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一老一少,扛起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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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一老一少,扛起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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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甫府控遏南北要塞,又是大焱陪都,无论地理照旧政治上的职位和价值都异常重要。

    这座名都曾经泛起过无数治世之能臣,从唐时开始便延续至今,狄仁杰、罗弘信、寇准、王钦若、吕夷简、韩琦、欧阳修,这些在史书上熠熠生辉璀璨耀眼的名字,这些人都曾经在台甫府供职,也为这座名城增光添彩。

    得知李纲要来,王黼并没有太多的惊惮,虽然朝堂上许多人都以为他要落马,但王黼对自己照旧有着足够的自信。

    他在朝堂上谋划了这么多年,又深知梁师成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他自认为自己绝不行能就此消灭。

    所以他没有亲自出去迎接李纲,与童贯等人的凯旋雄师差异,李纲虽然有着骨鲠名声,但还当不起他王黼亲自去迎。

    而苏瑜自踏入政界以来,就不善于钻营轻易,竟然也没有亲自迎接李纲的意思,只是派了刘质,带着台甫府和转运使司的代表,出城迎接李纲的队伍。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李纲并没有太大的排场,诸多随从倒是来了,却告之刘质等人,李纲早早就脱离了队伍,到台甫府周边微服私访去了。

    刘质等人自然是钦佩不已,而得知了消息的王黼却是嗤之以鼻,自觉李纲醒悟太迟,此时才明确政界作秀之道,惋惜太过显着,拙劣不堪,基础没有一点技术可言,对李纲越发看不起。

    苏瑜一直在台甫府周边州县游走,主持救灾事宜,可谓走入下层,深入民间,深得人心。

    台甫府下辖一州十县,划分是开州,台甫县、元城县、南乐县、清丰县、东明县、滑县以及魏县等等。

    苏瑜到任之后,险些用双脚丈量过台甫府每一寸土地,虽然在官府的高层,他受到王黼团体的打压,但在民间和政界底层,却建设了极其结实的声望和基础,甚至于许多人都以怙恃官来赞颂他的好事了。

    在这一点上,他跟苏牧有着如出一辙的倔强,这种拼命的事情态度,也使得他无论在杭州照旧江宁市舶司,都不声不响积攒了大批的支持者。

    除了赵文裴和刘质等起于微末的死党之外,尚有范文阳等一干朝中骨鲠正直的文臣,极其看好苏瑜,隐约将苏瑜当成了接棒人来造就。

    而苏瑜在河北赈灾的体现,也使得这些人心服口服,甚至于一些平素里经常以资质浅薄来攻讦苏瑜的人,今次也都衷心地为苏瑜说好话。

    李纲也是个臭石头一般的诤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否则他也不会掺和这档子事,弄欠好可是要惹一身骚的。

    可一旦决议加入,他就很快投入了角色,赴任的仪仗才进入台甫府境内,他就已经带着亲随,脱离了队伍,深入到灾区,举行实地调研。

    因为他坚信,只有体察民情,才气够做出最正确的决议,而正确决议的尺度,就是与民于惠,急黎民之需,这才是正确的决议。

    这段时间他也是见识了灾区的杂乱不堪,除了饥荒之外,最大的难题就是贼患,而赈济的最主要阻碍,也是贼患。

    虽然北伐使得海内财政吃紧,但有鉴于河北灾荒已经刻不容缓,朝廷照旧勒紧裤腰带,拨付了大批的赈济粮。

    不外这些赈济粮只能从江南湖广等地调拨,虽然借助漕运十分便利,但终究照旧远水解不了近渴,最后照旧苏瑜提出了使用市舶司的渠道,将江西安徽等地的粮食,通过海运,既能够省时省力,又清静无忧。

    粮食的运输问题确实获得相识决,但这些赈济粮投入灾区之后,却是连水花都扑腾不出一星半点。

    除了官员的层层盘剥扣留,以及怙恃官府的贪墨之外,更大的阻碍即是四起的盗贼乱军。

    这些暴民和叛军险些独霸着流民潮的地下世界,只要有赈济粮得手,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从流民的口中给抠出来。

    如今贼患越发势大,他们甚至不放过任何一个抢劫粮道和运粮队伍的时机,想要赈灾,先要平叛扫寇,已经成为了赈灾官员的共识。

    对于平叛,朝廷已经给出了详细的方案,雄师也已经抵达台甫府境内,这些都是苏牧可以体贴,却又无法左右的事情,有苏牧坐镇,他也不需要太多的担忧。

    他的重心都放在了自己的本职事情上,这么久的民间行走,也使得他见识了比杭州之时越发昏暗的场景,他越发感受到自己背负着的使命。

    而且他还遭遇过数次的暴民冲撞,若非石有信的龙扬山能手以及皇城司的暗察子掩护着,苏瑜也是脱不了身。

    不外让他感应有些希奇的是,这些个叛军在最近一段时间,却是诡异地清静了不少,也不知是否在筹谋着更大的企图。

    他知道今天按说是李纲上任的日子,但他却仍旧在元城县主持救灾,一时半会儿也没措施回去。

    朝廷对李纲的赴任也算是极其重视,迁李纲为从四品龙图阁待制,权知河北宣抚公务,主管赈灾和剿匪诸多事宜,可算是彻底放权给李纲,就等着他力挽狂澜了。

    苏牧虽然没有跟兄长提过李纲的事情,但在这等要害时刻的人员变换,来的又是与范文阳齐名的骨鲠诤臣,苏瑜不用想也知道,这该是苏牧给自己找的辅佐了。

    虽然明知道跟李纲通通气是极有须要的事情,但他确实脱不开身,他明知道自己在元城停留太久,但却无法脱身,因为元城已经发作疫病,如果不实时控制,一旦疫情伸张开来,效果不堪设想!

    元城县并不算小,在苏瑜的支持下,怙恃官员也组织了人手,使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将城内的淤泥和人畜尸体等杂物全数清理清洁。

    照着苏瑜先前下发的赈灾公牍,这些动物的尸体和污水内里的食物,绝对不行捡拾和食用,必须焚烧或者深埋。

    可饥饿难耐的饥民那里管得这许多,以致于疫病终究照旧无可制止地发生了。

    当苏瑜敏捷赶到之时,疫病的情况已经极其严峻,苏瑜也是接纳了紧迫的隔离措施,召集全县的医士,务须要控制住疫情。

    而这几天他也是让人往周边县扩散消息,再度下发严防疫病的公牍,将预防疫病的一些措施都发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还派人到开州去调拨一批石灰,用于消毒,可眼看着约定的日子到了,石灰却没有回来,好不容易听说石灰回来了,却卡在了城门进不来!

    石灰的民间用途自不用说,连《周礼》里头都纪录了石灰的烧制要领,不外里头所载的是用牡蛎壳来烧制石灰,而自汉以后,民间已经明确了用石灰岩来烧制石灰的要领。

    而且从汉朝开始,石灰的民间应用也徐徐推广开来,但凡居家日用、军事战争、治病救灾以致于丧葬习俗和羽士炼丹等等,都需要用到石灰。

    苏瑜调拨石灰就是为了在元城县消灭疫病的流传,将县城的卫生死角全都清理清洁。

    听说石灰被卡在城门处,苏瑜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因为他早就推测石灰会被卡,非但石灰,即即是赈济粮都市被卡,只要是官府的车队,都市被卡,甚至于连他出行都极其未便。

    按说他在民间已经拥有了不错的声望,老黎民都将他视为真正难堪的怙恃官,出行不说夹道接待,也不至于举步维艰。

    之所以会泛起这样的状况,也是因为他最近的一个举措引起的。

    疫情已经扩散,得了疫病的灾民已经有许多死亡的病例,为了防止疫病的扩散,苏瑜下了强令,对这些患病死去的灾民,一律举行火葬!

    这是他在杭州之时积攒下来的履历,因为土葬会污染水源,如果尸体被土狗等野兽刨出来,或者被洪水冲开,同样会污染水源,所以必须要尽快烧掉。

    可古时之人,以致于到了后世,都考究入土为安,大男子民又不是那些游牧民族或者离经叛道的夷狄狄戎,自然不能用火葬。

    也正是因为这个举措,让老黎民对苏瑜发生了极大的怨气,人口麋集之处,情绪的熏染是极其迅猛的,这些灾民很快就团结起来抵制苏瑜。

    而抵制苏瑜本人,对苏瑜的抗疫病诸多举措,自然也就一同抵制,连同正常的赈济事情,也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所以苏瑜才笃定石灰一定会被卡,可当他来到现场之时,仍旧吃了一惊。

    因为堵在城门的黎民实在太多,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要对车队动手了!

    苏瑜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现身,他站在车上,用自己的身子掩护这些石灰,并对老黎民举行喊话。

    不得不说,他在民间的声望照旧有的,这些黎民见得苏瑜泛起,也就没再动手,却如何都禁绝苏瑜入城。

    苏瑜知道黎民都是守旧的,无法像他这般开明,如果他不是接受了弟弟苏牧的影响,或许也会跟这些老黎民一样,对火葬发生心理抵触。

    可在杭州之时他是真切见过这种控制疫病的要领取得了何等庞大的成效的。

    这些黎民没有动手拆掉车子,已经是对他苏瑜最大的容忍了。

    他们不敢对苏瑜动手,却不会对车队的那些官兵留情,这些官兵在民间的风评本就不佳,自有黎民借题发挥,攻击这些掩护车队的官兵。

    眼看着一直僵持着,苏瑜咬了咬牙,既然这些黎民不敢对自己动手,那么也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他默默地跳下车子,尔后掀开防潮的麻席和葛布,将极其极重的草袋,扛在了肩上!

    是的,他要自己将石灰扛进城!

    这是怎样一种场景?

    老黎民彻底呆住了,他们如何都想不到,堂堂怙恃官,竟然自己背着草袋,他可是念书人,他可是文官,他本可以高坐明堂,动动笔杆子和嘴皮子就好了,可他却深入民间,为赈灾奔走,整个台甫府都流传着关于苏瑜的事迹和传说。

    而现在,这个瘦弱斯文儒雅的苏瑜,堂堂河北东路副转运使,竟然亲自做起了贱役!

    官兵们默然沉静了,老黎民默然沉静了。

    他们看着苏瑜艰难地扛着那一草袋的石灰,看着石灰撒满他那洗得发白的便服,这些可是生石灰,汗水将生石灰发开,苏瑜的脖颈和脸庞很快就烧得通红一片!

    苏瑜默默地走着,直到被一小我私家盖住了去路。

    他的眉头紧皱,岂非自己都做到这个田地了,仍旧无法获得这些人的认同吗?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满身风尘与泥泞,脚下的草鞋早已破烂,身上的衣服也是赃物不堪,但却掩盖不住他眼中的睿智和尊威。

    那老者看了苏瑜一会儿,便拄着自己的手杖,走到了苏瑜的身边,将草袋分已往了一般。

    “谢谢。”

    苏瑜心头温暖,那一刻眼眶都差点湿润了,在他的印象之中,老人都应该较量死板守旧,应该是最阻挡他的一批人,但又能够起到楷模作用,能够获得这位耆老的认可和资助,他是真心感动。

    两人走了几步,心情好转的苏瑜也是随口问道:“敢问老丈名讳?”

    那老人带着几分敬意,朝他低声答道:“老汉姓李,李纲,李伯纪。”

    默然沉静的人流脱离一条道,一老一少,就这么背着生石灰走过,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似乎史书竹简上的铁划银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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