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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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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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中带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欣喜。

    “世子说,这玉要紧贴肌肤,避毒效果才好。”我点点头,见他没有强要的迹象,也就十分厚颜地没有动手取下来。

    他望着我,脸色迅速缓和,竟然还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既然玉还在,我那日许的诺就还算数,我会帮你查清一切的。”

    我霎时愣住,着实不明白他为何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好了,大半夜的,别老在外面呆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他心情乍好地丢出一句,伸手拉着我的胳膊,转身而行。

    我木木地跟着他,不敢挣脱,一阵头皮发麻,看着他脸上隐隐的笑意,不由暗想:这人不会是脑子突然出毛病了吧?

    身后,月照冷梅,芳华一夜谢尽,等待随之而至的锦绣无边。

    ☆、清茗薄酒亲相候

    【你弃剑如蔽履,又如何能让剑甘心为你?】

    海棠花树渐渐打出新芽,初透春绿的花木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得笔直,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气质,仿佛高山上的厚厚冰雪。

    不远处,出现另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缓缓靠近这边的冰雪,稚嫩的脸上晕出淡淡的绯红,黑色的眸子里闪着复杂的神色,有羞怯,有好奇,还有不加掩饰的欣喜。

    两个身影终于只隔几寸的距离,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青泽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晃晃悠悠地行至院中,就看见了这么有趣的一幕。

    很明显,冷如寒冰的青泽并不愿搭理素来灵巧的谙谙,依旧静静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青泽哥哥,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我拿了桂花糕,给你尝尝!”谙谙大着胆子再次开口,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脸上绯红愈浓,尽是期盼的表情。

    寒冰青泽微微侧了侧脸,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谙谙有些局促不安,收回手,紧张道:“青……青泽哥哥,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个?没……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我……我去帮你拿。”

    寒冰青泽终于有了反应,偏过头看向谙谙,忽然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我已经吃过了。”

    可怜的谙谙被彻底打击到,一脸失落地垂下头,没有再开口。

    没想到平常聪明伶俐的谙谙居然也有这么尴尬的时候,我忍不住扑哧笑了,谙谙被惊动,扭过头满脸惊讶地望着我:“笺笺姐姐?”

    我笑着走过去,忽略掉青泽,弯腰点了点谙谙的鼻子:“一大早就在这里吵人了?”

    谙谙偷偷瞄了旁边的青泽一眼,小声道:“我……我才没有……”

    青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我们说什么都与他无关,我直起身子,故意道:“谙谙,我还没吃早饭呢,都有些饿了。”

    谙谙愣了愣,尴尬地将桂花糕递过来,“给……给你……”

    我没有接,继续道:“我最近不怎么爱吃甜的。”

    “笺笺姐姐,你故意的!谙谙不理你了!”谙谙终于反应过来我在逗她,收起桂花糕,涨红了脸匆匆跑开。

    我笑着偏头,青泽淡淡掠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开——这个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他走了没两步,又被突然冒出来的风莫醉拦住,鉴于他们已经动过两次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气氛愈发地不对劲了。就在我以为他们又要第三次开打时,风莫醉却只是将一柄木剑递给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自认为很高深的话:“你弃剑如蔽履,又如何能让剑甘心为你?”

    孰料青泽这块寒冰竟破天荒地没有冷脸相对、听而不闻,只犹疑了一瞬便接过了剑。风莫醉不再看他,径直分花拂叶走到我面前,言简意赅地吐出一句:“问君楼君先生相邀。”

    “啊?”我惊讶地望着他,觉得这个消息有些突如其来。

    “想必是有要事,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负手朝另一侧走去,我见他面色凝重,不敢再玩闹,慌忙跟了上去。

    天下若有不解事,请君且上问君楼。问君楼是江湖中极负盛名也极为神秘的地方,地位更是非同一般,而楼中所有事务一直由副楼主君且问在打理,真正的楼主行踪飘忽,基本不露面。

    挑开车帘,我再次愣住——君且问居然坐在车内,抬首冲我微微一笑:“碧姑娘,好久不见。”

    风莫醉倒是一脸淡然地拉我上去,拂衣坐下:“想不到君先生竟会亲自前来。”

    君且问淡淡笑道:“上次就说要置备薄酒与两位畅饮相谈,却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机会难得,自然不能怠慢。”话虽十分客气,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曾弱了半点底气。

    “君先生客气。”风莫醉摆出一副良家子弟的模样。

    我懒得客套,径直开门见山地问道:“君先生,你这次找我们是不是为了我爹和流觞的事?”

    君且问道:“看来碧姑娘已经知道大概了。”

    我微微颔首,见他言语随和,像是与好友闲聊,索性也不再忸怩,继续道:“先生既然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要置身事外,不直接告诉我们?”

    君且问道:“你们自己查查找找不是更有意思?再者,当时你那个状况,有谁敢告诉你实情?”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下一阵沧然,风莫醉忽然插进来道:“先生的目的,恐怕还不止于此吧?”

    君且问抬眼看向他,笑得别有深意,风莫醉继续道:“如果猜得没错,幕后那个人并未得到碧玉箫,所以必定时刻在注意我们的动向,一旦我们发现相关线索,对方就会按捺不住采取行动,而先生置身局外,掌控一切,只要他们一动,就有机会找出他们隐藏多年的形迹和老巢,然后釜底抽薪,一举歼灭。”

    “看来,君某此次没有请错人。”君且问波澜不惊地笑着,清然的眉目透出淡烟疏雨般的意蕴。

    话刚落音,忽听一声长长马嘶,车子剧烈一簸,转向一旁,勉强停住,车外马嘶未止,似乎是撞上了另一驾马车。

    我们还来不及反应,车外就传来张狂不羁的熟悉声音:“东伯一走,本世子就撞车了,难不成这偌大长安城里,竟然没有一个车夫比得过他?真是岂有此理!”

    顿了顿,声音越发清晰了些,想是他下了车,“这位小哥,看你驾车技艺挺不错,这么险的情况,说停就停住了,本世子很是欣赏,不如考虑一下转投到本世子这里,本世子绝不会亏待你!”

    不用猜就知道,外面的张狂人物定然就是追随美人而去,在七夕城呆了大半年的萧大世子。

    我听到这些话,不禁有些头大,这萧大世子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挖人居然挖到问君楼来了!

    “先生。”车帘处传来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询问君且问要如何处理。

    不等君且问开口,风莫醉忽然微微笑道:“君先生稍等,是靖边侯世子萧遥。”说话间已随手射出了数枚银针。

    意料中的暴怒声响起,惊飞一树鸟雀:“谁敢暗算本世子!银针?疯子醉!是不是你!你给我出来!”

    君且问淡淡笑了:“萧遥世子?那倒不妨下去看看。”

    掀帘下去,抬眼便对上萧遥气急败坏的脸,他直接忽略掉我,冲着风莫醉火冒三丈地吼道:“疯子醉,果然是你!本世子怎么这么倒霉,刚从七夕城赶回来就遭你暗算!你就不能收起你那几根破针!”

    风莫醉操手望着他,一脸悠闲的表情,“萧大世子是不是追了千里也没能抱得美人归,火气这么大?”

    “胡说八道!本世子——”一抹幽蓝自旁边的马车中娴雅而出,萧遥立刻住嘴,火气降下不少。

    我欣喜道:“挽幽姐,你也回来了?”

    挽幽姐微微一笑:“正打算先去看看你们呢!”她瞥见我身旁的君且问,神色间掠过一丝讶然,开口却依旧波澜不惊:“君先生。”

    君且问也淡然有礼地笑道:“蓝阁主。”

    萧遥见状,急忙凑过来上下打量:“君先生?”忽微仰着身子,靠在我耳边轻轻道:“什么君先生?你姐姐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千金只得一消息”的七夕阁在江湖中也赫赫有名,挽幽姐是七夕阁阁主,与君且问认识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正要开口解释,君且问的声音就飘了过来:“问君楼,君且问,与蓝阁主有过两面之缘。”

    耳语被人听见,萧遥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略显兴奋地道:“原来是问君楼的君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说到一半忽然词穷。

    我勉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君且问也不恼,轻轻浅浅地笑道:“萧遥世子果然名不虚传。”

    萧遥闻言笑得愈发灿烂了,挽幽姐颇为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我不加思索地答道:“君先生请我们喝酒一叙。”

    “喝酒?”萧遥立刻跳到风莫醉面前,气愤道:“好你个疯子醉,喝酒居然不叫上本世子!”

    君且问道:“蓝阁主若是有空,不妨也一起饮两杯。”

    “那本世子呢?本世子是不是也能一起去?”萧遥豁地偏过头,看向君且问,露出不羁的笑容。

    君且问负手不语,显然没有欢迎的意思。

    萧遥暴跳道:“什么意思,不欢迎本世子吗?”

    我好心提醒道:“世子,问君楼的规矩,朝堂之人免进。”

    “朝堂之人?”萧遥怒气未消,“本世子什么时候成了朝堂之人了?”

    我有些无语,一口一个“本世子”,还说自己不是朝堂之人?

    萧遥想必也是听过这个规矩的,渐渐冷静了些许,想了想,又眨着好看的桃花眼笑嘻嘻地道:“那我现在是萧狂萧少侠,是不是可以去了?”

    萧大世子,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呢,改个名字就可以进去,那岂不是谁都蒙混过关?我好奇地看向君且问,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毕竟这位侯爷世子向来张狂大胆,八岁拐骗公主,九岁大闹青楼,若把他惹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君且问沉默了一瞬,随即转身,闲庭信步般朝左走去,“诸位,请随我来。”

    我们只得疑惑地跟了上去。行了不多久,竟到了一处湖边,水如碧玉,清冽明净,很是幽雅。举目四望,湖那一侧是翠墨小山,高低相就,岸边稀稀疏疏落着几座屋舍,青砖墨瓦,古意盎然。而越过右首的小屋后,却是一处极其恢宏华丽的建筑,楼宇亭台,应有尽有。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落意居旁边的一眼湖,风景清幽,因湖水较寒且一般人都将目光放在落意居,所以人迹并不多。

    一叶扁舟自远处漂来,君且问从容掠上去,衣袂随风,如凌波而至的仙人,我们也跟着掠上船。

    舟上放着一个低矮小几,小几上摆着青花酒壶白玉杯,说不出的雅致出尘。

    我们也未拘泥,围着小几各自坐了。舟行得很快,转瞬便到了山后清静之处,亦行得很稳,斟入杯中的酒,不曾洒出一滴。

    君且问率先开口,却是对着挽幽姐:“此次七夕城中一场变故,想必耗费了蓝阁主不少心力吧?”

    挽幽姐接过他递出的一杯酒,面色如常:“君先生有心,不过是七夕阁内部矛盾,已经尽数解决。”

    君且问自斟一杯,莫名其妙又道:“内部中人,往往最难提防。”

    我有些不能理解,他明明是邀我们来说爹和流觞的事情,怎么倒和挽幽姐越扯越远?萧遥却没理会这么多,单臂撑着船板,贼兮兮地靠过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阿萱,问君楼是不是很好玩?”

    我随意点点头:“还好。”

    谁知他剑眉一挑,意态张狂地小声道:“不行,本世子一定要偷偷进去看看,什么破规矩,本世子才不放在眼里!”

    “世子好大的口气!”一个淡然的声音蓦然响起,不得不说,君且问的耳力真是相当不错,我和萧遥离他最远,他却还能在与挽幽姐相谈的同时听到我们低声的耳语。

    萧遥索性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端起一杯酒饮尽,勾出一抹邪魅风流的笑容:“一般一般。”

    出乎意料的,君且问没有生气,浅酌一口,抬眼道:“世子真想进问君楼?”

    萧遥被他随和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愣,掩饰性地从腰间摸出玉扇,张开轻摇起来,“莫非君先生肯破例?”

    挽幽姐则冷冷插了句:“春寒料峭,世子还嫌不够冷吗?”

    萧遥稍稍直起身子,讪讪地收了玉扇,忽又凑近挽幽姐,调笑道:“挽幽,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挽幽姐冷冷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浅浅小酌,却没有特别生气的举动。

    我不知道他们这大半年在七夕城里都经历了什么,但对挽幽姐居然能忍受住他这样的轻薄之举,着实感到十分惊讶。

    小舟上,最淡定最安静的人,除了身披斗笠至始至终不曾回头的船夫就只剩下风莫醉了,他从上来之后,就几乎没有开过口,一个人兀自执杯轻酌,姿势潇洒,意态出尘。

    这让我有些不习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疑惑地再次将视线悄悄挪过去,孰料他唇沾白玉杯沿,一对清眸恰巧轻轻抬起,撞到我的目光里,黑山白水间流动着狡黠的笑意。

    我怔了怔,觉得莫名心慌,急急挪开视线,正襟危坐,拈起面前的酒杯装模作样地轻抿着。

    “君先生想请世子帮忙?”清朗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君且问抬手替风莫醉斟了一杯酒,笑道:“君某真应与风公子多饮几杯。”

    风莫醉也未推拒,云淡风轻地应了,“如此说来,先生已有下一步的对策了。”

    萧遥轻挑桃花眼斜望向风莫醉,一脸戒备地道:“疯子醉,你又在想什么阴谋暗算本世子?”

    风莫醉则一脸无辜地道:“帮你萧大世子讨个机会进问君楼游玩一番,难道也算阴谋?”

    萧遥轻哼一声,明显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

    君且问笑着开口道:“世子若真想进问君楼,也未尝不可。”

    萧遥双目微眯,继续玩世不恭地道:“只不过有个条件是不是?”君且问微微一笑,算是默认,萧遥右臂撑着小几,身子稍稍前倾一些,半点正经样子都没有,懒懒道:“什么条件?”

    君且问将目光转向我,淡淡道:“关于碧家旧案,最近我得到消息,竹林里追杀碧姑娘的人,来自洛阳,只是线索查到一半突然又断了,幕后之人做事狠决,确实是个对手。如今,最有嫌疑的几个地方,分别是靖边侯府、秋家、莫家和千颜阁。风公子对秋家和莫家应该不陌生,所以这两处的追查事宜,君某想交给风公子。”

    风莫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略略迟疑才吐出一个字:“好。”

    “至于靖边侯府和千颜阁,自然要请世子援手了。”君且问看向萧遥。

    萧大世子刚刚还嬉笑无忌的脸立刻跨了下来,神色凄惨地道:“千颜阁还好应付,可是……要本世子回侯府,那实在是要命啊!估计老头子现在一见到本世子,就恨不得挑断本世子的手筋脚筋,然后五花大绑关个十年八年!”

    千颜阁是洛阳有名的风月烟花之地,看来君且问对这位萧遥世子的风流品性也是早有耳闻。

    风莫醉似乎没看到萧遥的凄楚反应,突然悠悠开口:“挽幽,七夕城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挽幽姐神色安然地道:“已经差不多了。”

    不顾萧遥疑惑的表情,风莫醉继续道:“既然如此,你肯不肯去一趟洛阳,帮忙打听?”

    挽幽姐略一沉吟,抬眼道:“碧家一案我已经插手,自然不会中途作罢。”

    刚刚还满面凄色的萧遥世子立刻变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起来,十分大义凛然地道:“好,挽幽,我陪你一起去!”

    风莫醉嘴角轻勾,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世子不怕侯爷为难了?”

    萧遥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厚着脸皮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怕什么,他还能吃了本世子不成?”

    我瞅着风莫醉脸上渐深的笑意,不由感叹:这家伙的狡诈程度真是更甚从前,居然把美人计使得如此炉火纯青!

    风莫醉又道:“什么时候启程?”

    “事不宜迟,三日之后,还有——”君且问顿了顿,嘱咐我道:“碧姑娘,劳烦你转告谢老爷,他的形迹已暴露,请他稍安勿躁,暂时留在别苑,看好王芸和谢卓,尤其要提防谢卓。”

    不知何处飘来一片落叶,在碧色的湖面点起层层涟漪。

    回去的途中,风莫醉简单跟挽幽姐和萧遥说了一下这半年发生的变故,然后各自准备三日后赶赴洛阳。

    ☆、寒刃乍起深山行(一)

    车外,春意渐浓,草木已染了浅浅的碧色。

    车内,一张风流蕴藉的脸,带着极不正经的笑容:“本世子是应该继续叫你阿萱呢,还是和挽幽一样叫你小笺呢?”

    以前出门在外,我曾用过阿萱这个名字,所以萧遥才有此一问。我笑了笑:“世子随意。”

    “那就叫阿萱吧,习惯了!”萧遥桃花眼微眯,“阿萱,到了洛阳之后,你要不要先随本世子回侯府,好好玩几天?”

    我刚要开口,风莫醉不善的语气就蓦然响起:“我正想拜访一下萧侯爷,不如也和世子一起吧!”

    萧遥立马变了脸色,怒道:“我警告你,疯子醉,你要敢在老头子面前诋毁本世子,本世子一定把你剁成泥浆!”

    我和挽幽姐弯了弯嘴角,保持沉默。

    倏地,一股逼人的冷意渗入车内,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同时,马凄厉长嘶,车身不稳,剧烈摇晃起来。

    风莫醉和萧遥对视一眼,收了玩笑之意。

    “前,后,左,右,一方不少,这次的阵势比上次要强得多!”萧遥难得脸色凝重。

    “想不到消息泄露得这么快!”风莫醉勾了勾嘴角,伸手拽紧我的胳膊,“萧大世子,小心了!”

    剧烈颠簸中,数支利剑穿透木板,“铮铮”钉住,快而狠厉。我们及时伏下,惊出一身冷汗,风莫醉一把将我捞过去,皱眉冲萧遥丢出两个字:“弃车!”

    马车彻底翻覆,我们慌乱滚出,十分狼狈,勉强站起,无数的飞镖暗器如雨一般迎面扑来,丝毫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此处已是长安城外,密林蔓草绵延不绝。

    衣衫划破,幸而未伤皮肉,边挡边逃退进了旁边的林子里,不敢轻易松一口气。暗器过后,人影尽数闪现,出去四个戴青色面具的人外,还有几十个佩着黑白面具的人,杀意冰冷,几欲令人窒息。

    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只那一个虚虚的手势,数柄弯刀脱手而出,破风旋至。风莫醉护住我,抓起一把石子,迅疾打出,萧遥和挽幽姐也默契地配合抵挡着。

    弯刀过后,是铁爪,近身相搏,阴风阵阵,招招致死,看来这一次对方已经决定彻底下狠手,不留半点余地。激烈打斗了半天,我们终是寡不敌众,渐渐力竭,眼看萧遥背身替挽幽姐挡了倏急而出的一刀,肩头一片殷红,风莫醉冷声道:“萧遥,退!”

    挽幽姐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亦不再恋战,随我们急速向林深处退去。片刻之后,我们狼狈跌落到一处凹地,紧贴着藤蔓相缠的低矮山壁,各自喘息。我和风莫醉看着萧遥血色染透的左肩,不由有些担心,他却挑眉笑了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疯子醉,你英雄救美的功夫比起本世子来,简直差了一大截!”

    风莫醉难得没有出口反讽,随手抛出一个白色小瓶,皱眉道:“人太多,我们恐怕没什么胜算,官道是不能走了,只能绕路翻山而行。”

    萧遥面露苦色:“从这里到洛阳,翻山的话,何年何月才能到得了?”

    杀意再次压过来,人息渐近,风莫醉敛容道:“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分开走,你和挽幽偏南绕,我和笺笺偏北绕,到洛阳之后再会合!”

    话刚落音,冷冽的刀风就斩了下来,嫩叶纷飞,风莫醉将我捞到怀里,贴壁滚到几丈开外,脚下用力一蹬,朝更深处掠去。

    一路跌跌撞撞,记不清摔了多少跤,避过了多少冷箭险招,我和风莫醉躲在一株枝叶繁茂却极矮的树下,都已伤得不轻,旁边是凌乱的蔓草,能稍作遮掩。天色已经暗下来,追杀的人却依旧锲而不舍地找寻着,实在是精力充沛。

    许久,四周终于归于寂静,偶尔有两声渗人的鸟叫声孤零零地响起,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他们应该都走了吧?”

    风莫醉闷哼一声,似乎有些痛苦,抓着我的手紧了紧,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出去吧,暂时应该安全了。”

    我闻言如释重负,扶着他颤颤地走出去,踉踉跄跄行了一会儿,忍不住担心道:“小醉,你……你还好吧?”

    “放心,死不了!”他懒懒丢出一句,在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顿住脚,“今晚就先在这儿歇歇吧。”

    “哦。”我十分听话地放开他,思索着要不要拾些枯枝过来点个火,以前为流觞寻药的时候,我们也曾被困在深山野林中过夜,在这种地方,他一向很有经验,所以我当然要乖乖听话,以免自讨苦吃。

    寒冬刚过,枯枝败叶并不难找,稍时便已火燃起,风莫醉伤势较重,正偏头处理着肩胛骨处最深的一道裂口,我坐得远远的,拿着他给的药,却没有怎么往身上抹——似乎都是些皮外伤,出门在外,他带的药估计也不多,能省则省吧。

    “不知道挽幽姐和世子怎么样了。”我抱着双膝,忽然开口道。

    风莫醉头也未抬:“他们两个武功都不弱,何况那些杀手大部分追着我们来了,应该没什么危险,如今就看他们能不能早些赶到洛阳了,对方下手太快,拖久了只会死伤更多的人,对我们不利。”

    我想起一事,又疑惑道:“问君楼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君先生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让我们赶赴洛阳查探?”

    风莫醉抬眼看向我,淡淡道:“问君楼可能出了内鬼。”

    问君楼也会出这种事?我闻言愈发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君先生不是说了一句‘内部中人,往往最难提防’?其实就是在暗示问君楼出了内鬼,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他现在不宜出面,只能静观其变。”

    正说着,他的神色忽然大变:“人又追来了,快走!”他匆匆将火打散,顾不上许多,拉了我就闯入旁边的黑暗中。

    又是一段不知前路的逃亡,深沉的夜色中,连晃动的树影都显得格外的可怖,追的人气息渐乱,被追的人更是惨淡不堪。

    倏忽,落叶飘舞,一点寒光迅疾飞来,如划破夜空的闪电,我甚至能看清那仿若鬼魅一般的青色面具,下意识地将风莫醉推开,身子左倾,然后感觉肩头硬生生挤入一个冰冷的物什,那样猝不及防,剧痛骤生,蔓延至四肢百骸,咬牙止住呻吟,整个人却几乎压在了风莫醉身上。

    “笺笺!”风莫醉急唤一声,举剑格开插入我肩头的刀,将我推到一旁的树下,旋身迎敌。

    一时间,刀剑相击,寒光点点闪动,风声凌厉,四周不断传来树木折断的裂声。果然我一向比较受人关注,三个青面人就有两个来了这边,我无力地扶住树干,疼得直冒冷汗。约摸半柱香过后,风莫醉不知挥袖洒了什么东西,止住攻势,踉跄着拉我朝前奔去。

    奔了一段路,我感觉耳边的呼吸十分紊乱急促,搭在他背上的手一片黏黏湿湿,不由慌道:“小醉,你怎么样了?”

    他胸口一动,猛地喷出几口血,身子无力靠在我怀里,我吓得不行,扶了他顺势跌坐在地上,“小醉,你……你没事吧?”

    “傻……咳咳……傻女人,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也……也算一对同命鸳鸯了!”他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调笑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说八道!”我心急如焚,没工夫顾及这些,抖着手费力扶起他,三步一倒地往前挪。

    人尤其是我一旦倒霉起来,真是没话说,才挪了没多远,寒冷的刀光又掠过来,虽然没有先前那么迅疾,但要对付奄奄一息的我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已是半昏迷状态的风莫醉,咬牙拿过他手中的剑,与持刀的那两人对峙着——幸好只追过来两个,而且也受了伤。

    我瞄准一人,抓起一把石子洒出,同时大叫着扑上去一阵狂劈,招式混乱,颇有发疯之态,那人估计是被我吓着了,竟然没有抵挡住,伤重倒地,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当然我也受了他两刀,连剑都握不稳了,正纳闷另一个人怎么没趁机动手时,就被人压倒在地,然后听到刀划过肌肤的声音,噩梦一般。

    “小醉!”在另一刀劈下之前,我拼尽全力,反身抱住风莫醉向一旁滚去,仅存的那人以刀撑地,一点一点挪过来,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我看着他,有些欲哭无泪——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不顾性命置我们于死地啊?

    拼了一口气,猛一咬唇,拖着风莫醉往左退去,却不料脚下一滑,踩空了,整个人跌倒向下滚去。

    坡不像悬崖那么陡,却十分地长,我死命抱住风莫醉,不敢松手,后肩的伤口不断遭到挤压,痛彻心扉,左腿也似乎断掉了,刀割火燎般的疼。渐渐地,痛到麻木,意识也模糊起来。

    漫无边际的黑暗,细细密密的疼痛,间或有刀光血色划过。

    恍恍惚惚中,一袭白衣若隐若现。

    “丫头,不要睡……快醒过来……”

    “流觞……流觞……”

    忽然,白色消散,换了另一人的模样,浑身带血,不断有刀剑相加。

    “风莫醉!”猛然睁眼,习惯性地想勾起身子,却只觉痛楚难当,好像遍体骨骼被拆掉了一般,使不出一丝力气。

    思绪清晰了些,来不及多想,慌忙嚷道:“风莫醉!风莫醉……”人还在怀里,我松了口气,缓缓放开他,勉力撑起半边身子。

    ☆、寒刃乍起深山行(二)

    晨曦已现,山林间雾岚霭霭,凉意透骨。

    垂眉望去,风莫醉依旧紧闭双眼,长长的睫羽染了雾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几乎没有一处好的。我颤着手摇他,红了眼,几欲掉下泪来:“风莫醉……风莫醉,你醒醒啊!”

    他终于皱了皱眉,闷哼一声,却仍是没有醒,迷迷糊糊又呢喃了一句:“傻女人……”

    还能出声,遂放心多了,开始抬眼打量四周,我们是从山上滚下来的,也不知道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方,眼前是高起的山壁,后面是略略下倾的平地,草披新绿,林木繁盛,地上还透着阴凉之意,应该离水不远。

    我呆了片刻,决定先将人拖到水边清理一下伤口,再找个山洞避避,刚想起身,左腿上痛楚加剧,根本无法支撑,裙裾上血色欲深,淡绿的草上也染了点点殷红,大概是因那一滑骨折了,又在滚动过程中被锐物割伤,真是祸不单行。后肩的伤口裂开,血与衣衫黏在一起,稍一动便痛如火烧,伤在右边,所以右臂受到影响,几乎也不能用力。我只能用左手半抱着他像蜗牛一样往前爬,每一步都仿佛挪在刀尖上,途中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不是很长的一段路,却折腾了几个时辰,我们终于成功地到了水边,左腿已没了知觉,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废掉。湿润的水汽迎面扑来,抬眼是烟波浩渺的长河,一片薄雾茫茫。

    我将风莫醉放在河畔的一棵柳树下,俯身到水边洗了洗沾血的绣帕,回来替他擦着满是血迹和草木汁液的脸,边擦边道:“风莫醉,你可别就这样死了……这深山野林的,没人给你收尸,说不定会被野狼吃得骨头都不剩……”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胸前的衣衫,入眼是一片血肉模糊,浓重的恐惧和绝望潮水般袭来,手不停抖动:“喂,风莫醉,你别吓我……你快醒醒呀……”

    “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能这么没义气,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你快醒过来呀……”

    “咳咳……”正哭着,身下忽传来咳嗽声,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来,我哽咽着叫道:“你终于醒了!”声音微微颤抖,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咳咳……没死……也被你哭死了!”一开口又是听惯的不客气语调。

    我无心计较这些,抬手抹去泪,看着他那张尚未洗净还有淤青的大花脸,不由扑哧笑起来。

    他微微皱眉,瞅着我道:“傻女人,你不会是又把脑子摔坏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火气,继续伸手替他擦着脸,担忧道:“你身上还有疗伤药没?这些伤口要赶快处理才行!”

    他望着我,黑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彩,忽地握住我的手腕,费力坐起,想是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放开我,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绸缎布包,从怀里摸出两个青瓷小瓶,“就这些了,其他的要么留在了马车里要么遗失在了路上。”

    “你伤成这样,也不知道够不够用,”淡青的绸布包洇染一片殷红,像红药盛开,我接过来,小心解开,只见里面都是白色药粉,“你怎么想着用绸布装药?”

    他淡淡道:“方便些,出门在外,随身装不了那么多瓶瓶罐罐,不过要是遇上水就麻烦了。”忽然又盯住我的左腿:“腿怎么了?”

    我试图挪了挪,却挪不动,似乎已经痛麻木了,“没什么,掉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歇会儿估计好了。”

    “那你裙子和鞋上这么多血是从哪儿来的?”他径直掀开我的裙子,脸色骤冷。

    小腿高高肿起,两道极深的口子像微开的大嘴,不断挤出黏黏的液体,白色的丝缎已经红透,触目惊心的颜色一直延到脚下。冷风灌入,骨内一阵寒痛,我一手撑地,向后移了移,忍痛道:“你干嘛随便掀我的裙子?”

    “傻女人,你这条腿是不是不想要了?”他冷声开口,话语中带了冲天的怒气,反手拔下头上唯一的簪子横到我唇边,“忍着点!”然后稍稍抬起我的左腿,猛力一错。

    钻心的疼痛倏地传来,我拧眉呻吟一声,用力咬下,结果簪子竟然很不争气地断掉了。额上沁出细密冷汗,眼前黑了黑,差点没晕厥过去,缓过神,这才发现簪子断掉的悲惨事实,抬眼望向风莫醉,倒抽了一口冷气,磕巴道:“不……不关我的事……是你的簪子太……太劣质了……”心下有些紧张——这簪子不会也是他的传家之宝吧?曾经弄丢他传家之宝太阿剑的悲惨经历让我至今心有余悸。

    他却似是轻笑了一声,并未理会,低头以指在我腿上点了两下,扯出洗净的绣帕小心擦去表面一些污秽物,然后将其中一个青瓷瓶中的液体倒在伤口上……

    我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折腾,反正跟他这位“神医后人”讲什么男女之防,简直就是白费唇舌。

    很快,他轻轻放下我的裙子,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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