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揣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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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揣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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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师处回来以后已经打过了更鼓,天全部黑透了。

    长歌洗漱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样都无法入睡。于是便起身去拿了架子上的凌虚。

    凌虚,这把剑自铸就之日起便很少出鞘。这是铸剑者的心愿,也是凌虚的意义。

    剑出鞘了便会伤人,而剑的存在也可为带剑者涵养心性,剑藏于剑鞘之中是将锋芒内敛,修炼本真。千人千面,剑能够起到什么作用,还要看是落在哪位主人手中,好剑要配上适合的主人才能扬名四方,譬如凌虚与张子房,抑或干将莫邪。只是世人过于沽名钓誉,本末倒置,只注重剑的含义却忘了主人本身亦是要修炼自身涵养的道理。

    这是她理解的凌虚剑的含义,大概也是伏峄想要传达给她的意思。而她对于伏峄误伤她的事,以及伏峄的道歉也十分接受。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所以按照伏峄传达给她的意思行事,她也乐意之至。

    她是应山的学生,但也是一国郡主,伯父伯娘从来不会让她如同京城中那些世族大家中的深闺小姐一般整日腻在蜜罐中成长,甚至皇后娘娘闲暇时分还会将她与清歌带出宫外打理皇家的慈善事务,但皇后娘娘与清歌对这个倒是兴致缺缺,只是循规蹈矩地做事,拨出相应的钱财,倒是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很,还在慈济司中供了一职,百姓的疾苦,从平日的工作中亦可感受。记不清楚是哪一本农书里曾经提起,返璞归真,接近最原始的生活,方可收获大家之心。长歌深以为然。

    她恍惚想起,前世的常歌,也是这样的一个人,热衷于贴近生活,难道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且不说前世今生,历年读的书与游历过程中长歌更能体会百姓疾苦,虽然说朝堂之事她一窍不通,但战争只会劳民伤财,生灵涂炭倒是一个事实。

    伏峄作为一名储君,虽雄心勃勃,却有心维持和平不伤两国邦交,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更不会让自己的小小私事牵涉到朝堂。

    所以伏峄这柄剑送对了,让长歌顾全大局的目的自然就达到了。

    纳兰长歌此生就是卫国的凌虚剑,华贵却深入百姓之心,她可以避世,却不避百姓之所在。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天下人的责任。

    应山搅出的这趟浑水没有传的很广,却还是惊动了两国龙椅上的那两位。

    卫国国君乍听到这个消息时怒不可遏,但幸而有纳兰长谨及时回去给他上了眼药,才平静了下来,微微吐出一口气:“长歌懂事的让人心疼……”这个孩子真是半点麻烦也不给他添。

    但是伏峄那边却有些出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是每个国君都懂的,各国的储君便自然是邻国关注对象之一,根据这么多年下来的观察,伏峄这个人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所以,长歌被“误伤”有很大可能是预谋。

    但卫国与周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长歌身上也无多少利益可图,伏峄这个举动,到底是怪异的紧。

    看向自家儿子,纳兰长谨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是摇了摇头:“长歌的意思是让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相信伏峄的举动实乃无意。”

    卫国君闻此,愈发皱紧了眉头。

    卫国这边是一头雾水,伏峄这边却是不怎么好过,他家的皇帝老子的信笺很快送到了,差他赶紧回去。

    心底不禁冷哼一声,这个皇帝平时没有做什么实事,这会儿应山这边的工程还没有做完,却是懂得拖后腿了,估计又是庄氏那对母子又在兴风作浪了。

    偏了偏头,一旁的赵莲生还在苦哈哈的碰着手臂上的伤口。两天前带他去土匪窝里清场,这厮见到土匪刀都砍下来了还不知道躲一躲,两眼呆呆的就跟个二愣子一样,逼得他出手粘上血腥,但还是让他的手臂着了道。

    从那以后这个表弟就开始天天喊疼……妇人行径!

    伏峄捏了捏眉心,心想这个表弟还是缺了点历练,得找个人教教……顿了顿,但还是开口说:“我要回去了。”

    都说男儿间的交情是需要一些热血的浇灌,经历了前几天一同去土匪窝里清场,赵莲生对这个表哥的感情更加浓厚了起来,听到他这样说也是应该有什么要紧的事,没说什么别的,拍了拍伏峄的肩:“记得两个月后来喝我的喜酒啊!”

    伏峄被他这么一拍倒是更加清醒了些,喜酒?就这个毛头小子?怪不得外祖整家人都盯着他的亲事,原来是这个小子惹的祸。但转念一想,赵莲生好像只比他小一岁,二十三了,按照赵家的说法也是一个老小子了……,于是将气全部撒在赵莲生身上,更加用力的拍回赵莲生:“放心,你的贺礼会到的。”

    赵莲生这厮已经疼的龇牙咧嘴,只能恨恨地看着伏峄离去的背影。

    伏峄回含嘉的这一趟本着就是求外祖的帮忙,榷场的运行凶险万分,涉及三国利益,前有狼后有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本来想着是大周首先选好场地修建好了再引入各方商户,到时候更加鱼龙混杂,治安便更加困难,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三国,亦或是官僚阶级与商人阶级的矛盾——他提出修建榷场的确是个胆大妄为的决定,亦是他这个赌徒的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的说法并不存在,只要这边乱了,他以后在朝堂之上的地位便会地动山摇。

    毕竟含嘉山高水远,有些地方是他的手伸的再长也触及不到的,所以此次还是亲自回来求外祖借一份力,还有摸清应山的水又有多深,却没有想到会有意外之喜。一个是赵莲生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这么轻易的被他说动,另一个则是土匪窝里的一个小物件——镂花玉折扇。

    玉折扇这种物品雕琢困难,寻常扇面便已经需要一名顶级琢玉大师两三个月的精雕细琢,更何况是在扇面上镂花?土匪窝里的环境布局野蛮粗犷,土匪头子也是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粗蛮汉子,师爷还只是一个小小童生,出身乡野。如此一把巧夺天工的扇子便更为引人注目。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把扇子是当年征战高句丽所得的高句丽国宝,金銮殿上的那位将它赐给治理黄河水患有功的二皇子。

    一件本来应该出现在二皇子府的物件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含嘉土匪窝,很大可能是上头接应的标记,而这个上头似乎这时也显而易见。事情变得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如果土匪窝里种种蛛丝马迹与他的推断结合起来没有错的话,他的好二哥的手伸的比他还快还长。

    所以整个应山地区的土匪他的二哥应该收拾的七七八八了,他此次清场的这个土匪窝应该只是一个探路的冤死鬼。但就是这个冤死鬼窝里的财富也是能让他注意的了——二皇子富可敌国的一大原因应该也是这个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惨淡经营,无端端让他通过这把离奇的折扇让他发现了。接下来的工作便也简单的起来,可以交给赵莲生去做做,让他也扮一次土匪,历练历练,给周围的土匪窝来个大扫荡,好切断一些二皇子的财路,让他不要老是在他面前蹦跶。

    转身边去寻他的亲信守信,再合上赵莲生,三个人将应山榷场这边的工作安排一下,便留下守信启程了。

    伏峄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未来的几年,应该会比之前的政局有趣的多,可能还会包括应山。

    手中轻轻抚着这把缴来的玉扇,微微出神的望着应山的方向,轻轻勾起了唇角。

    自含嘉至帝京,相隔数千里,伏峄用了不足两日的时间。

    伏岫从未来岳父家饱餐一顿回来以后在黑魆魆的书房里碰见他的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十三弟时不禁还是吓了一跳。

    见伏峄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后倒是开始调笑:“果然还是独身一人方便,不像我,带着你四嫂出去还要磨蹭半天……”

    “得了,我秘密进京可不是为了听这个。”

    伏峄受不了,冷冷地打断。

    伏岫闻此亦没有了开玩笑的好心情,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是应山那边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南柯郡主一事没有办法处理妥当?”

    伏峄细细地将二皇子在应山的布置说了一番。伏岫听了便是陷入了沉思。

    忽而出声道:“近日二皇子亦是在户部有意排挤我,且连老七这些在工部的闲人也不被放过,调去巩固西疆边防工事了。”

    伏峄微微勾了唇角:“二皇子此人是有几分城府,但是就是太操之过急了,也不想想他老子才刚过知天命未几年。”

    想想也是,那个皇帝会在自己春秋正盛的时候容忍儿子有这么大动作呢?本来还高看了他几分。

    伏岫抽了抽嘴角,心里倒是放下了担子:“要是他对我早点动手也好,这样我就可以继续修习了。”伏岫虽然身在皇家,但也是一个喜爱经书游记之人。

    伏岫真的是皇家里头唯有的一个超脱的人,无心于皇权纷争,还是因为伏峄孤立无援,这些年走的困难,伏岫顾及那两个人的情分,才走出来为这个弟弟当一些风暴……伏峄不禁又想起了应山上的那个与他这性情有些相似的人,微微有些脸红:“还要求你帮一件事,这几天帮我搜罗一些古董物件。”

    辛亏也是天色黑,才没有让对面那个看到他的红脸,伏峄赶紧伸手将一份小单子递了出去。

    伏岫听到这个真是惊慌失措也不为过,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这些“死物”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厌恶,还有他居然用上了“求”这个字眼——该不会是魇着了吧!当时又有谁能够使唤地动他?

    刚想问些什么,又被伏峄打断:“最好还是一些姑娘家适合研究的。”说完不待伏岫说一句话便又从窗口飞出去了。

    伏岫想:这回真的是铁树开花了。

    伏峄是连夜偷偷潜出了城,到城外的一处庄子里住着。回来的路上二皇子自然不会歇手,几波刺客暗杀一直持续到帝京附近,身上此时便沾满了血腥气息。

    也许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与二皇子争个你死我活的原因,一开始是为了能给家姐一个骄傲的理由,后来渐渐的就成了活下去的必须。

    伏岫四哥与他关系最好,他们两兄弟虽然年纪差别大,却有种孤胆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这也是一直以来他带着一身血腥味去找他的时候他永远不会问为什么,只会如今晚一般,轻轻给他挂上一个四嫂做的香囊,掩盖他身上那股不堪的血腥气息。

    也是因为身上血腥味太浓,所以今晚不敢回府,怕吓到帆帆和董姑姑。这么多年都是有家难回,似乎他也已经习惯了。

    应山长歌这边也是灯火难熄,她虽然是爱物之人,但还是有几分理智,今日虽然想研究这柄新得的剑,生生忍了下来直到看完今日所学才到应山二当家那边取回这柄剑。

    抚摸着剑鞘上镶嵌的红宝石,长歌似乎被注入了一种神奇的力量,大半夜充满了精神。

    不禁感叹二当家这位兵法大家对古剑的研究精到,一柄略显沧桑的剑经过处理之后竟然锋芒更甚。

    二当家在将凌虚交给她时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长歌,还是要好好理解这柄剑的用意啊!”不禁是剑的本身用意,还有赠剑人的用意。

    长歌还是比较懵懂,还以为二当家在指点她高深的兵法,更加兴奋的回道:“一定不负老师的厚望,长歌不会让凌虚轻易出鞘……”

    见到长歌马上又要开始顾亭林那套平天下言论,二当家赶紧摆摆手让长歌回去歇息了。

    长歌在灯下细细揣摩这柄凌虚,心中却还是疑惑二当家刚刚的回应——是她那里说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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