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动一时的沈耀祖, 无意间竟成了神奇磨坊的活招牌。
许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浪子’。
更有甚至, 是来碰瓷的。
毕竟他过往打劫的人多了, 也不能全都能记住吧。
浑水摸鱼什么的, 也不是不行。
成了就能得到双倍银子,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说自己记错了。
反正没什么损失就对了。
于是,铺子里的那张写着‘沈耀祖打劫受理处’的桌子,一直是熙熙攘攘。
方老板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波的真假受害人。
这样的情况仅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方老板找了当时县衙县令-周从猛,借了一位官爷坐镇店里。
这位官爷手里拿着过往几年衙门里, 打劫报案的记录。
凡是进店来自称被栓子打劫过的,先问当时被打劫的银两,超过十两的直接轰走。
因为栓子那么长的打劫生涯里,得手最多的一次也就是八两银子。
没有再多的了。
然后, 十两以下的报案人再去官爷那里,核实是否报案, 案发时间、地点、经过, 一一核对无误后,再去找方老板领双倍返回的银子。
自那官爷在铺子里扎根以后, 来领赔偿银子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栓子就说嘛,自己当年也不是个狠角色, 打劫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哪来那么多受害者。
当年被打劫的人, 此时在铺子里见到栓子,没有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种杀气腾腾,更多的是对栓子和颜悦色的。
有的人还去鼓励栓子:“年轻人,犯了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犯错误,要珍惜现在,好好做人啊”。
谜一样的和谐!
讲真的,谁能想到,当年丢了的银子不仅能回来,还可以翻倍。
还有还有,以受害人的身份,买五谷粉还可以买一送一。
这得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才能在当年遇到打劫的沈耀祖呢。
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
古人诚不欺我也!
在看看人家这老板,这气度,这情怀!
不仅重用‘浪子’,还无条件的帮‘浪子’赎罪,这就厉害了。
当年的方老板,从颜值到民心到收益,全方位碾压了整条街的老板们。
还听说这店里有个掌勺大厨,是个大侠,人帅活好,炒出来的菜个个美味无比。
重要的是,每顿饭都是五菜一汤,荤素搭配,规格相当之高。
这得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在神奇磨坊上工。
磨坊里面的三人,徐珍儿、栓子、魏光每日都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穿梭来回。
当年店里,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上门自荐:还要不要人了,少给点工钱也可以。
神奇磨坊一度成为,翠平镇人人向往的打工的铺子,没有之一。
......
年迈的栓子,回忆和泪水又一次齐齐涌上心头。
“孙子哎,要不是当年的方老板,爷爷就娶不到你奶奶了,也就没有今天的你了。”
“咱们家啊,世世代代都要谨记方老板的大恩大德。”
“你太奶奶啊,曾说方老板是菩萨转世嘞”。
-
开业过后,因为有栓子这个‘浪子回头’活招牌,店里的客流一直络绎不绝。
再加上苏玥瑶和周从猛的引荐和加持,神奇磨坊在翠平镇的达官贵人圈子里也小有名气。
故而店里的生意还算不错,每个月都略有盈余。
比艺漾一开始预估的情况,要好很多。
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半年,就可以还清借的苏玥瑶的那一千两了。
那张‘沈耀祖打劫受理处’的桌子现在成了艺漾的专属办公桌了,每天进了店里抬脚就去那里坐下。
此时她坐在拿着笔那里正在核算这个月的营收,算算日子今天该发月钱了。
虽说开业以来这一个月里,基本每天都有人到铺子里领双倍打劫金的,但艺漾仔细算了算,其实这笔花销并不多。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沈耀祖当年打劫的那些数额太小了,一两、三钱、五吊......
怪不得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就这么点银子,很多人都懒得去官府报案了,权当自己走路不小心掉了。
‘赎罪’之心充斥着栓子的内心,他自开业以来一直是战战兢兢,生怕方老板哪天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赶回老家。
午间吃完饭后,艺漾一脸郑重的宣布:下午放工后,谁也别走,都在铺子里吃晚饭,她有大事要宣布。
说完还特意强调:一个都不能少!
吃了两碗饭的栓子突然就心里堵得慌,感觉胃肠都隐隐在搅作一团。
完蛋了,方老板一定是忍不了自己了。
铺子里要天天往外赔付打劫的银子,每付一次他的心就抽抽两下。
不光如此,他还特别费粮食。
诸如魏光、白大侠之类的,人家每顿饭都是一碗饭就吃饱,只有他,每顿饭至少吃两碗。
再仔细一想,魏光那话也很有道理:栓子啊,你的长相,严重拉低了咱们铺子的平均水平。
白大侠那侠之帅气就不用多少了,经常有姑娘娇怯怯的进了店里,装作不小心走错路去后院,就为了一睹本店掌勺大厨的庐山真面目。
而且偷看就低调点吧,每次都是又尖叫又搭讪的,每次都是他充当黑脸把人请出去。
魏光五官虽不占优势,但架不住人家长得讨喜耐看。
方老板那容貌就更不用提了,微微一笑就倾城。
徐珍儿虽不是花容月貌,却也清秀耐看。
唯有自己......栓子的心里五味杂陈,越想越心灰意冷,认准了晚间方老板要宣布的大事肯定是:解雇自己。
想当个好人就这么难呢!
栓子叹口气,依次去了白小白、魏光跟前晃悠。
话里话外充满着感激与离别之意。
白小白今天很忙,方老板让他晚间做十菜一汤,他哪有功夫细想栓子的心里活动。
栓子说什么他都点头,光忙着备菜了。
倒是魏光,别有深意的瞅了栓子半晌,最后却也是什么都没说的拍拍栓子肩膀,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
栓子......栓子内心的焦灼更甚一分。
徐珍儿在后院清洗黑芝麻的时候,栓子凑了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筛子。
也不看徐珍儿的脸色,垂着眼说道:“以后干活要知道休息,没有磨坏的石磨,只有累死的毛驴”。
徐珍儿还没说话,草棚里的毛驴呲着鼻子叫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
“谢谢你,珍儿妹子”,栓子眼里的涩意憋不住了,梗着脖子扔下句话便走了。
徐珍儿怔了片刻,继续拿起手里的筛子干活。
要说对栓子的过往一点不介意是假的,但是过日子要往前看。
她这几天已经想明白了,栓子去哪她去哪,她愿意相信他。
愁苦的栓子一下午仿佛失了灵魂的幽灵,东逛逛西看看,把店里的每一处都用目光作了告别。
-
终于到了闭店时间,艺漾让魏光把铺子里的大门关上。
栓子心里突突突的坐在餐桌边上,心想这散伙饭还挺丰盛。
十菜一汤,他在铺子里吃过的最高规格了。
艺漾下午还让白小白去买了果酒,此时她亲手抱起酒坛,给每个人酒碗里倒满。
艺漾端起酒碗:“来,庆祝我们的神奇磨坊满月了,干了”。
众人一饮而尽。
“这第二碗酒,我要感谢在座的各位,没有你们辛劳努力,就没有磨坊的今天”。
她一仰头,一碗酒尽数喝下。
众人也跟着干了个底朝天。
艺漾莫名觉得今晚气氛有些不对,是怎么回事,似乎过于沉重了点。
这是基于十菜一汤该有的表情吗?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尤其是栓子,一脸愁色。
难道是白小白做的饭菜翻车了?
她伸手夹了面前的水煮肉片尝了尝,麻辣香浓,没错啊。
不管了,趁大家没喝多之前,艺漾站起来领喝第三碗酒。
“这第三碗酒,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艺漾咕嘟嘟很快喝完。
她撇头一看栓子碗里还剩小半碗:“沈掌柜,你碗里养鱼呢?全都喝完,快快”。
栓子心里咂摸着‘好消息’,一晃神就喝了半碗。
此时听到方老板点名批评他,忙端起碗来喝光。
艺漾满意的笑了:“好了,接下来给大家宣布好消息”。
她起身去了柜台那里,不一会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个红色的小布袋子。
“噹噹,发月钱了,每人都有份”,艺漾按照袋子上的姓名标签,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袋子。
众人都盯着红袋子一脸喜色,唯有栓子脸上懵了。
艺漾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栓子手里捏着红袋子一脸凝重,仿佛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一般。
难道是嫌弃月钱给他发少了吗?
栓子的月银刚开始的时候,讲好的是每月十两银子。
尽管中间闹出了‘双倍领劫银’的事件,但艺漾没给他扣月钱,袋子里是整整齐齐的十两银子。
说重用栓子的是她,说双倍返还劫银的也是她,这个锅得她自己背。
况且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觉得栓子也不是一无是处,是个可塑之才。
送佛送到西,既然管了就管到底吧!
艺漾拿过酒坛,给栓子倒满,问他:“怎么了,沈掌柜,月钱发的不对吗?”
却见栓子‘哇’的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