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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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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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败坏的叫喊声:“碧笺笺,你当真不想要解药了?”

    脑中闪现出小筑和青泽紧闭双眼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缓了缓身子。

    “你如果不想她们饱受折磨而死,就最好立刻上来,否则,我担保你永远都别想拿到解药!”威胁的声音继续传入耳内。

    “你听到没有,碧笺笺?你要是敢逃,我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不消片刻,我已站回水榭旁边,浑身湿淋淋的,薄薄的衣裙紧贴肌肤,形成密密的褶皱。风掠过池水拂来,吹得每个毛孔都生了凉意,幸而是夏末,还不至于冰寒。

    “碧姑娘果然重情重义,还是回来了,”杜砚妍见到我,一副j计得逞的得意模样,“那两个丫头能有你这样的主子,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我懒得搭理她的得意之态,冷冷道:“你真的有解药?”

    “我既是下药的人,自然会留有解药,”她细细打量着涂满艳丽丹寇的手指,在琉璃灯光中缓缓开口,完全没有适才被我抵住脖子时的惊慌丑态,“只不过你拿不拿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冷冷看着她,不愿再废话。

    “碧玉箫在什么地方?”她抬眼道,凤目中闪过贪婪光芒。

    又是碧玉箫!我都有些头疼了,一支消失了这么多年的箫,个个争来抢去甚至不惜赔上性命,值得吗?要真是件宝物,我这个碧家后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交出碧玉箫,我就给你解药。”她见我没有应答,兀自上前一步,又道。

    我略略思忖一番,敷衍道:“碧玉箫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要好好想一想。”

    她露出狐疑的神色,微微偏头朝旁边掠了一眼,半晌,道:“你最好不要跟我耍什么心机,碧玉箫送到我手里的时候,也就是你拿到解药的时候。提醒你一句,我可以慢慢等,不过有人恐怕等不了!”

    话刚落音,一旁的黑暗中射来几颗石子,我隐约掠见几张阴森的面具,没来得及防备,就遭到暗算,被杜砚妍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小醉这个名字叫起来比较肉麻……好吧,表示名字没有取好,飘走……

    ☆、试问荒唐谁堪比(二)

    【世事难两全,你费尽心机得到了所要,就注定会失去一些别的东西。】

    空荡阴森的屋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我被手脚反绑,丢在角落里,浑身衣衫已经湿透,着实比较悲惨。杜砚妍一反常态没有用非人手段折磨我,警告我迅速想出碧玉箫的下落后匆匆离开。

    我暗自琢磨着要如何应对拿到解药,却不料才过半个时辰,她又以惯常的阴狠姿态出现在眼前。

    “碧姑娘,还没有想起来吗?”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缓缓绽出一丝笑容,极妩媚的笑容,“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内莫名滋生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弯下腰,明黄衣裙曳地,如金叶铺开,红唇贴在耳畔,阴狠快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他们已经走了,而且交待,只要我能拿到碧玉箫,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行。”

    “他们?”我微微一愕,侧头看她,顺势拉开了距离。

    她微微笑道:“就是当年暗杀你爹的人。”

    我一惊,慢慢想通一些事情,半晌,道:“今晚的事,你们早有预谋?”

    她没有否认,冷哼道:“没想到真被他们说对了,你这条贱命居然还在!”

    挽幽姐说过,杜家如今也是风雨飘摇局面惨淡,杜砚妍估计正受着他们的胁迫,否则按她嚣张跋扈的性子,还不至于任人指手划脚。

    见我久久未语,她又道:“你怎么不问我他们是谁?难道你不想替你爹报仇?”

    我瞥她一眼,淡淡道:“问你有用吗?只怕你自己都弄不清他们的来路!”

    她猛地捏起我的下颚,恼羞成怒道:“我警告你碧笺笺,不要在我面前拜出这副表情!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我随时都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尖锐的指甲紧紧扣在肌肤上,激起阵阵细微的刺痛,我费力挣开,别过脸咳嗽两声,喘息道:“你不想要碧玉箫了?”

    “你把解药给我,我就带你去找碧玉箫。”平下气息,转头急急道,算算时辰,风莫醉应该就快收到消息了,我得赶在他到来之前拿到解药才行。

    “死到临头还只惦记着解药——好一个重情重义的主子!”杜砚妍冷笑着,浓浓的牡丹脂粉香从绣描华美花纹的锦衣上逸出来,“只是,你这么拼命护着那几个贱丫头,她们可会记你半点恩情?”她似乎并不着急,兀自挑开了话题,“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这一次我放过了你那位温柔娴淑的依柔姐姐?”

    我看着她,心里确实疑惑。

    “因为我不敢,也没有那个必要,”浓丽的唇角再度勾起来,高高梳起的云鬓间斜插的金步摇精美华贵,垂落的红玉流苏坠轻轻晃动,在微弱的灯火里光泽闪烁,“碧姑娘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位依柔姐姐,现在可是攀上高枝儿了,我哪敢得罪啊!”

    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吊起来了,我抬眼看她,颇为不安道:“你……什么意思?”

    她缓缓起身,姿仪高傲,明黄锦衣随步皱,“靖边侯府,这么显赫的门第,她竟然也能攀上,真不愧是长安第一公子谢流觞的侍女!”

    我霎时如遭雷击,勉强镇定道:“什……什么靖边侯府?你在胡说些什么?”

    “怎么,不相信吗?”涂了厚厚胭脂的朱唇一开一合,浮出得意笑容,“那你不妨亲自去问问,看她是不是答应嫁入靖边侯府!”

    我彻底呆住,脑中闪过上午萧遥与依柔姐姐初次见面的奇怪一幕,还有他们极不正常的反应,难道依柔姐姐真的要嫁给萧遥世子?可挽幽姐不是说,圣上有意将四公主下嫁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尖刻的声音又缓缓响起:“碧笺笺,被最好的姐妹背叛的滋味如何?总有一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背叛你离开你的,因为,你生来就是个不祥之人,害人害己的扫把星!”

    “你闭嘴!”我忽然遏制不住地大吼一声,身子微微发颤,好容易才平静下来,“杜砚妍,你如果想知道碧玉箫的下落,就最好别再胡说八道!”

    她许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激动,愣怔了一瞬,方道:“碧笺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出言威胁,好,很好……”顿了顿,声音骤冷,说不出的阴鹫,“实话告诉你,解药我没有,就算有,也绝不会给你——至于碧玉箫,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乖乖交出!”她忽地抬高音调,厉声吩咐:“都给我进来!”

    门倏地大开,夜风掠入,额边的鬓发向后贴去,接着十来名衣衫脏污的男子鱼贯而入,立在一旁,数道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灼热而贪婪。

    莫名的恐惧迅速窜遍了全身各个角落,寒意由内至外滋生,我看着那一张张或猥琐或木然的脸,瑟缩了一下,往后挪了挪。

    “这么快就害怕了?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杜砚妍挺胸缓缓踱了两步,明黄铯的曳地长裙随势拖过,“难不成你已经猜到了?”她忽地转身,复又弯腰对着我,表情疯狂而狰狞,昏黄的灯光在她半边脸上投下明辉,另一侧却愈发显得阴暗,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地狱里的修罗鬼刹,“你既然那么喜欢勾引男人,今天我就一次让你尝个够,你说好不好?”

    知道这个女人向来心狠手辣说到做到,我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去,嘴唇有些哆嗦,“杜砚妍,你还是不是人?”

    狠狠的一巴掌猛地掴下来,脸上一阵麻痛,嘴角有了血腥味。

    “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年你夺我所爱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她直起身子,盯着我的目光如毒刺一般:“碧玉箫的下落,你还不肯说吗?”

    我握紧拳头,打算先尽量拖延时间,遂装出十分害怕的样子,开口妥协道:“你……你让我再想一想,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她颇为满意地笑了,眼神却依旧阴冷:“好,我再给你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后你还没有想出结果,那——”视线掠过不远处站立的一干蠢蠢欲动的猥琐男子,嘴角惯性上勾,“这些人会一个接着一个进来,直到你想出为止。”

    很快,屋子里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我松了一口气,挪过去靠墙坐着,心下不停默默祈祷:风莫醉,你可千万要快点来,否则我就真的只有撞墙自尽了……快点来快点来……

    费力地将头在墙上蹭来蹭去,插在发间的白玉簪终于松落下来,我小心用背接住,然后慢慢滚到反绑的手中,尝试着以此挑开绳子,虽然极有可能会徒劳无功,但总比坐以待毙的强。

    就这样别扭地捣鼓了一会儿,绳子松了松,却仍不够脱出手。不知是不是对风莫醉太过信任,心里竟然没有过多害怕惊惧的感觉,似乎每次到关键时刻,他总会很及时地出现,的确够义气得很,当然,事后毫不留情的训斥需要暂时忽略一下。

    正想着,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夜风再次涌入,我满怀惊喜地抬起头:“小醉——”却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猛地僵住,再说不出一个字。

    颀长的身影,随风微拂的白色丧服,温雅而略带风流的眉目,毫无预兆地闯入眸中。

    不是风莫醉。

    而是谢卓,一年未见的谢卓。

    一年前,他扮成流觞的模样,欲替王芸拿到“不死青果”,却没能骗过我,反倒为我所伤。

    如今,王芸已死,虽然不是死在我手里,但也跟我脱不了关系,只怕又是一段恩怨难清。

    他慢慢走过来,视线不曾落在别处,仿佛要将我看个通透。

    白色衣摆停在眼前,触手可及。

    我仰头。

    他屈身。

    清雅的荷香逸满鼻间,对视的眸中,是熟悉的影像,小得看不分明。

    “好久不见,小笺。”他微微笑着开口,好像我们真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并无半点恩怨纠葛。

    我怔怔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我,你很失望?”含笑的表情未变,我着实看不透,那双眸子里有没有盛着一丝恨意或是哀恸。

    果真年光易逝,人事翻转,当年那个眉目如画、争强好胜的小男孩,竟已如此深沉。

    “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信不信?”沉稳内敛的声音响起,完全不似年少的时争锋相对。

    我愕然望着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难不成你还在为了上次我骗你的事生气?”他转到一旁,竟然真的开始替我解绳子,“我不是也被你刺了两簪吗?伤口那么深,到现在还疼呢!”

    我看着他衣衫深皱的侧背,木然道:“你扮成流觞的模样,就是玷污了他,我没有杀你,已经很客气了。”

    解绳的手顿了顿,旁边的身子也微微一僵,意料中的狂风暴雨却没有出现。

    半晌,只听他似是叹息般道了句:“在你眼里,我永远连他的一根头发都及不上。”

    绳子解开,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移,揉着勒痛的手腕,质疑道:“你真的要放我走?”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温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伸手欲扶我起身。

    我忐忑地避开了,强撑着摇摇晃晃站起,语声中带了讥讽,“从小到大,每一次遇到危险受到伤害,你都不曾救过我,我要怎么相信,这一次会是例外?”

    他愣怔了一下,表情里添了些许无奈和不自在,须臾才道:“伤你害你最多的那个人,是我娘,叫我如何帮你?”

    终归是我还不值得你挺身而出,你的诸多隐忍,都是手段。我笑了笑,没有开口。

    “怎么就弄成这副模样了?”他扫过我凌乱的头发,高肿的右脸,还有未干的湿皱衣裙,忽然皱眉道,“我记得,小时候打架,你很少输的。”

    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我也不想再多作纠缠,遂十分配合地瞥了他一眼,“谁让你娶了个这么强悍的夫人!”

    他望着我,有一瞬的呆愣。脸微微侧了侧,话语略添冰冷:“你放心,她嚣张不了多久,会有人收拾她的。”

    我有些讶然,心中生起一丝寒意,同床异梦,步步算计,这表面繁华的深宅大院里,似乎从来都是这样阴冷可怕,旧的血腥还未彻底消散,新的丑恶戏码就已迫不及待地上演。

    相差无几的底色,却偏能千姿百态浓墨重彩地展出来。

    只是不知,这一次,又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

    “走吧,让她看见就麻烦了,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目光转回来,他轻声又道。

    我半信半疑地随他走出去,风自远处黑沉的草木间滤过来,半湿的衣裙贴上肌肤,一片冰冷寒凉。

    无意中掠见那片黑沉里立了两三个人影,应该是跟随保护他的人,我没有多问,有些头重脚轻地迈着步子。

    ☆、试问荒唐谁堪比(三)

    “小笺……”谢卓忽然偏头,步子稍缓,眼中闪过捉摸不透的神色,“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件事,不由停下了脚步,一时竟无法开口。

    半晌,才避开他的目光,迟疑道:“是……是谢伯伯……”

    残月如钩,月色稀薄而清冷。

    他的脸在冷薄的辉泽里显出丝丝凄怆的味道,风一吹,顷刻便散了,远多于自嘲的复杂笑容从嘴角直开到眉间,声音良久才飘过来,“原来,都是真的……也好,连仇都不必报了……”

    父母相残,谁是最悲哀的那一个?

    抬头望了望那兀自寂然的冷月,只觉无情。

    半天没有再言语,不知不觉已到了清荷池的水榭外,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和他还能这样平和地静静行走,这滋味,真是有些难以言表。

    踏上水榭,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踟蹰了一路的问题:“你……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他随我顿足,面上表情有些惊讶。

    我抱着极微弱的一线希望,小心翼翼道:“能不能帮我从你夫人那里拿到蚀心散的解药?”

    他沉默了片刻,道:“不能。”

    回答得这样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我苦笑了一下,没有死命哀求,抬步继续向前。

    刚迈了两步,身后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你在她手里求解药,倒不如另觅他法。”

    我止步回头,听他继续道:“据闻洛阳秋家有一种奇药,名为‘拈花一笑’,可以解蚀心散的毒。”

    洛阳秋家?

    风莫醉曾在那儿偷过两次忘尘酒,似乎对那里颇为熟悉,这样的话,事情的确就好办多了。

    心下宽慰许多,抬眼望向谢卓,动了动嘴,最终问道:“流觞的死,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稍稍愣了一下,别过脸,缓缓道:“没有,那件事,我没有插手。”

    我微微笑了笑:“那我可以对你说声‘多谢’了——就送到这里吧,她追不过来的。”

    “小笺!”他忽又用力抓住我的手,“如今,你对我就只有厌恶吗?”

    我死命挣开,踉跄着后退一步,慌道:“谢卓,你不要乱来!”

    “你就这么怕我?”他望着我,神色黯然,倒是没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当初与你朝夕相处四年的是我,可为什么你却喜欢上他?”

    粼粼水面拂来清凉的风,心口扯起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了岁月的痕迹,我看向浅浅月光下袅娜摇曳的池荷,原本碧玉般的鲜活青色此际凝结了夜的暗沉,浓郁难散。

    静默良久,调出波澜不惊的语调:“没有为什么,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换了以前,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我定然会匆匆逃开,但今日欠了他两个人情,也不好太冷淡,“谢卓,世事难两全,你费尽心机得到了所要,就注定会失去一些别的东西。”

    而我,也早已失去了太多。不想让他看见我眼角沁出的泪,遂转身而行,披一袭月光离开。

    这寂寂长廊上,再无人递给我一片雪白衣袖,同我执手归去。

    踉跄着回到随心居,依柔姐姐见我这般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小笺,你回来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二夫人对你做了什么?”

    看来莫姝语已经把事情告诉大家了,我摇摇头,表明自己没什么大碍,急急问道:“小醉呢?还在配药吗?”

    谁知她一脸诧异:“你没见到他?他和世子去救你了!”

    我闻言一惊:“难道刚刚错过了?”

    依柔姐姐望着我,疑惑道:“既然不是他们救的你,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谢卓偷偷放了我,”顾不上细说,急忙又跌跌撞撞朝外走去,“我去找他们回来,那边很危险,万一出事就糟了。”

    “小笺,你先别急——”

    一只脚刚踏出门外,迎面就撞到一个温厚的物体,脸上一阵生疼,惨呼一声,差点没摔坐在地,一只手横至腰间将我及时揽了回去。

    淡淡清香盈满全身,我捂着先被杜砚妍打肿如今又惨遭撞击的右脸,痛得呲牙咧嘴,待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由狂喜道:“小醉,你们回来了!”

    “看看!疯子醉,你就没有英雄救美的命,急得跟什么似地奔过去,结果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萧遥狂放不羁的感慨声在一旁啧啧响起。

    我刚准备再开口,突然发现眼前这张脸有些冷,下意识地推了推,想站远一些,腰间的手却愈发收紧。

    我立即觉悟过来,嘿嘿笑道:“小醉,你先不要发火,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跟你们说——”

    “除了脸上,别处还有没有伤?”他突然打断我,语气有些怪怪的。

    我登时愣住,心思转了几转,万分忐忑地摇摇头。

    他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地盯着我,清眸中满是复杂神色。

    我被盯得发毛,抬手抚了抚头发,又摸了摸脸,觉得除了面肿的那一块,应该没什么不妥呀。

    “哈哈……”一旁的萧遥却倏地指着我,极为夸张地大笑起来。

    我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笑什么?我真的有急事要告诉你们,关于——”

    “不管多急的事,你也先去把自己洗洗再说!”话再次被风莫醉打断,他终于放开我,脸色铁青。

    萧遥依旧笑得前俯后仰,断断续续道:“阿……阿萱……你确实……确实该去洗洗……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就跟外面的乞丐差……差不多……”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衣衫凌乱,水渍未干,委实不堪入目,只得压下想说的话,恼怒地瞪了他们一眼,忿忿地回房梳洗。

    一个时辰后,风莫醉拿了药来替我敷脸,我瞅着他不怎么友善的脸色,心内惴惴,欲言又止。

    “一个人到处乱跑,很好玩是不是?”他终于打破了沉闷,开始兴师问罪。

    我立马解释道:“没有,我是看见莫姑娘一个人出去,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跟上去的,谁知道就跟到了那里。”

    他瞥了我一眼,完全忽略这些解释,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发雷霆,“傻女人,你知不知道,今天这种情况有多危险?差一点你就……”白皙如玉的手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漾着我看不懂的神色,语气骤然凌厉冰冷,“总之,杜砚妍就是个疯子,以后不许单独见她!”

    我打了个喷嚏,脸上扯得生疼,还不忘识时务地歪嘴笑着讨好道:“别说得这么恐怖,不是有你在嘛,她哪能害得了我?”

    阿谀的话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他依旧阴沉着脸,捏起我的下颚仔细瞅了瞅,将剩余的药放置一旁,皱眉道:“真的没有别的伤了?”

    我摇摇头:“看守的人都被谢卓解决了,我出来得很顺利。”

    风莫醉闻言好像有些不高兴:“他这次倒是大发善心,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蓦地,一双修长的臂膀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撩在耳后,“傻女人,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真怕没办法救你。”

    不得不说,这人真的很会挑机会占便宜,我一阵头皮发麻,僵着身子轻轻挣了挣,却徒劳无功。脑中晃过他手中银针寒光闪闪的模样,自是不敢用力硬推,更没胆把他当成登徒子骂个狗血淋头,只得伸出一个手指,在他肩胛骨处戳了戳,“那个……小醉,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什么正事?”他终于放开我。

    我松了口气,犹疑着问道:“你对洛阳秋家是不是很熟悉?”

    谁知他却脸色骤变,盯着我,语声也变得极不平稳:“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不由愣了愣,有些纳闷,“谢卓说秋家有一种药叫‘拈花一笑’,能解蚀心散的毒,我想你如果对那里很熟悉,可以去试一试,说不定——”

    “不行!”他突然冷声打断我,眸中满是冰冷怒意,面上也似乎笼了一层寒霜,“解药我自己会配,不需要去求他!”

    我被震得抖了抖身子,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开口:“你……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反正我的事,不用秋家任何人插手,”他脸上的冷意稍稍淡去了些,视线移到别处,“天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别老是想东想西。”

    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暗自思忖:难道他跟洛阳秋家有仇?

    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风家和秋家都是医药世家,盛名斐然,虽然一个偏于江湖,一个倾向朝堂,但难免会相互嫉恨,从而引发一系列明争暗斗恩怨纠葛。

    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竟会让一贯言笑无忌的风莫醉反应如此强烈?

    心中倏地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难不成是杀父之仇?

    风莫醉跟她娘姓风,而且很少提起他爹,有一次喝醉酒时好像听他说过,是因为他没有爹。那么,他和秋家有杀父之仇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这,我有些欲哭无泪,看来拿“拈花一笑”的事是指望不上他了。

    ☆、试问荒唐谁堪比(四)

    微白的薄光渐渐渗入了屋子,如浩淼长河上的氤氲水光,又似过明的清白月色,衬得一旁的灯火暗淡不少。随后喝了一碗依柔姐姐送过来的据说可以凝神静气的汤,结果昏昏沉沉就睡了一整天,让我实在很怀疑,是不是风莫醉又在里面做了手脚。

    匆匆忙忙梳洗一下出了房门,没多久就看见萧遥拎了两桶水飞快地进了后院,那姿势倒是没怎么折损他风流蕴藉的形象,只是让他一个侯爷世子忙上忙下做这种事情,委实有些过意不去。

    正琢磨着要怎么把他叫过来单独谈谈,谁知一转眼他又晃到了面前,嬉皮笑脸道:“阿萱,你在这儿走来走去干什么?”攒满春水的双眼朝院内方向瞥了瞥,风流邪魅的脸上勾出一丝别有深味的笑容,“莫不是想看疯子醉又不好意思?”

    我没心思听他打趣,瞅了瞅四周,确定没什么后,低声道:“世子,我有些事想单独问问你。”

    “什么事,要弄得这么隐秘?”刚关上房门,萧遥便吊儿郎当地坐在了短榻上,漫不经心道。

    “那天……你和依柔姐姐到底说了些什么?”我盯着他问道。

    他微微一愕,表情有些不自在,言辞闪烁道:“不是告诉你了吗?鉴……鉴别字画……”

    我走近两步,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语声里满是不信:“这种话傻子才会相信,我今天避开他们,就是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确实没什么事,你就别问了。”他躲开我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玉扇。

    杜砚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我当然不相信依柔姐姐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但她最近实在是太不对劲,我必须弄清楚一切,否则绝难安心。话在喉间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跳出口中:“世子,是不是……是不是有关依柔姐姐的终身大事?”

    萧遥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抬眼看向我,十分艰难地开口:“阿萱,你……你已经知道了?”

    心瞬间沉入了深渊,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一旁的梨花木桌,脑中一片空白——两个都是我的姐姐,叫我情何以堪?

    “阿……阿萱,你先别激动,事情还有还转的余地……”他见我这副模样,许是有些担忧,连忙起身宽慰道。

    半晌,我才敢抬眼看他,颤颤道:“你真的要娶依柔姐姐?那挽幽姐怎么办?”

    “什……什么?”他忽然瞪大眼望着我,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呆愣一瞬之后,倏地又暴跳起来,急急嚷道:“你听谁说本世子要娶她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再次呆住,傻眼道:“不是你要娶她吗?可杜砚妍告诉我,她要嫁入靖边侯府啊,难道我又被骗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为什么她一见到你,就那个样子?”

    萧遥看着我,半天,哭笑不得地说道:“要娶她的人……是……是老头子。”

    仿佛有冰雪瞬间封住神思,脑中再次空白,我如死尸般定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才张了张嘴,憋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一声叹息响起,语调低沉:“几个月前,不知道是什么人,突然跟老头子说要把流觞公子那位雅如诗画柔若秋水的侍女送给他,当时我就觉得……觉得荒唐……”

    “是王芸……一定是王芸……”我喃喃说着,手无力撑在桌沿。忽然又清醒过来,抬头道:“可是侯爷他……能同意吗?”

    萧遥一脸沮丧,苦笑道:“怪就怪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居然没有拒绝!”

    “怎么可能?”传闻中战功显赫威名远播且从来无意风月之事的靖边侯萧安远竟然会答应这样的要求,这比说风莫醉一直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其实就是我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本世子比你还震惊……”萧遥顿了顿,沉吟道:“我母亲去得早,府里又没有侍妾,老头子大概是太寂寞了,所以想找个人来陪……”

    我欲哭无泪:“那也不能找依柔姐姐啊,这不是毁了她一生吗?”

    萧遥清了清嗓子:“那个阿萱……嫁给我家老头子也没这么不堪吧?”

    我闻言瞪了他一眼,早把那些尊卑观念抛到了九霄云外,怒道:“萧大世子,那可是我的姐姐,比你我都大不了几岁!现在让她嫁给……嫁给一个……一个……”

    “老头子……”萧遥心虚地瞥了我一眼,接道。

    我好容易冷静一些,正声道:“世子,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你能不能跟侯爷说说,让他收回成命另择他人?”

    萧遥面露难色:“本世子也不是没试着说过,可刚一开口就被老头子训了个狗血淋头,说本世子不思进取,成日只会关心这些事。挽幽想帮忙,又不好开口。”

    怪不得那天挽幽姐见到他们遮遮掩掩的样子却没什么反应,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我苦着脸,已到崩溃边缘:“我是不是跟你靖边侯府有仇啊?两个姐姐,一个被你垂涎,一个被你爹……”

    萧遥闻言不乐意了:“什么叫被我垂涎?本世子对挽幽绝对是情真意切、天地可鉴!”

    我长叹一声,放软了语气哀求道:“世子,反正现在王芸已经死了,她答应的事自然也可以忽略,你再去求求情,侯爷不是贪图美色的人,定然会收回成命,还依柔姐姐自由的。”

    顿了顿,见他还在犹疑,只得又道:“再说了,我和小醉都把你当成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你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也该帮这个忙吧?”

    萧遥皱眉沉吟半晌,终是豪情万丈地应允道:“好吧,让这么一个大美人做本世子的娘,确实有点可惜,何况还是你的姐姐,本世子答应你就是了,大不了再被老头子揍一顿!”

    我连忙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世子的大恩大德,阿萱必定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他斜眼看我:“阿萱,你的表情不仅很夸张,而且还很假!”

    我讪讪地笑了笑,他忽又靠过来贼兮兮地道:“阿萱,本世子冒着被剥皮拆骨的危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也该有所回报啊?”

    我后退一点点,身子抖了抖:“世子……想要什么回报?”

    “你别这么害怕,其实很简单的,”桃花眼轻轻勾起,是极魅惑人的一个弧度,“你跟挽幽情同姐妹,肯定有办法让她倾心于本世子,对不对?”

    原来是这事啊!我吁了口气,抚着胸口道:“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风流不羁的脸上换了怅然失意的神色,萧遥抬手搭上眉骨,哀叹道:“阿萱,你不要被美好的外表迷惑,挽幽现在虽然不怎么冷脸对本世子,偶尔也肯跟本世子说话,可……可实际上她压根就没原谅本世子,总是一副十分生疏客气的样子,远不如对你和疯子醉那样亲近。”

    我宽慰道:“这个……这说明你在挽幽姐心里的地位其实比较特殊,不像我和小醉,只是朋友。”

    萧遥明显不想让我敷衍了事,精明的眼神倏地移过来:“那你说说,为什么老头子让本世子娶四公主,她没什么反应,本世子为了她违抗君命父命,她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一时语噎,半天,才斜了他一眼,数落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不想想,几年前你眠花宿柳醉酒写下‘蓝家山野女,何敢攀王侯’,处心积虑毁掉婚约,闹得尽人皆知,这对挽幽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如今又不知悔改,招惹出一个什么四公主,她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你吗?”

    “阿萱,这一次本世子真是冤死了,”萧遥一副欲哭无泪受尽冤屈的表情,“本世子发誓,绝没有对玖璃——就是四公主,产生过半点歪念,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风莫醉也说只是把莫姝语当成妹妹,这些男人,一惹下桃花就找这种借口掩饰,委实可恶!我鄙夷地撇撇嘴,闭口不言。

    “阿萱,你真的不肯帮忙?”他眯眼瞅着我,话语里满是威胁的味道。

    我一个激灵,立马赔笑道:“怎么会?我一向最知恩图报,只要你帮我解决依柔姐姐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让挽幽姐倾心于你,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说话可要算话!”他眉开眼笑地坐回榻上,仿佛已抱得美人归。

    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我抹了一把汗,在心底暗暗祈求千万别让挽幽姐听到这话。

    扶桌坐下,迟疑片刻,抬头又问道:“对了,世子,你……你知不知道……小醉跟洛阳秋家有什么……有什么瓜葛?”

    清眸迅速抬起,闪过不明意味的光泽,口吻也不似平常:“阿萱,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还……还不知道……就是有点好奇……”我愣?br/≈免费小说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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