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心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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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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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下身上那件短打,稍稍洗漱以后便就寝了。躺在床上时又想起大舅舅与四哥刚刚的揣测,就理所当然想起他的那个郡主小师妹。

    她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能让他有这些怪异感觉的女生。这种感觉让他很享受,但却本能中抗拒。因为他一直都很理智: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保全这颗纳兰家的明珠。

    他的感觉很微妙,对于这个师妹他是很欣赏的,没有半点皇家明珠的娇纵之气,大气,又有一些小糊涂,但却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费功夫,而且与她的每一次相处之中都会给他意外的惊喜,或者意外,无论是十三岁的纳兰长歌,还是十六岁的纳兰长歌。这一切都会给他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似乎回到了人间,而不是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周太子,他也可以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可以与别人平等交流,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非关风月,只为真心。

    帆帆应该也会喜欢这样温婉可人又聪明的小姐姐,还有董姑姑亦是喜欢这般安静聪慧的大家女子……

    蓦地好像又反应过来一下,自己想这些做什么?

    想想那间窗明几净的小客厅,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根本就是他这种游走在黑暗边缘的人到达不了的;她正直二八年华,青春正盛,受尽纳兰皇室的宠爱,而他却将近比她年长八岁,还孤身一人带着一个生母未明的孩子,面对的是大周岌岌可危的朝堂。即便他想要,只怕纳兰家那边并不会轻易放人,痴痴想着这些,又是何必呢?

    忽然感觉心底的那股燥火涌了上来,伏峄翻身下床,走向房中的水盆继而将脸埋进水盆中。过了好一会,将脸抬起来,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很好,他现在又是伏君弈了。

    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帝京,扶风。

    伏峄轻轻倚着旷野上的这棵树,眼神凉凉的看着在这片空地上跟无头苍蝇一般打转的这队人马。守礼微微咋舌:“这扶风守备蓝逻怎么就这么愚蠢呢?好歹也是帝京左右护翼的守备之一啊,一仆不事二主的道理也是没有学过么?怎么就投靠了那个奸人呢……”

    伏峄倒是轻轻笑了起来:“为人父母的总是得为儿女着想一番。”

    守礼略一思忖,不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长大了嘴巴:“难不成是他上次想收主子做女婿不成怀恨在心了?”

    伏峄甩了甩袖子,冷冷道:“给孤留下他这条狗命,送到他的好女婿二皇子那边。”

    守礼望着阵内被奇门遁甲之术吓得魂飞魄散的这队人马摇了摇头,待到全部倒下以后,便从阵眼中拖出奄奄一息的蓝逻,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药丸,再将他捆起来。抽出一根木杵,将剩下的人的胆子杵破,确认都死绝了才拖着半死不活的蓝逻往车上走。

    守仁早已清点好蓝逻这个隐藏大土匪的财宝,整成单子给伏峄过目。

    守礼拖着蓝逻回来时,看到了蓝逻此次押运的财宝,不禁啧啧,难怪主子要亲自来了。

    伏峄将单子交给守仁:“吩咐守义,让他将里面的古董臻品捡拾出来,其余的折成金银财物,交于我明日带进宫中。”

    略略思忖一会儿,又抬眼看向守仁:“再吩咐守义到江南去要账,所得钱财全部换成木料等工程器械运往应山榷场,让他留下来教会赵莲生《商经》,另外府中的库房中拾拣出一套家具赠与赵莲生作新婚礼,再挑一两件头面往新娘子家送去。”

    “守智,即刻随我入宫。”

    皇宫里龙椅上的那位恐怕早已怒不可遏了。伏峄直起身来,拍拍衣袖,带上守智与几个侍从,加上那几辆他的二哥赠与的财宝便进宫面圣了。

    大周帝是治乱出身,所以年近耳顺之年身上还带着那一股威严,丝毫不像那个做过那般傻事昏庸大周帝。端坐在花梨木椅子上批阅奏折,两道与伏峄几乎生得一模一样的剑眉微微皱上,看着十分的认真,可只字未动的奏章出卖了他。听到门外的太监的传呼声,笔尖微微顿了顿,示意身边的大太监陈公公宣人进来。

    陈公公也是个人精,亲自走出殿外将伏峄迎了进来。

    大周帝听到伏峄请安完了,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笔,拾起桌案旁的手绢,一丝不苟的擦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似乎丝毫没有叫伏峄起来的意思。

    大周位置偏北,春末夏初的天气里在殿内长跪还是让伏峄的背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大周帝看似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做了,干站着也是无事,只能唤地上跪了好一会儿的嫡子起来。

    不是他这个唯一的嫡子得罪了他什么,相反,他的这个嫡子很优秀。他也想跟这个嫡子亲近亲近,但这个孩子却总是对他明朝暗讽——他何必又处处讨好?他是父亲,还是君王!

    遂将刚刚翻阅的折子摔在伏峄面前的地板上,碰得瓷砖一声脆响。

    伏峄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地上的折子,还是那些二皇子的狗联名弹劾他在应山误伤了长歌郡主一事。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回述情况——当然,在场只有他一个目击者,想怎么编都是他的事了。

    皇帝自然也是听进去一半,很耐心等待伏峄上述完后,终于开口说出他叫他回来的真正目的:“老十三,你是不是有意于南柯郡主?”

    得,又是一样的题目。

    这回伏峄是真的怕了,这个老皇帝终于知道盯上他的亲事了。他只能认真起来,一字一句认真地编,生怕老皇帝想岔。于是一说就说到了晚膳以后,华灯初上,他才匆匆赶往宫外太子府。

    站在门外等候的还是只有帆帆与董姑姑,不过此时帆帆已经将头埋进董姑姑的肩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董姑姑见着他下了马车,微微福了个身,伏峄也是安安静静点头让她起来,走进时顺手接过了帆帆。

    帆帆被两个人交替的动作也搅醒了,见着是伏峄,眼睛立马就笑眯了。甜甜地唤了声“父王”

    伏峄倒是没有应,微微点了点头。

    帆帆大失所望,但很快又笑开了跟伏峄讲近日的所见所闻。纵是伏峄,也被这童言童语逗开了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董姑姑在后边看着这父子俩,脑中不禁想到,如果身边还有一个女主人该多好……

    伏峄也是开始一点点地教育着这个傻儿子:“阿福已经有些许老了,载不动帆帆了,帆帆别去骑阿福了。”说罢,把帆帆抱到塌上,放在那条名叫阿福的狗旁边。

    帆帆转而很自然地抱着正在打盹的大狗,满足地拍拍阿福,道:“嗯,帆帆知道了,因为以后父王不在都是阿福与董奶奶陪着帆帆呢,少了阿福不行!”

    伏峄哑然失笑,不知道该回答这孩子什么了,到底还是亏欠了他,转身吩咐侍女们进来服侍帆帆沐浴洗漱,然后就想离开。

    忽然帆帆叫住了他:“父王,礼物!”

    伏峄这才想起来答应过来答应过这小子什么,可是身上只有他那个师妹当做凌虚回礼而赠送的一只狐狸——

    先解决这个小子再说,想也不想便将这个玩意递了出去。

    帆帆接到这个小狐狸自然喜笑颜开,专心致志的玩狐狸,一个眼神也不给伏峄,伏峄暗骂一声臭小子便也离开了。

    门外果然等着董姑姑,自己也是董姑姑带大的,对着董姑姑也是有几分亲近。朝着董姑姑点了点头,吩咐董姑姑也早点回去休息。

    董姑姑脚下却停住不走。伏峄大概也猜到董姑姑想要说些什么,便开口劝慰:“董姑姑挂心了,孤的亲事日后自会留心,只是劳烦董姑姑还要再处理府中的外务……”

    未及他说完,董姑姑冷冷地打断了他:“太子爷也是个明白人,老身是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了,谈不上麻烦不麻烦,只是委屈了小公子罢了。”看来董姑姑也是气急,说完转身便走。

    伏峄就更加郁闷了,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洗漱完以后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好像丢了什么。

    然后又睡前习惯性的冥想,原本想着的是西疆边防巩固之事,思维却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几天前应山的那个早晨。

    “师兄赠剑凌虚,如此厚重之礼长歌推拒不得,但还望师兄收下长歌小小心意”摊开掌心,是一只小小的绣花狐狸,绣工精巧可爱。

    伏峄记得当时自己是差点笑出来的,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这个小师妹却送这种绣花玩意。但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收下便收下,当做是钱货两讫了。

    但是这话别让纳兰家的人听到,他们家小郡主的绣品,是逢年过节才能收到的,一个外男,居然还有这么精巧的物件,实在是天道不公!

    伏峄还记起来前几天夜里过黄河的时候,马儿实在疲劳,他便停下来休息,也是第一次端详这个小狐狸。

    小狐狸是真的精致,对得起那个郡主小师妹是妙手娘子的徒弟的称号。特别是充作小狐狸鼻尖的那颗黑珍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让人有一种小狐狸活了过来的错觉……只是这个小狐狸的不足之处便是与平常的狐狸不太一样,要不是纳兰长歌的特地提醒,伏峄根本不会认出来。

    纳兰长歌有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想法见识也不是这个时代的“老人”们随随便便认出来的。

    想着想着,伏峄就更想去默默那颗黑珍珠了。

    所以太子府中的暗卫便欣赏了一番日常光风霁月的太子贼一般的样子。

    帆帆的院子早就陷入了黑暗之中,伏峄进了帆帆的门口时才发现刚刚自己鬼使神差的一个念头居然让自己做了贼。

    什么贼不贼的,他只是过来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这小子怎么睡着了还这么大的劲儿……伏峄慢慢松开帆帆的一根又一根手指,才慢慢讲那只小狐狸放开,然后如贼一般溜走。

    手中捏住那颗黑珍珠,还是那么莹润的触感,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传入心脾,安抚住内心的躁动,无论是在边关的,应山的,还是朝堂的……伏峄已经昏昏欲睡。

    蓦地,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召来守智。

    把手中的香囊递给了守智,让他查查其中有什么。不可能一个小小的香包有这样的安神之效。

    待守智走了以后,伏峄微微垂下了眸子,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他一贯的主张。

    这样的他才是伏君弈。

    可是今晚的他怎么就失态如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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