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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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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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铜镜里眼角眉梢有掩不住的笑意。

    溶溶月色下,我不必再悄悄出门,换他推门进来。

    一时间,有些慌乱,搁下梳子起身,视线堪堪掠过他,又急忙收回,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在几步之外临风玉树般默默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终于缓步过来拉起我的手,皱眉道:“手这么凉,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我稍稍抬眼,又垂下:“等、等你啊。”

    眉头松开,他瞅着我,似笑非笑:“等我?等我干什么?”

    “你!”我羞恼地甩开他,转身撩开帷帐,拉过鸳鸯戏水色泽鲜艳的锦被,径直躺了进去,不再理他,这个人总是喜欢半真半假地调笑,偏偏我还拿他没办法。

    半晌,床褥往下陷了陷,熟悉的淡香轻轻浅浅地低回过来,我隐隐觉得会发生些什么,往里缩了缩,手紧紧拽住被子,脸上火烧火燎般的热,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

    一只手搭上肩头,可许久都没见有别的动作,我终于忍不住慢慢回了头,却见他正以肘半支着身子,凝神望着我。顿时心一慌,急忙又要背过去,可他的胳膊已越过胸前,将我揽过侧身面对着他,他亦顺势倒下来:“还真生气了,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你……你有什么好看的?”我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口,却也没有想要执拗地背过身去。

    他握住我的手,眼中含了笑:“口是心非。”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

    他笑道:“你才认识我几天,就敢这么说?”

    我忽然觉得有些黯然,垂下眼,小声道:“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矜持?才七天就……就……”

    咬唇支吾了半晌,抬眼却见他似乎在发怔,不由更心虚了:“你——”解释的话未出口,他的唇就凑到了耳畔,带点魅惑的声音响起:“就什么?”

    仿佛有把火噌地烧起,我想退后,身子却僵住了,半点不听使唤。他突然又退开,看向自己的胸膛,微微皱眉:“你再用点力,我就真被你抓伤了。”

    我蓦然惊醒,慌忙缩回被他按住的手,心里已乱到不行,一边想赶紧躲到墙角去,一边又担心真的伤着了他。正纠结着,他却忽地放开我,手指搭上眉骨,像是实在隐忍不住一样开怀笑了:“阿萱,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太……太……”瞥过来一眼,抑住笑,装出郑重语气:“太让人喜欢了。”话一完,还是忍不住又笑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恼火地扑上去,在他身上乱拍乱挠着,口中不停道:“让你戏弄我让你戏弄我……还笑还笑……不许笑了……”

    他抱住我,忽然翻身,将我压在下面,仅着的丝帛衣中被扯得松散凌乱,隐隐露出一片肌肤和凸起的骨,这般模样让人有些窒息。俊逸的脸慢慢凑近,我停下了打闹的动作,紧张地望着他。

    他的唇终究在落下的前一瞬避开了我的唇,温柔地从颊边滑过,轻声的呢喃传出:“睡吧。”

    身上骤然一轻,他翻身下去,从背后搂住我,呼吸渐渐平稳。我却犹自没能回神,头微微一疼,脑中闪过一些类似的模糊画面,无意识地就开了口:“是不是失忆之前,你就这样抱过我?”

    揽在腰间的手一紧,耳后的声音很低:“嗯。”

    我怔怔地想,失忆之前自己肯定也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在重见的短短几天里毫无缘由地倾了心,才会这样贪恋在他怀里的安稳感觉。

    “夫君。”恍惚中,喃喃唤了一声。

    背后的身子却微微一僵,适才调笑戏谑的嗓音中满是震惊,似乎还有一丝颤抖:“你……叫我什么?”

    我慢慢道:“夫君,你把那个姑娘忘了好不好?她太傻,不知道珍惜。我们重新开始,我答应你,不再追问以前的事,可你也答应我,千万不能丢下我,就算有一天她后悔了,你也不要丢下我。”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乎细不可闻:“你不在身边,我会很害怕很害怕……”

    “傻女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我在他轻暖的语声里缓缓合了眼,沉沉睡去,终于不再像前几夜那般辗转难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三)

    秋月盈盈离去,冬雪迟迟未至。

    失忆后的两个月里,日子过得十分安平快乐,风莫醉除了偶尔出下门,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里陪我,他会带我去药圃里辩认各种药草,会握了书帛半躺在院子里同我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会耐心地跟我讲解许多我好奇的东西。

    “九针?九针又是什么?”暖暖冬阳泽洒苍生,我坐在美人靠上,托着腮帮问道。

    他亦斜靠在一旁,含笑道:“九针之解,虚实之道,应天地阴阳四时。具体而言,就是一针皮,二针肉,三针脉,四针筋,五针骨,六针调阴阳,七针益精,八针除风,九针通九窍——”

    “停!”我打断他,皱眉道,“太复杂了,我要先学最简单的。”

    他看着我,嘴角噙笑:“哦?在你眼里,什么是最简单的?”

    我嘿嘿笑道:“不如先教我扎岤位吧?”

    “扎岤位?”他动了动好看的眉,若有所思,很快又笑了:“那就先来认识一下各个岤位,总的来说,人身上的岤位,包括藏俞五十岤,府俞七十二岤,热俞五十九岤,水俞五十七岤……”

    我听得两眼发直,颤巍巍止住他的滔滔不绝,揉了揉额角,道:“我记得你上次提过一个‘肩井岤’,在哪儿来着?”

    他在我肩头一处点了点:“这儿。”

    “嗯——”我思忖着又问:“那‘关冲岤’呢?”

    他笑着拉起我的手,按着无名指外侧:“这儿?”顿了顿,露出颇觉意外的神情:“你都是什么时候听见的?”

    我眯眼嘻嘻一笑:“才不告诉你!”

    他闻言微勾了嘴角,眸光带着狡黠意味往我身上扫了个遍,仿佛是在考虑要从哪里动手。

    “等等!”我抢在他动手之前按住他,趴在他肩头,装出很感兴趣的模样,指着他耳后一处问道:“这是什么岤?”

    “手指再往下一点点,是‘翳风岤’。”

    “那,如果用针扎这里,会有什么后果?”我继续问道,绯红衣袖滑落,露出手中银针。

    “后果?”他抬手扶上我的腰,慢慢道:“这就要看下针的力度和准度了。难道你想试一试?”

    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我捏针的手一颤,他轻巧地偏过头,堪堪避过针尖,我保持着准备偷袭他的动作僵在那里。他噙笑取过我指间的银针,眼角眉梢微微上挑:“夫人,你这是想干什么?谋杀亲夫吗?”

    我干笑两声,一把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朝一旁跑去,他紧跟着追上来。我边回头边左折右绕,却仍是在院门口附近被他抓住:“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我笑着挣了两下,忽然听见门口处传来娇脆的女子声:“你让开!我明明听到小醉哥哥的声音了——”

    “哎!莫姑娘!”柳儿追着一个穿橙色衣衫的小姑娘进来,似是想拦住她。

    我偏头和那小姑娘打了个照面,双双愣住。此刻我正被风莫醉箍在怀里,捉着手腕,一副十分亲密的嬉闹模样。

    风莫醉也僵了僵,手下一松,我这才惊醒,红了脸急急挣开去,站到一旁尴尬地理了理衣衫。

    柳儿一脸惊慌地过来,垂头道:“公子,奴婢告诉莫姑娘您不在,可莫姑娘她硬要、硬要进来看看。”

    那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终于满脸惊愕地颤声开口:“小、小醉哥哥,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疑惑地望向风莫醉,只见他微微皱眉,神色变得十分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你真的把她带回来了?”小姑娘一副泫然欲泣的伤心模样,忽然又看向我,眼中溢出深深的嫉恨:“你不是说不喜欢小醉哥哥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回来?”

    我内心茫然,忍不住问道:“你……认识我?”

    小姑娘更为震惊,瞪大眼望着我,似是没听清我的话。

    我试着又问了一遍:“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顺手扯了扯风莫醉的袖子,小声道:“夫君,她是谁?”

    小姑娘终于醒过神,转眼看向风莫醉,脸上震惊表情仍未褪去:“小醉哥哥,她、她怎么会这样?”

    风莫醉忽然沉声吩咐:“柳儿,送夫人回房休息。”

    柳儿战战兢兢地过来扶我,我只得一头雾水一步三回头地随她进了屋。

    支颐坐在案前,心里万般不安,那个眉眼明丽的小姑娘叫“小醉哥哥”的时候,话语神情里满是不同寻常的亲昵,而风莫醉面对她时的反应也十分地不正常,他们之间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风莫醉对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躁地站起来,正想走出去探个究竟,却被柳儿拦住:“夫人,公子让您先歇息会儿,您……别为难柳儿。”

    我见她这样惶恐,只得又退了回去,半晌,还是按捺不住,问道:“柳儿,你告诉我,夫君和那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柳儿紧张道:“她……她莫家的小姐,莫家与秋家是世交。”

    我的心沉了沉,绞着衣袖,言语不清:“那……夫君和她……有没有……”

    柳儿道:“夫人,奴婢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放心,莫姑娘对公子是一直存着心思,可公子心里始终只有夫人一个,绝对不会辜负夫人的。”

    我还是无法安心,颤着嗓音道:“如果、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又要支开我,不让我守在跟前?”

    “这……”柳儿面色焦急,双眉紧皱,似是在想应答之辞:“公子……公子是怕莫姑娘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让夫人伤心生气,公子不想夫人受半点儿委屈,所以才……”

    我抬眼望着她,神思有些恍惚:“可是,柳儿,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另一个人,一个他很在意的人,那人不是我。”

    柳儿脸上现出一丝震惊的神色,半天,才试探着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柳儿忽地跪下来,眼圈通红:“夫人,您一定要相信公子,无论公子做过什么,也都是因为太喜欢太在意夫人。柳儿愿以性命起誓,公子对夫人绝无半分虚情假意。”

    我急忙扶起她:“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不相信,只是担心而已——”话未落音,就见一个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让你送夫人回房休息,怎么休息成这样了?”风莫醉边过来边责问道,柳儿刚要开口说话,他又淡淡吩咐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柳儿行礼退下,风莫醉看着我,抬手拢了拢我耳边的发,微微一笑:“怎么了?一副被谁欺负了的伤心样?”

    我眼睛一涩,转过身赌气不理他。

    “生气了?”双手环过腰间,熟悉嗓音响在耳畔,“你偷拿我的银针我都没计较,你怎么反倒生起气来了?”

    温热气息撩过肌肤,我不由瑟缩了一下,慢慢道:“莫姑娘她……走了?”

    背后一阵沉默,半晌,隐忍的笑声响起:“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不过一个任性胡闹的小丫头,也值得你吃醋吃成这样?嗯?”

    我再次没出息地红了脸,狡辩道:“谁吃醋了?乱说!”

    “没有吗?”他扳过我的身子,含笑的眸子直直对着我的眼睛,“那我明日去见她,夫人也是不介意的了?”

    闻言,我愣了一下,随即心底发凉,别过脸,咬唇道:“你要是喜欢,就去好了!”

    他抬手挑过我的下颚,一副浪荡子弟轻薄良家女子的模样,笑道:“还真急了啊?逗你的,我躲她都躲不及,怎么会去自讨苦吃?”

    我瞥了他一眼:“我才不信。”

    “不信?”他忽地一用力,将我抵到桌案边,牢牢箍住,唇毫不客气地在耳畔游移着,中间顿了一下:“再说不信试试?”

    我推着他,慌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门还没关呢!”

    他放开我,忽然眯眼狡黠一笑:“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关门继续?”

    “你……谁要和你继续!”我脸烧得不行,一把推开他,走到一旁。

    他竟也没强拉,兀自斟了杯茶,悠闲地坐下来。这样一来,我倒有些不自在了,瞅了瞅他,低下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过来坐吧。”他忽然又斟了杯茶,招呼我过去,“你别担心,我不会碰你的。”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我纳闷了一下,心想他大概误会了,只得坐到他旁边,正欲开口解释,他却将茶递给我,道:“姝语不知道我们成亲的事,所以一时有些激动,不过我都跟她说清楚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问道:“这么说,我和她以前的确认识?”

    风莫醉淡淡道:“见过几次。”忽然覆住我放在案上的手,语气变轻:“你不是说,不再追问以前的事了吗?”

    “我只是有点好奇,”我朝他笑了笑,“不问就不问了。”说完又恶狠狠地补充道:“你也不许再跟别的姑娘牵扯不清了!”

    风莫醉倒是答应得爽快,奈何这世上总有些事有些人能让你哭笑不得,他不去找人家,人家却偏不肯罢休。

    此事过去没几天,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散心,不经意又遇见了莫姝语。

    ☆、梦里不知身是客(四)

    柔黄的腊梅刚打出苞儿,一枚一枚缀在枝头,玲珑娟雅,淡香浮动。我止步立在树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步之外的她。

    她穿一袭缃色长裙,披了霜白裘衣,显得十分娇俏明丽,春花沾露一般,让我没来由一阵心慌。她亦目光不善地望了我半天,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出于礼貌,我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她左右看了看,忽又问:“小醉哥哥呢?”

    我装出极淡然的模样:“他出府办事去了,莫姑娘找他有事?”

    她闻言却展颜笑了:“小醉哥哥不在正好,有些事还是我们单独说比较合适。”

    来者不善。我戒备地盯着她。

    她走近两步,略带傲气道:“我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小醉哥哥的,可现在你失忆了,一切都要重头来过,所以我也重新有了机会。以前我争不过你,不一定现在还争不过你。”

    我不急不缓地提醒道:“他已经是我的夫君了。”

    她变了变脸色,很快又恢复笑容,微抬高了下颚:“你说是就是吗?”顿了顿:“就算现在是,也不代表以后会一直是。”

    这样骄傲大胆的小姑娘。明知道她说话很荒谬,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心慌,面上却仍波澜不惊,含了笑道:“你说的真有意思,我不会怕的。”

    “你——”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纠结半天莫名其妙道:“等你哪天清醒了,就不会这么想了。”说完匆匆转身就走了。

    夜间,我躺在风莫醉旁边,辗转良久,忽然半支起身子望着他,问道:“我和莫姑娘,谁比较好看?”

    他并未闭眼,闻言微微一愣,偏头看我,嘴角隐隐有了笑意:“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往上挪了挪,一只手撑在他颈侧,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道:“我就是想知道,你说实话,我和她,谁比较好看?”

    他侧过身,抬起胳膊将我揽入怀里,顺道拉了拉锦被:“躺在床上还这么不安分,回头着了凉我非得开最难喝的药给你。”

    我枕着他的胳膊,垂了眼不再看他,黯然道:“你不回答,肯定是觉得她比我好看。”

    他低头抵上我的额,十分地哭笑不得:“这种问题你也犯得着放在心上?她再好看也与我无关,何况——”语声稍顿,“你比她好看多了。”

    “说的好听。”我低声嘀咕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去,移过胳膊搭在了他腰间。

    莫姝语的动作相当地快,第二日,我不过进屋取了件东西,再回到院子里,就见到令人咬牙切齿十分愤恨的一幕——腊梅树下,她牵着风莫醉的衣袖,春花灿烂地笑着,眼中亮晶晶一片。

    好在风莫醉还算自持,拽回了衣袖,不知说了句什么。莫姝语跺了跺脚,撅着嘴,一副撒娇模样,随即又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递过去。风莫醉看了看她,竟然真的接在了手里,还放在鼻下闻了闻!

    我气恼不已,狠狠地盯着他们,脚下再也挪不动一步。风莫醉似是察觉到我凶狠的目光,偏头朝这边望来,笑了笑:“阿萱,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

    莫姝语也顺着看过来,笑得一脸纯真:“萱姐姐也在呢!”刚招呼完,身子就往旁边一倾,姿势暧昧地倒在了风莫醉身上,风莫醉急忙扶起了她。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走过去,很不客气地挤开莫姝语,瞪了她一眼,紧紧挨着风莫醉。

    莫姝语不甘示弱,径直跃到风莫醉前面,笑道:“小醉哥哥,你快说啊,里面装的什么?”

    风莫醉将香囊递还给她:“当归、莲末、甘草、桔梗、陈皮。”

    “小醉哥哥,你真厉害,一个都没说错!这个香囊就送给你了!”莫姝语笑得很欢,忽又略低了头,怯怯不胜娇羞地道:“是我亲手绣的呢,你觉得好不好看?”

    风莫醉瞥了我一眼,很和善地笑道:“手艺不错,可是我不太习惯在身上挂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还是别糟蹋了。”

    “小醉哥哥……”莫姝语伤心欲泣地望着他,话语里满是黯然。

    我怕风莫醉心生怜惜,急忙拿过他手中的香囊,推他往一旁走:“你刚刚不是说要出门置办东西吗?快走吧,别再耽搁了,放心,我会好好招待莫姑娘的。”

    风莫醉似笑非笑地偏头望着我,顺势走开,才走了两步,莫姝语忽然急道:“小醉哥哥,你真的放心让我跟她单独呆在一起吗?”

    风莫醉闻言一滞,面上闪过一丝阴郁之色,随即缓缓转身,盯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我……”莫姝语见他这副神情,似是有些害怕,咬了咬唇,忽地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香囊,捂着嘴飞快跑出了院子。

    我极度茫然地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着实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迟疑着扯了扯风莫醉的衣袖,小心问道:“莫姑娘是不是怕我会伤害她?”

    风莫醉身上的冰冷之气这才散了,他拍了拍我的胳膊,缓缓笑道:“没事,她年纪小,向来任性胡闹惯了,说话没个轻重,你别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心想,这样闹翻了也好,省得她再来纠缠不放。

    谁知没过两日,莫姝语又没事人一样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言语之间收敛了不少,风莫醉也没说什么,不过对她还是有些爱理不理。

    雪落后消融,梅开后凋尽,日子匆匆而过,转眼已至莺歌燕舞锦绣成堆的季节。

    杨柳抽出新叶,花木渐渐苏醒,四下里春韵流转,我却无比地惆怅。莫姝语往这西苑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勤,几乎到了每日一趟的地步,风莫醉对她的态度也日渐好转,甚至还经常旁若无人地陪着她说说笑笑。

    倚在窗前深闺怨妇般哀叹了半晌后,身后的柳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夫人有心事?”我摇摇头,没说话,继续惆怅。

    柳儿道:“夫人不要瞒奴婢了,您最近常常皱眉叹气,分明就是有不开心的事。不如说出来,也许奴婢可以帮夫人想想办法呢。”

    我这才回头,看着一脸诚挚的她,半晌,犹疑道:“柳儿,我、我觉得夫君不喜欢我了。”

    柳儿闻言一愣,随即笑了,梨涡浅浅,煞是甜美可爱:“夫人,您别说笑了,公子怎么会不喜欢夫人?”

    我垂下头,怅然道:“柳儿,我跟你说真的,他最近对莫姑娘越来越好,说不定……说不定已经喜欢上她了。”

    柳儿毫不在意地道:“夫人想多了吧?公子绝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他对莫姑娘友善,只是顾及莫老爷的面子罢了。”

    我抬眼,有些无助地望着柳儿:“他也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很难安心。柳儿,你知道的,我失去记忆了,很多事都不会都不懂,不晓得该怎么讨他欢心,我怕自己争不过莫姑娘,怕有一天他会厌烦我会不要我了。”

    柳儿敛了笑,神情十分坚决:“夫人,您别胡思乱想,不会的,公子不会丢下你的。”顿了顿,似是怕我不开心,眨着眼又道:“不如柳儿帮夫人想想办法,让公子不再理会莫姑娘?”

    我讶然看着她:“你有办法?”

    “让奴婢想想。”柳儿皱眉作沉思状,半天,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可是脸却慢慢红了,她瞅着我,支支吾吾道:“夫人,奴婢知道……知道有一个办法,可、可以让公子什、什么都听夫人的……”

    我对她这副模样感到很奇怪:“什么办法?”

    她凑到我耳边低语……

    这一晚,我忸怩许久,对着风莫醉伸出了手:“夫君,我、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替我看看脉?”咬着唇,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不舒服?”他刚扯开锦被,闻言半倚在床头,拉过我的手,修长手指搭在了腕上。皱眉半天,疑惑道:“脉象平稳,没什么不正常的啊!”

    我心下一凉,抬头望着他,有些不甘心:“真的没有吗?”

    他抬手覆在我额头,又仔细瞅了瞅我的脸,问道:“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顿了顿,神色忽然变得很凝重:“是不是头疼?”

    我摇摇头,沮丧地趴在他胸口,闷闷地不肯再言语。

    他扶起我,面色焦急,郑重道:“阿萱,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你好好跟我说……不是头疼那是什么地方?你快告诉我……”

    我见他这个样子,只得把柳儿白天说的话告诉了他,他听完后,愣怔了半晌,忽然别过脸轻笑起来。我看着他微微抖动的双肩,心里湿漉漉的,很不是滋味,连伸手捶他阻止他继续嘲笑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终于回过头,仍旧笑得十分开怀:“柳儿那个丫头,天天都教了你些什么?”伸手抚了抚我的头:“你也真是……真是笨得太可爱了……”

    我看他越笑越肆意,鼻头一酸,拂开他的手,扭过身,挪到最里面躺下了。

    他亦挪过来,伸手搭在我肩头,语声中笑意未减:“还真生气了?”

    我将半边脸都埋到了床褥里,感觉眼角一片濡湿。他用力扳过我的身子,止了笑,微微一愣:“怎么哭了?”指腹轻轻擦过肌肤,他俯□,十分无奈地哄道:“多大的事也值得哭?我说着玩的,你不笨,一点都不笨,别哭了……”

    我愈发伤心,抽泣道:“你就这么不想我有孩子?”

    他再次隐忍不住,眉眼俱开地笑了,顺势躺到我身边,半晌,没了笑意,自言自语般轻声道:“你要是真有身孕,那才奇怪了,我又没……”

    我已平静了许多,没再跟他怄气,听见这话,不由有些纳闷:“没什么?”偏头却见他脸色变得很奇怪,呼吸也有些急促凌乱。他忽地翻过身,挪到了床边,离我远远的,我呆了呆,不明所以地跟过去,屈肘半支起身子,抬手去碰他的脸,完全将刚才的怄气伤心抛到了九霄云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捏着,沉声道:“别乱动,躺回去!”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我挨得更近,担忧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话刚落音,他就猛地将我按到怀里,紧紧搂住,低沉的话语响在耳边,像是从牙关里挤出:“你再乱动,出了事可别后悔!”

    下颚重重叩在他肩上,一阵生疼,脸触及他垂散的发,撩点异样的感觉,我有些窒息,却被吓得不敢再动,乖乖趴在他怀里。良久,他松手放开我,气息终于没那么凌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如果你真不喜欢见到她,过几天我带你去东苑的后山住一段日子,那里有一眼温泉,周围景致也很好。”

    我“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下来,安安分分地躺下睡觉,生怕再惹到他。

    三月初,桃花灼灼,梨花似雪。

    绯白烂漫过后,却是两株难见的樱花树,层层花开如霞,随风飘舞。雾气氤氲的水面,娇嫩花瓣漂浮,清波荡漾间暖意融融。

    风莫醉似是在水中闭目眼神,我折了枝梨花,闲得发慌,蹑手蹑脚地走到泉边,看见一旁叠放整齐的衣衫和发带,忍不住弯腰拾起了发带,坐在樱花树下把玩着,绯红的轻软花盏或有或无地飘落,美得有些迷离。暖阳穿过花枝洒下,渐渐地,我便倚着树闭了眼。

    恍惚中,感觉有熟悉气息撩过面颊,迷朦着睁开眼,对上一双浓黑眸子,如同月光点染,莹然明澈。还来不及醒神,温热柔软的唇就覆了下来,细细地吮吸缠绵着,我轻轻“唔”了一声,就再无法开口,缠绵愈浓欲深,唇齿间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人沉湎迷醉……

    许久,我静静靠在他肩头,伸手去接掉落的樱花,轻声道:“没想到秋府的后山竟然还有这样美的地方。”

    他揽着我,微微笑道:“这天下美丽的地方还有很多,等你哪天在这里呆腻了,我们就四处走走,好不好?”

    “好。”我轻轻应着,感觉心底织出了无边锦绣。忽又扬了扬系在腕间的月白色发带,回头笑道:“我帮你束发吧。”

    衣衫上红白混杂的花瓣掉落,我跪直身子,将他散开的墨发拢在手中,脑中忽然模模糊糊闪过一个相似的画面,仿佛不经意被牵扯出的遗失记忆。

    如风般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怔然:“阿萱,你这么久都没出过门,不如今晚我们出去散散心?”

    神思恢复如常,我欣喜道:“你真的要带我出去?太好了!”趁他不注意,将先前折的一枝梨花插到了他头上,然后起身飞快地朝林中跑去。

    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好啊,胆子越来越大了……”

    ……

    ☆、梦里不知身是客(五)

    【情深难寿,思多易伤。】

    广袤黛空上,清月似钩,星辰璀璨如盛开的点点烟花。

    人间灯火胧明,盈盈流光中影来影去,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你看你看,这个扳指挺适合你的,来,戴上试试……”

    “你有钱吗?”

    “你不喜欢啊,那换别处看看……”

    “来,猜一猜这盏灯谜……”

    ……

    闻着花香酒香,一路走走看看,玩得不亦乐乎。风莫醉忽然偏头笑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那个彩头拿回来。”言罢飞身上了一旁摆的高台。

    我笑盈盈地望着他,冷不防被人一挤,退后几步,撞到了旁边占卜算卦的摊子,签筒倒下,却只掉出了一支木签。

    “不好意思……”

    我边道歉边摆好签筒,摆摊的老者却笑着拾起那支掉出的签,十分和善地道:“难得有缘,姑娘何不算一卦?”不等我答应,他已瞅着木签,念念有词:“情深难寿,思多易伤,若……”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盖去了他的话,我下意识地往高台上望去,正好看见那一袭翩翩身影,不由笑了。

    “小笺……小笺……”蓦地,急切的呼唤声传来,我偏头掠了一眼,看见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子正朝这边急急赶过来,那身姿容颜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听她的唤声,又不是在叫我。

    正要转头继续望台上,却忽然被人抓住胳膊用力一拽,拖着往左后方而去。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很快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抓我的汉子松了手,退到一边。我捏捏生疼的胳膊,抬眼就见几步之外负手背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他转过身来,温雅容貌中透出点点风流,薄唇轻弯,是和善浅淡的笑意:“小笺,真的是你。你突然消失,原来是跟着他来了洛阳。”

    我见他举手投足间颇为谦和,不像有什么恶意,遂道:“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叫小笺。”

    那男子闻言苦笑道:“小笺,你对我竟然厌恶到这个地步了吗?一声不哼就离开,见面也装作不认识。”

    “公子,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一头雾水,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失忆之前见过他?可是风莫醉没跟我说过,我还有个名字叫小笺啊。

    他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我,慢慢变了脸色:“你真的不认识我?”

    我点点头,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焦急的唤声:“阿萱……”

    我回头,看见风莫醉,他快步过来,微微皱眉,语气不悦:“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将视线挪到那温雅男子的身上:“是他让人带我过来的,他说的话好奇怪,夫君,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他?”边问边偏头,却发现风莫醉直直望着那男子,面色僵硬。

    一时间,气氛十分诡异。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那男子冷声打断了沉寂。

    “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回去吧。”风莫醉沉着脸,没有理他,径直拉着我准备离开。

    四下里忽然闪出几条人影将我们围住,风莫醉止步,扫了周围一圈,缓缓抬头:“谢卓,你以为这几个人就能拦住我吗?”

    那个被称作“谢卓”的男子走近两步,定定看着他:“我没打算拦你。”目光移到我脸上:“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无可奉告!”风莫醉神色一冷,就要动手,我连忙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冲动,转而对谢卓道:“这位公子,以前的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都不记得了?”谢卓愣了愣,半晌,似是想通了什么,嘲讽地笑出声来:“哈哈……好一个神医后人风莫醉风公子,光明磊落的谦谦君子!”

    感觉握在腕间的手一紧,冰冷的气息散发出来。谢卓仍旧嘲讽地笑着:“小笺,你总说我心机深沉阴险卑鄙,可你从未怀疑的这个人,他现在又做了什么?”顿了顿,盯着风莫醉,眼神锐利如刀:“风公子好高明的手段,谢某真是自叹不如!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她恢复记忆,恨你入骨?”

    我不安道:“夫君,他……他在说什么?”

    “夫君?”谢卓讥讽地接过话,“小笺,你还真以为他是你夫君?你知不知道,他在欺骗你——”

    “我们走!”风莫醉倏地打断他话,揽着我的腰,从守在旁边的两人之间急急掠了出去,然后一路疾走,径直回了家。

    深夜,他半倚在床头,眉头深锁,完全没了往日的潇洒随性。

    我压住心底的重重疑惑,攀着他的肩膀,靠在他身上,抬手去抹他的眉:“别不高兴了,那人估计是?br/≈免费小说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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