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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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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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伏峄更加意外的是,纳兰长谨微服私访来了帝京。卫国太子进入邻国都城,无疑羊入虎穴,纳兰长谨若不是有几分气魄与胆识计谋的人,决计不会亲自到来,这倒是让伏峄高看纳兰长谨几分。

    既然亲自到来,伏峄想了想,能让他的师弟这般龙章凤姿的人物移动尊驾的,便只有那几件事了。

    何况一国太子的私访孰轻孰重伏峄自有一番算计,而他又是东道主,保护纳兰长谨便成了他一个人的责任,伏峄倒是不怕,只觉得麻烦。

    “长谨此次拜访,是想为这应山榷场的事情,与师兄探讨一二”纳兰长谨倒也不遮遮掩掩,坐下来品了一口茶便开门见山。

    伏峄微讶,这回倒也是直接。

    不过还是微微笑着回道:“君弈不才,修建榷场只不过是迫不得已的想法,应山位置特殊,长久以来都是政局的禁地,不到十万火急大周也是不会动的。可是近年来应山交通闭塞,滋生了大量土匪,扰乱边民,威胁应山的治安。伏某此举,一来为边境百姓谋一条生路,维护应山书院的治安,妄想绝土匪之患二来亦思考者是否可以与与大卫结成永世邦交,找个睦邻——这不,伏某正想者师弟大喜之日前去恭贺,而后商量此事,没想到谨瑜倒是亲自到来,伏某实在有失远迎。”

    一副官腔下来,纳兰长谨差点忘了要是什么——他与这个伏太子的对话,之前加起来的全部都没有今天他回的多。可是现如今谁不晓得这个伏太子的野心?他安插在大周的细作传回来的话是伏太子上奏大周帝,应山北麓土匪长期骚扰边民,甚至前几天连庄尚书家的公子前往朔国经商都被杀害,实在有损大周威名——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在三国交界游走的商人数不胜数,偏偏少的是庄尚书家的公子?且不说其中的弯弯绕绕,怕是只有伏峄才摸得清楚。现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但谨瑜是纳兰长谨的字,纳兰长谨听到他这样说,心底倒是松了几分,自己的猜测看是八成对的。

    自三年前伏峄回都并且以雷霆之势掌权以后,或者说是应山一别以后,他也开始观察这个未来的竞争对手。手段干净利落,而且将应山书院大当家的法术势学到了精髓,御下有方,手下人的手脚也是干净利落的很,嘴巴里也套不出什么话,安插的探子怎么也潜不进太子府,只有他自己冒个风险,上来面见这位师兄探探虚实了。

    榷场的事□□关三国,绝对不是大周倚老卖老一意孤行就能完成的,虽然伏太子的母家镇守含嘉,但经年下来的损耗也不能长久支撑榷场的安全运行,而且大周流年不利,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国运衰微,经不起大的折腾。他这次过来只是想与伏峄合作,让卫国也可分一杯羹,又能得到伏峄的人情,两全其美。

    见了面前这个一身锦袍,贵家公子样,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看着他的人,纳兰长谨有些无法将他与大周那个暗地里掌握了大半个朝堂的太子爷划上等号。

    纳兰长谨微微扬眉:“你我兄弟二人,又是邻交友国,弟长谨自然希望能帮上师兄一二。”

    “不知谨弟怎看?”

    “应山北麓榷场的事□□关三国,既然师兄大方分出了土地,谨亦可出一些物资补助,欲以此博师兄青眼。”

    “有了谨弟的助力榷场之事一定事半功倍,只是不知道……”

    “建成以后希望师兄给予卫国商户与周国同等权利,两国修和睦之盟,而且两国共同设立管事处共同管理榷场。”

    说完纳兰长谨怕伏峄这种老狐狸不会同意,微微捏紧了茶杯,眸子里的光透在伏峄身上。

    伏峄静默不语。良久,纳兰长谨有些紧张了起来。

    伏峄悄悄转了转茶杯,缓缓开口:“在周国之地,行卫国之事,是不是丧权辱国?实在让伏某有些心紧……”

    纳兰长谨也是微微垂下了头,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忽而,纳兰长谨轻轻啜了一口茶,开口道:“应山北麓最接近的戍镇是南柯郡,位置应该会比含嘉更适合物资支援。”南柯郡物资丰饶,享有“塞外小江南”之称,只是地形较为封闭,四周交通都被青山环绕阻绝,但西北部却留下一个缺口,直指应山北麓的榷场。看来纳兰长谨为了做成这单生意,可谓是下了血本。

    伏峄微微挑了挑眼角:“如此一来甚是不错,只是南柯郡是南柯郡主的封地,我听闻大卫朝堂向来对封地食邑之事管理宽松,交涉起来可能不便……”

    “南柯郡自郡主读书以后就移交给孤打理,南柯的事情可以全权移交我的手上负责,卫国可以先在南柯开始铺设栈道,待榷场之事完成以后再从榷场修过来接上南柯郡的栈道。”这已经是纳兰长谨最大的让步了。但是这个伏峄说的是什么鬼话?整个卫国只有南柯郡主和岐阳王享有封地,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一个是常年云游,不知所踪的闲散亲王,朝堂能管得了什么?

    伏峄也不是胃口大的人,见好就收,抬起头朝着纳兰长谨微微笑道:“那么以后还请师弟多多指教了。”遂两人起身,相互行礼。

    伏峄又侧了侧身子,伸出手请纳兰长谨进入内室。

    纳兰长谨总算见到了伏峄的诚意。书房的内室应该是伏峄的机密所在,墙上琳琅满目全部都是一些密柜,大周得水德,水德主黑,整个内室都是以大周尊色黑色为基调,若不是工匠设计的窗户精巧得当,窗外的阳光一年四季都能透进来,纳兰长谨或许真以为自己进入了黑夜。

    这时伏峄将一个令牌样子的石头递了过来,纳兰长谨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黑曜石,上面刻着一个貌似狗的生物。纳兰长谨这会儿想着是哪一个上古神兽,只恨自己没有好好看过《山海经》《齐谐》这些志怪小说了,据说这个师兄可是博览群书,什么神鬼志怪都不在话下,在这面前倒是显得自己见识短浅了,实在是落了风头啊!

    伏峄不知道这个师弟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懊悔的神情,顺口解释:“这枚黑曜石是号令应山榷场的令牌,师弟大可以行方便之门。”

    纳兰长谨一直抿住的嘴被伏峄这句话吓得微微张开,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师兄可是没有那么大方过。

    伏峄静静看着这个师弟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还是纳兰家比较干净,养出一个这样的储君,原先还以为这个师弟有那么大的长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暗自叹了口气:“师弟还有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纳兰长谨嗫嚅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猛的开了口。

    结果伏峄刚刚转过去的身子就被纳兰长谨吓得虎躯一震。

    “师兄,这上面是什么神兽啊?”

    什么神兽?你问问你家妹妹赠与我的那个到底是狐狸还是什么神兽……

    因着纳兰长谨的婚事,长歌提前几天回到了华京。

    顾氏夫妇这次没有陪着长歌回去,应山正在多事之秋大当家云游下落不明,二当家只想做个甩手掌柜,剩余的事情只能他们几位师兄弟商量着办。又是因为伏峄在应山北麓搞得那场大动作,应山有些人心惶惶,还有部分弟子居然经不住名利诱惑,自行脱离应山之籍,提前下山。

    为此长歌亦是有些担忧。

    顾亭林倒是看得开,反而安慰徒儿:“那些个走的都是还未能进入各位师兄门下的学子,评个虚名罢了,走了反而不会败坏应山门风。”

    长歌见顾亭林这么坦然,倒也是真的放下心来。方氏念着纳兰长谨与长歌的关系,顾亭林也指点过一二次纳兰长谨的学问,也托着长歌送去了一面她亲自绣的屏风。

    长歌微微咋舌,妙手娘子的绣品千金难求,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面屏风,也亏得师母这么爽快。向师父师母辞别后,长歌便踏上了归途。

    因着此次携带的物品贵重,长歌足足在路上耗了七日。

    见到自家掌上明珠归来,纳兰家自然是欢欣鼓舞,给纳兰长谨准备婚事的进程都搁下了,风风光光的又办了一场洗尘宴。

    长歌对她伯娘这般奢侈的做法有些嗤之以鼻——但实话说,她挺受用的。

    酒足饭饱后,长歌,清歌两姐妹被叫到了椒兰殿。待到仕女将那一本厚厚的册子奉出来时,长歌转身就想跑。清歌功夫好,一把抓住了这个又想潜逃的妹妹。

    纳兰皇后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长歌:“你别害羞,索性当看美男子得了,要是有几个都是喜欢的,便一并收了做面首。”

    长歌一听,更是头疼地想扶额。

    奈何有这清歌姐姐在一旁,这会子她倒是不过轻举妄动,乖乖地坐在东窗旁边的榻子上,一页又一页地翻,好似很认真的看着。

    纳兰清歌早就料到这一出,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长歌没有反应;无奈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也是有些许恼火了,拔高声调:“纳兰长歌!”

    长歌被惊得差点跳了起来,还好反应快,忙举着画册刚刚翻到的一页给面前的两位姑奶奶看:“长歌觉着这个不错。”她才不管是谁,先应付了再说,才不会告诉这两个姑奶奶她刚刚又惦记上了地库里的宝藏呢!

    纳兰皇后与清歌两母女一看,乐了:“原来小九惦记的还是定国公的冷面小世子啊!”长歌混混沌沌的脑袋也清醒了过来,掰过画册,一看就更头昏了,居然还真是吴钊!

    一手扶额一手向着那两母女摆着:“不是的不是的,长歌今日有些头昏,暂且告退回宫中休息了。长歌真的无意于小钊哥哥……啊不,吴钊……唉,不是,吴世子……”急着解释,脑袋都昏了,舌头就跟打了结一样,怎样说都是词不达意,脸也渐渐涨得越来越红。

    最后就是害羞的发出蚊呐般的一声:“反正不是小钊哥哥。”转身就跑了。

    对于一个拥有二十一世纪灵魂的纳兰长歌来说,十六岁就成家,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可是纳兰清歌两母女不是这么想的,对着长歌这样的反应只感到莫名其妙。

    清歌清了清嗓子:“莫不是小九不乐意?那我们再留她几年罢?”

    清歌对这一方面倒是不顾忌,年少时便开始闯荡江湖,一身武艺虽不说数一数二,但凭着这张面皮子也足够她横行霸道——江湖中武艺高强的不在少数,可是生得一张好面皮又武艺精湛的却是少之又少。乍一出了江湖便赢得众人侧目,还有一身江湖儿女的好性情,初初结交好友,养成豪情万丈,观念里是四海为家,成不成家在她面前是无所谓,只是后来遇见了吕韶光这个死皮赖脸的,才让她这个想法成了意外,无疾而终。

    这边皇后听到便用手边的玉如意毫不吝啬地敲了敲这个女儿的头:“你却当人人都如你一般皮实,要不是母后没有看住你,让你天天与长歌讲那些歪理,长歌也不会这么迟都没有定下来……”

    清歌捂着头,欲哭无泪。这个还是不是亲娘,当着她外孙女的面都下得了手——看着小凤凰学着她也去捂额头的样子,清歌什么豪情万丈都没有了,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纳兰皇后见女儿这个样子,又好哭又好笑,斩钉截铁地回道:“定是这吴家小子没有错了。小九从小就爱与他玩,且定国公家的老太君娘家是修史书的,老太君自己亦是一名史书大家。小九小时候就爱往吴家跑,一遍又一遍地借书还书,可能两个小孩子就这样熟悉了也不一定……还有吴家家风也是严谨,过几天再探探他们家的后宅如何……”

    清歌在一旁只翻白眼,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得好像明天就要嫁过去一般,实在是太不满她娘的愚蠢行径,抱着早已将画册撕成雪花的小凤凰走了。

    到了晚上皇后和皇帝的夜聊话题还是离不开纳兰长歌。听着发妻认真地将今天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又严肃地就差拍心口向他保证这次绝对成事,皇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事绝对不成,这两孩子不合拍。”

    皇后娘娘凤目一睁:“怎么就不行了,两个孩子都是小时候的玩伴,长大了世子到乾关那边戍守也是有长宁盯着——长宁前段时间回来也说这孩子也是不错的,且家世也配……”

    还未及皇后说完,皇帝就用嘴堵上了后面的话。皇后娘娘一把推开:“老不正经,胡子扎死人了。”

    皇帝陛下立马嬉笑:“那你与我配不配?”

    回应他的是皇后娘娘的一脚。皇帝陛下欲哭无泪,立马解释:“你想着长歌这么快就成了别人家的么?我可是十分不舍……”

    “别老是我我我的,要是让你那些大臣听到又该弹劾我了……实话说我也不想长歌这么快离开,这几年又是去应山书院,又是游历的,一次见面一个样,都后悔送她走吧……”

    “那就迟今年再说吧!况且吴家那小子闷闷的,小九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两个在一起得把日子过成什么样?”皇帝听到皇后的语气松了,赶紧趁热打铁。

    困意袭了上来,皇后娘娘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就沉入了梦想。

    要是让长歌知道自家皇伯父的枕头风吹的如此厉害,她就答应多做几顿饭去贿赂他推几年再让她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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