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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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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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收谙谙为徒,好好照顾她。”

    他也没问为什么,沉吟了一下,道:“好。”

    “第二件,就——”我迟疑道,“就是风莫醉,以后他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你可不可以在暗中尽量帮一把?”

    “好,我会尽力。”这一次的回答带了极浓的笑意,“小姑娘还是把他放在心尖上了。”

    我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没、没有,只是我欠他太多,能还一点便还一点吧。”

    “第三件呢?”

    我想了想,道:“暂时没有了,先存着吧,以后想到了再说。”

    天色渐暗,纱幔依旧随风飘飞,外面烟水迷朦,看不见秋雨落下,不知是停了还是变小了。

    我静静靠着,感觉很舒服,忽然不想很快出去,好在主人也没下逐客令。室内酒香淡淡,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闲聊着,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当然,相对而言,我的话比较多。

    ……

    “真没想到你这样……这样好相处,以前还以为你会很冷很冰……”

    “对了,你当上问君楼主时,是多大年纪呀?”

    “你成亲了没有?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我觉得我没有成为江湖百晓生的天赋,至多也就能做个说书人……你就稍微透露一下……”

    ……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天黑,大如水阁的三问亭中灯火胧明,人影幢幢,我还在絮叨:“你说,他救了那么多人,他们会记得他吗?”

    屏风后他反问:“别人记不记得,重要吗?”没等我再开口,他忽然道:“你该回去了,有个人已经在岸边等了很久了。”

    我微微一愕:等我?

    回过神,起身奔了几步,撩开纱幔,仔细瞅了瞅,发现对面岸边确实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那一定风莫醉。

    许久,又慢慢退回去,轻声道:“能不能最后再弹一遍那首曲子?”

    明月一样的屏风上映出生动的图像,琴音悠然而起,拨开重重叠叠的过往,作最后淡去哀伤悲凉的告别。

    曲终的时候,一阵湿漉漉的寒风肆虐进来,吹散了余音。

    一杯酒,自屏风后递出,碧玉樽内清光滢滢。

    “莫执莫念。”

    我拂去眼角一滴泪,接过酒,饮尽,却在还杯时大着胆子将头探过屏风后,对上一双墨玉般清澈幽深的眸子——电光火石间,只见唇角轻轻一勾,我已被无情地扔了出去。

    好在力度恰好,我落回岸上,眼看就要向后坐倒,一只胳膊就揽上了肩头,带着凉意。回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纳闷道:“不是说有事不来吗?”

    风莫醉绷着个脸,冷哼一声,放开我,转身就走。

    我觉得莫名其妙,呆了呆才跟上去。委婉拒绝了君且问好意备的马车,一路急急出了问君楼,见前面那人还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遂追上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怎么了?是不是事情没办好?”他没理,我继续道:“我终于见到问君楼主了,没想到他——”

    “他就那么好?”风莫醉猛地止步转身,两眼冒火,“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呆到深更半夜!”发完火又继续向前,一点翩翩风姿都没有。

    我抖了抖,半晌,勉强跟上去,不满道:“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是觉得跟他说话挺舒服的,就多呆了会儿。再说了,你见过问君楼主吗?你怎么知道他是男是女?万一他是个女子呢?”

    “他是女子?”风莫醉终于动容,偏头质疑。

    “就知道你根本没见过他!哼!偏不告诉你!”我瞥了他一眼,得意道。

    谁知他扔了个“你爱说不说”的可恶表情给我,拂袖继续疾走。路被秋雨洗过,到处都湿漉漉的,偶尔还有水洼,而且四下灯火极少,没有月光,一片漆黑。我踉踉跄跄追过去,用力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差点没摔倒。

    他停下来看着我,微微皱眉:“你干什么?”

    我没了底气,却仍不肯松手,忸怩了半天,小声道:“天太黑,我看不清路。”

    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有了笑意,就在我以为他要狠狠嘲笑几句时,他却轻勾嘴角,拉开我的手,反手握住,往前的速度慢了许多:“谁让你有马车不坐,偏要走回去?”

    他的手还透着微微的凉意,想是在湖边站了太久,我有点愧疚,辩解道:“老坐在马车里,多闷啊!”

    “问君楼的叛徒是谁?”再开口,他的语调已恢复如常。

    “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姑娘……”

    清冷夜风中,我抬眼看见他微拂的发,泼墨一般,几乎与夜色融到了一起。他今日没有簪簪子,头发一半用蓝色缎带束了,另一半披散垂下,我慢他半步,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偷偷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想去解他的发带。见他有偏头的迹象,立刻就缩回手,往前行了几步,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刚刚触到缎带,还未来得及窃喜,他就猛地停下,转头望着我:“你又想干什么?”

    我的手僵在他头顶,半晌,装模作样地替他拂了拂发,心虚道:“呃……你的头发上沾了东西,我帮你弄掉、弄掉……”

    他瞅着我,眼神十分怪异,让人心里发毛,嘴角也噙着沉沉笑意:“你不是说,天太黑,看不清路吗?怎么还能看见我头上沾的东西?”

    我一时语噎,半天,很没骨气地嘿嘿笑道:“那……那是因为……因为你长得比较显眼!而且,我只是看不太清路,并非一点都看不见。”

    他竟莫名笑了笑,没再为难,牵着我继续往前。风轻轻拂着,呼吸间尽是微凉的湿意,手心却早已温暖。忽然很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一点,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然,路还是走尽,曲也终了。

    我在别苑门口止步,不愿迈进,怔怔地掉下泪来。

    曾经的纷扰纠葛、醉梦繁华都谢了,人自然也该散了。

    “怎么了?”他回头,呆了呆。许久,松开手,神色颓然:“你一定要这样吗?他都走了四年多,你还要这样为他患得患失、时喜时忧?”

    我摇摇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伸手抱住了他。

    耳边传来哀伤的声音:“傻女人,你什么时候,才能为我流一滴泪?”

    我伏在他肩头,泪如雨下。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我为何心伤。

    ☆、酒倾壶空对月凉(一)

    【该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老天若不善待你,你就要学会善待你自己。】

    随心居的回廊处,眉眼俊冷的男孩提着灯,眸光清澈的女孩立在一旁。

    疏淡灯光中,清冷安宁的一幅画。

    “青泽哥哥,假如……假如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带了祈盼与怯意的声音轻轻响起,略低的小脸上,应有难掩的绯红。

    青泽没有回答,视线落到我们出现的这边。

    “笺笺姐姐,大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谙谙抬头,也看见了我们,急急奔过来。

    看着朦胧灯光下那张绯红未褪的脸,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她,我已经将她交托给了问君楼主。

    我抚抚她的头,轻声道:“以后别这么等着了,小孩子要早点睡。”

    犹疑了很久,还是将她带到房中,说出了那个决定。

    “笺笺姐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不要我了吗?”谙谙听完我的话,红着眼低低道。

    我笑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活得更好。”

    “可是,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谙谙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天下不知多少人想一睹问君楼主风采,更遑论当他的徒弟,这小丫头倒好,非但不稀罕,反而伤心不已。捏了捏她的鼻子,打趣道:“你是不想跟青泽分开吧?”她即刻涨红了脸,磕磕巴巴一副想辩解的样子,我看着她,耐心道:“谙谙,该查的事情都查得差不多了,你小醉大哥哥不久就会走,依柔姐姐又去了侯府,我孤身一人,很难照顾好你。而且,你不是说,想学武功想让自己变得很厉害吗?问君楼主是世间奇人,有他教养,你一定能实现心中所想,甚至得到更多。”见她还是不大情愿,微微一叹,继续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和青泽分开,但人生一世,难免会有别离,况且你们年纪尚小,更加不能避免。你想想,青泽自幼辗转漂泊,早已学会如何应对江湖风雨,如何顽强地生存下去,可你不同,你虽聪颖伶俐,却几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像玉石还未经过打磨,很容易便会遗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谙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眼中一片清滢:“可……可是,如果我长大了,变得足够的厉害,却找不到他了怎么办?还、还有,如果他根本不记得我了怎么办?”她垂眼,神色有些黯然:“他现在就不是很愿意理我,甚……甚至还讨厌我嫌我烦。”

    我抿嘴笑了:“你想多了,他并没有讨厌你。”

    “真的吗?”抬起的眸子里漾出晶亮的光芒。

    我轻轻颔首:“真的,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等有一天,你真的长大了,如果还这么喜欢他,那就用心去找,用心找肯定就能找到。哪怕他那时已经不记得你了,你也能给他看你最美好的模样,让他重新认识重新记起,说不定,你会成为他生命里,最夺目的花朵,最刻骨铭心的痕迹。”也不知她听不听得懂,顿了顿,微微笑道:“谙谙,你记住,无论怎样的绝境,总会有走出去的一天,该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老天若不善待你,你就要学会善待你自己。”

    当年我也曾受过流离漂泊之苦,所以今日才会这般怜惜这个孤身无依的女孩。转身取了一支青色竹簪出来,递给她:“这是当初姐姐的夫君亲手给姐姐做的,如今姐姐转送给你,明日你和青泽告别的时候,就跟他说,以此为约,十年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出来相见。”

    她接过簪子,突然掉下泪来,抱住我:“笺笺姐姐,那十年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抚抚她的头,笑道:“当然能啊,十年后,如果我也见到这支簪子,就去找你。”

    她哽咽道:“嗯,你答应我,一定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不会。”我替她理理衣衫,道:“今晚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我说故事给你听……”

    一支竹簪,十年之约。

    然,我未曾料到,十年之后,这个聪明机灵的女孩,会以那样的方式出现。

    次日,那个清冷淡漠的男孩,最终还是抱了抱对自己恋恋不舍的女孩。岁月无情,也不知他们是否真的能守住这份情谊,始终如初。

    分别时,谙谙拉了拉风莫醉的袖子,说:“大哥哥,你不要离开了好不好?大姐姐一个人,会很寂寞很害怕的。”

    我尴尬万分,抹了一把冷汗,心虚地急急将她推走。

    回来后,风莫醉说:“我觉得你有点偏心。”

    我摸不着头脑:“偏心?”

    风莫醉道:“青泽的武学天分极高,根骨也极好,不应该被荒废。可你却只将谙谙送去问君楼主那里教养,完全忽略了他,难道不是偏心吗?”

    我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我总不能得寸进尺,一下子把两个孩子都丢给他吧?万一他生气了,连一个都不收怎么办?”

    他继续道:“那你为什么选谙谙不选青泽呢?”

    “你和青泽相处得那么好,他跟着你学不就行了?”我斜眼睥他,“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剑法太烂武功太差,怕耽误了他吧?”

    本以为他会火冒三丈,谁知他竟面不改色地道:“你还真说对了,跟着我确实会耽误他,我风家虽名在江湖,但并非武学世家,重在行医研药,防身之术也多与此有关,而青泽根本没这方面心思。”

    我讶然道:“难得啊,神医风公子终于也有自知之明了!”

    他瞥我一眼,狡黠一笑:“我再不济,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不用费吹灰之力的,你要不要试试我在张勤身上下的那种毒啊?保证你从未见过,十分有意思。”

    我打了个寒颤,迅速摆正态度:“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又厚着脸皮去求问君楼主吧?”

    他沉吟道:“算了,顺其自然吧,以后再说。”走了两步,又颐指气使道:“不过,我现在饿了,你赶紧去做饭。”

    我闻言愣了一下,偏头见他那懒散得意模样,不由怒道:“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他停下步子,凑近道:“我记得,你好像还欠我一件事吧?”

    “你!”我平下怒火,无语道:“你好歹也是七尺男儿,能不能不这么小肚鸡肠,抓住一件事就不放?”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我身上,嘴角噙着狡诈的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白担这个虚名,接下来三个月,我的衣食就全由你负责,而且必须随叫随到。这可是你亲口承诺过的,不得反悔!”

    镇定镇定!我退后一步,闭了闭眼,挤出谄媚的笑:“小醉,是我言辞不当,凡事好商量,换个条件行不行?”

    “换个条件?”他继续狡诈地笑着,又贴上来,“行啊!”修长手指撩过我的发,似有似无地触在颈间,耳边气息温热:“陪我一晚,如何?”

    笑容僵住,一瞬的失神过后,我猛地跳开,涨红了脸:“无耻!风莫醉,你你你……实在是太无耻了!”

    他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道:“换不换随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能掐死他,半天,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遂勾嘴笑了笑:“就陪一晚?”

    这次换他愣了愣。

    我眯眼笑道:“好,我答应了,就陪一晚。”说完,十分高兴地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记住,可不要反悔哦!”

    秋夜寂寂,星辰稀疏。

    “请进。”听到敲门声,我最后描了描眉。

    “你来了?”铜镜里映出另一个身影,我起身笑得尽量粲然,“怎么样,好不好看?”

    风莫醉愣怔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我巴巴地凑过去,歪头笑道:“快说啊,好不好看?”

    那张脸上添了难得的尴尬神色,他避开我,径直往一旁坐下,开口倒仍是调笑语气:“费了这么多心思打扮,真是为了迎接我?”

    见他这个反应,我心里暗笑:平日不知道让你调戏了多少回,今天总算轮到我调戏你了!“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一手提壶,一手执杯,踩着莲步,袅袅娜娜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柔声唤道:“小醉哥哥。”感觉挨着的身子抖了抖,我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勉强保持镇定,斟了一杯酒,递至他唇边,含笑继续道:“小醉哥哥,这可是我藏了几年的酒,来,尝一尝。”

    风莫醉终于变了脸色,退后一些,差点没从短榻上翻下去,瞅着我,就像瞅着一个怪物:“傻女人,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我鼓起勇气又贴上去,笑盈盈道:“什么学不学的,说好了要陪你一晚,自然不能怠慢,来,先了喝这杯。”

    他半信半疑,终于还是低了头,可唇刚沾上酒,那眼神就变了,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一阵忐忑,手心沁出汗:“怎么了?酒不好吗?”

    他缓缓勾起嘴角,一副洞察所有的模样:“傻女人,我给你的药药效都不差,以后别放这么多,足够让人睡上几天几夜了。”

    我僵住,感觉十分挫败,本来还想将他弄倒,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呢!半天,只得干笑道:“误会误会,我就知道这点雕虫小技瞒不过你风大神医,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言罢,羞涩地眨了眨眼,低头一咬牙,突然惊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壶中和杯中的酒也就很理所当然地将他胸前衣衫浇了个透。起身,虚情假意地摸出丝绢,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有个黑影闪过,把我吓坏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将我扣在胸前,修眉轻轻挑起:“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

    我费力挣了挣,嘿嘿笑道:“我觉得你应该去洗一洗,换身衣服,这样湿哒哒的会很不舒服,而且容易生病。”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会在这里等你的,绝对不乱跑!”

    僵持了半天,他终于放开我,笑了笑:“好,你乖乖等着,我马上回来。”

    ☆、酒倾壶空对月凉(二)

    等他再次推门进来,我已经摆好了棋盘,斟好了茶,当然,这茶绝对没有动任何手脚,适才的失败经历告诉我,对一个从小与医药打交道的人下药,实在是太愚蠢了。

    我眉开眼笑地招呼他坐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对弈几局吧?”

    他意味深长地瞅着我,微微笑道:“傻女人,你不会是想用这么笨的方法耗上一晚吧?”

    我心下一虚,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两颊,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坦白道:“你让我陪你一晚,可是并没有说让我陪你干什么啊?你现在想说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我的房间,所有的事由我决定——反悔无用!”抢在他开口前把后面几句话一口气说完,方才歇下,端起一杯茶,冲他嫣然一笑:“当然,我还是会给你机会选择的,如果你不想下棋,我们可以喝喝茶、聊聊天,或者弹弹琴、对对诗。”

    他似笑非笑:“如果,我都不选呢?”

    “太好了!”我放下茶杯,喜笑颜开,伸手做出请便的姿势:“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慢走,不送!”

    他却没有起身的动作,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饮毕忽又抬眼笑了笑。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已起身将我捞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然后随手放下帷帐,整个人都压了下来。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吓得不行,挣扎着想往里挪去,却感觉动不了分毫。

    他稍稍支起身子,笑道:“傻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半夜让一个男人进屋,是很危险的吗?”

    我奋力挣着,慌道:“你快放开……风莫醉,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他置若罔闻,依旧轻勾着嘴角,腾出一只手,指尖从我的眉骨处轻轻滑到耳畔,喷洒出的气息有些凌乱:“别的事都可以随你,但今晚,你休想蒙混过去。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你不愿意下棋,那就不下了,可是别这样……”见他已不像在开玩笑,我也真的害怕了,好容易才抽出一只手,抵在他胸口,阻止他继续靠近。

    手指从耳畔缓缓往颈间滑去,所到之地都起了莫名的灼热感,甚至有蔓延的趋势,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哄小孩一般轻声道:“不要怕,我会好好对你的。”说完,唇覆了下来,手轻抚在我腰间,摸索着解开了衣带。

    “你疯了吗?”我惊呼起来,用尽全力去推他,带了哭腔道:“你快松手啊,我反悔了,我给你做三个月的饭,你不要这样,快放手……”

    在他愣怔的一瞬,我终于摆脱了他,退到床内侧,蜷缩着,惶恐道:“你别过来,不然……不然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他坐在床边,失神地瞅着我,半天,突兀地笑了一声,语声中满是讥讽:“我这是怎么了?竟然……”

    他撩开帷帐,走了出去。良久,我松懈下来,整好衣衫,也爬下了床,见他还在房里,不由有些尴尬。他掠了一眼棋盘,道:“还肯跟我下棋吗?”

    我愣了愣,随即扯开嘴角,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下:“我要执白子!”

    子时。

    “你怎么能放在那儿?太阴险了!不行不行,我要退回去!”我指手划脚,激动地嚷着,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落子无悔。”风莫醉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

    我:“你……”

    丑时。

    手指轻叩在棋盘上,某人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你想好了没?快点落子!”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很重:“让我再想想,别催。”

    “一着棋,你想了半个时辰,是不是又打算耍赖耗时间?”

    我连打三个哈欠,困到极点,掠了一眼外面,吐字不清:“怎么……还、还没天亮啊?”落下一子,无奈叹息:“长夜漫漫,真是长夜漫漫……”

    寅时。

    “傻女人,你往哪儿落子呢?棋盘在这边……”

    “哦、哦……”我将合上的眼费力开出一条缝,胡乱搁着棋子,“天、天亮了没?”话刚落音,一个身形不稳,往一旁栽去,却倒在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里。

    “喝杯茶,醒醒神。”

    茶杯凑到嘴边,我十分听话地饮下,果然清醒许多,按了按额角,站起身,偏头看他:“你怎么一点都不困啊?”

    他望着我,神情异常古怪:“这茶,味道怎样?”

    我笑了笑:“还不错,挺醒神的,怎么了?”

    他牵了牵嘴角:“傻女人,你为什么老是这么相信我呢?让你喝你还真敢喝。”

    闻言,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垂头,在我耳边轻轻道:“这茶里,下了合欢散,令人神魂颠倒的合欢散,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呆了呆,睡意全无,勉强笑道:“你、你开玩笑的吧?”

    “信不信随你。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他动了动眉毛,淡淡笑着,转身欲走。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早该毫不留情地把这人扔出去的!我懊恼万分,感觉身上似乎真的有热气上涌,慌忙拦住他:“等等!解药呢?快把解药给我!”

    “好啊。”他贴到我身上,笑得极其狡诈:“给你。”

    我手足无措地移开一些,紧张道:“不、不是这个解药。”

    “哦?不是哪个?”他又厚颜无耻地贴上来。

    “不、不是你……你……你肯定还有别的解药!快给我!”我急急道,手拽上他的衣袖,又立即放开。

    “脸红成这样,看来药劲快上来了。”他不慌不忙地笑道,完全是看好戏的模样。

    “你别闹了,快给我啊!”我越发急了,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他终于松了口,“半个时辰内,喝下十壶水。”

    “十……十壶?”我瞪大眼。

    他挑了挑眉,道:“只许多,不许少。否则,后果自负!”言罢,施施然离去。

    我彻底僵住,欲哭无泪。

    最终,愚不可及的我竟然真的听他的话,在半个时辰里灌下了整整十壶水!其悲惨结局简直无法言说……

    当谢卓派人来请我过去“叙叙”的时候,我诧异了一下,不情愿地应了。

    幽雅的小院中,谢卓依旧身着白色丧服,提壶斟茶,神色淡然。杜砚妍的死,他早已对外作了极为合理的解释,可谓滴水不漏。不过,先丧母后丧妻,这袭丧服他暂时是不用褪下了。

    “找我有事吗?”见他良久都没开口,我径直坐下道。

    “那天,你没伤着吧?”他放下壶,抬眼道。

    “哪天?”我反应过来,讥讽地笑了一声:“你说那天啊,我没被烧死,你很失望?”

    他看着我,解释道:“小笺,你别误会,那天出了点意外,我……并不想伤你。”

    我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好笑。

    夏芷不知从何处忽然冒出来,冷冷道:“他没骗你,是我想要你的命,所以瞒着他提前动了手。”她看向谢卓,眼中藏着复杂情愫:“你说过,要成大事,就不能心软,可为什么几次三番对她手下留情?”

    “芷儿!”他微微皱眉,脸上有了愠色。

    夏芷颇有百折不挠的精神,继续道:“你要是觉得违逆了你,尽管处置我,反正现在大局已定,我对你也没什么用了。”

    “别闹了!”谢卓恼怒地丢出一句,又放低声调:“你先下去。”

    夏芷嘲讽地掠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冷眼看向谢卓:“你何必跟我解释?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瓜葛,我再怎么误会,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小笺,你……回来吧,”他迟疑道,语声恳切,“如今我已是这谢府的主人,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回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冷笑起来。半晌,抬眼望他:“谢卓,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他将斟好的茶递到我面前,依旧是平静语调:“你别逞强,爹和大哥都不在了,你一个人守着一个空苑,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安全。”

    我刚想开口,瞥见递过来的茶杯,脑中晃过今晨狂饮十壶水的悲惨画面,立刻一阵反胃,似有酸水呕出。捏了帕子捂住口,别开脸朝向一旁,好半天才缓过来。

    谢卓疑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

    我胡乱摆摆手:“没事。”

    他迟疑着又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我抚了抚胸口,低声忿忿道:“被人折腾了一宿,能好才怪!”抬头却见他僵了僵,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开口也有些讷讷的:“你……你和他……”

    知他误解了,我大窘道:“你别乱想,我、我们什么也没做的,只是下了一晚上的棋!”

    他却突兀一笑:“我差点忘了,你身边还有个风莫醉。”

    我很头疼,懒得再解释,反正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气氛变得低沉,良久,谢卓缓缓道:“小笺,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你别再跟他纠缠不清了,回这里来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牵了牵嘴角:“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端起茶杯,轻轻磨着杯盖,眼中浮起些许得意神色:“只要你说得出,我一定尽力给你办到。”

    我移开视线,避免再次反胃,波澜不惊地说道:“谢卓,你费这么多功夫来留我,又是想得到什么呢?别说是为了我,我不会信,你对我或许是有一些情意,但那不过是因为我当年从你手心里跑了出来,你始终不甘心而已。在你眼里,最重的从来都是名利权势、是你自己。”顿了顿,我回眼看他:“看在你上次救我的份上,我跟你实话,碧玉箫不在我手里,而且你就算拿到,也没有用,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徒有名声而已,你若非要为此争个头破血流,让已得到的一切付诸东流,才是干蠢事。至于——流觞留下的东西,我绝不会拱手相让,你要想得到,尽管凭本事来夺!”说完,我起身欲走。

    “小笺!”谢卓叫住我,“他们不会放过风莫醉的,你若真那么想跟他一起,就让他带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我会让他离开的。”顿了顿脚,还是向前。

    回到随心居,匆匆踏上回廊,就被某个可恶的人迎面拦住:“这么风急火燎的,又要去哪儿?”

    我瞪了他一眼:“让开!”

    他微微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怒气冲天,大声道:“快给我让开!”

    他怔了怔,放低声音:“到底怎么了?”

    “快走开啊!”我涨红了脸,一把推开他,急急往茅厕方向跑去。

    很快,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傻女人,你不会真那么蠢,一口气喝了十壶水吧?哈哈……”

    ☆、酒倾壶空对月凉(三)

    几日后,消息传来,靖边侯世子萧遥主动请缨,愿平玖国犯边之乱,圣上破例封其为将,命其整顿军队,九月初即从长安出发,不得延误。

    此令一出,街知巷闻,众说纷纭。鉴于萧大世子素日风流张狂之名太盛,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他这是自寻死路,把百姓安宁江山太平当儿戏;不过还是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虎父无犬子,浪荡王孙终于肯收心回头,未尝不能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至少勇气可嘉。

    九月初一夜,出征的前一晚,萧大世子摇着玉扇,翩翩然翻进随心居。

    “阿萱,你可是答应,要将这别苑所藏佳酿尽数搬出,为本世子践行的,不会舍不得了吧?”一见面,萧遥就笑嘻嘻道。

    “怎么会?”我招呼他在院子里坐下,指了指一旁摆好的酒,“你看,竹叶青、离人醉、青漓、花雕……绝对让你尽兴而归!”

    “啧啧……疯子醉,本世子今日才觉着你颇有眼光……”

    嘻嘻闹闹,不觉已至半夜。

    一弯新月,细如银钩。

    “喝来喝去,还是这离人醉最应景,本世子都舍不得丢下了。”萧遥抱着酒坛,仰头笑道。

    “烟水浓处酒忘尘,肯邀离人醉一杯?”我有了些许醉意,摇头晃脑道,“这是问君楼镇楼之酒,等闲难求,不算薄待你了吧?不过,你要还想尝尝忘尘酒,就去找他!”我指着风莫醉,笑道:“我这儿没有,但他能弄到!”

    萧遥摆摆手,起身晃了几步:“既是告别,离人醉就足够,还求什么忘尘?”

    风莫醉斜眼瞥过来,淡淡道:“萧大世子也会因离别伤心哀叹?”

    萧遥径直躺倒在一旁的月桂树下,眸子异常清亮:“疯子醉,本世子要是真的埋骨他乡,就没人跟你打架了。”

    风莫醉随手扔了根草过去:“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我踉跄着走过去,跪坐在萧遥身旁,皱了皱眉:“你可是狂傲天下的萧遥世子,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个蛮荒小国?”望了望天上新月,笑呵呵道:“放心,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凯旋归来,到时候再醉个几天几夜!”

    风莫醉也晃了过来,倚着树干,衣衫磊落,一副风神隽朗的模样。他偏低了头,漫不经心道:“希望那时候,你的酒量能有点儿长进。”

    “放心,喝赢你,绝对没问题!”萧遥偏过头,桃花眼中流光横溢,轻勾的嘴角魅惑深浓,他忽然问我:“阿萱,你说,她明天会不会来送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道:“当然会啊,她现在肯定已经快到了。”

    “疯子醉,”他闲闲又道,“回来之后,能不能喝你的喜酒啊?”

    风莫醉笑了笑:“你最好早点回,晚了就赶不上了。”

    我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勉强笑道:“世子,你比他大,要喝也该先喝你的啊!”

    萧遥瞅着我,眸光中意味深长,半晌,吐出一句:“阿萱,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就像个深闺怨妇呢?”

    我抓了一把草猛地甩到他身上:“你才深闺怨妇呢!天天唉声叹气,说什么‘落花离去太无情’!”

    他毫不在意地笑着,仰首灌了一口酒,举高酒坛很默契地同风莫醉碰了碰,再灌下一口方才叹道:“疯子醉啊疯子醉,看来,你也不比本世子有能耐嘛!”

    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拿起搁在一旁的酒壶,自顾自饮起来。尘封多年的酒,入口微涩,蕴着清凉自喉间滑过,转回过来的却是千般复杂滋味,醇厚?br/≈好看的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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