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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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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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左边一点。”

    “不不不,师兄你还是往上垫垫脚。”

    “对的对的,师兄继续往上。”

    ……

    伏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昏了头脑,居然就傻傻得答应了这个小师妹的请求,反应过来之后想要推辞,但看到她那双眼睛时就怎么样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乖乖的听着这个小姑娘的指令,蹲下去,那个小姑娘居然下一秒就爬上来他的脖子,又是十足的气势让他起来。

    这个小师妹,果真是个在华京纳兰家横着走的主儿,也不知道纳兰家那几个暴脾气的怎么就教养出这样的姑娘家。实在是天真至极。

    待那小姑娘上了墙头后,伏峄不禁往上看了看,那小姑娘趴在墙头上两股战战的样子也是莫名地好笑,还笑了出来。

    笑声传到耳朵里头伏峄还有些不相信,不禁愣了一下,他有多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是姊姊上次赞誉他天资聪颖,能在应山读书?……

    还没有等他神游多久,墙头上的长歌就十分想哭,她这师兄不会是个二楞子吧,她都已经快要吓到腿软了好吧,难道他就一点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保住这条小命要紧,一晚上的时间她是好不容易等到的,想要这个大兄打破乐而不淫的死规矩还真不简单,但她自己的小命还是更重要的,想着想着还真的带着哭腔说了出来“师……师兄,长歌……长歌想下来。”

    伏峄回过神,看了她一会儿,飞身上了墙头,扶着长歌的腰就把她抱了下来。

    长歌睁眼,看到自己站在了地上,不禁觉得庆幸,跺了跺脚,朝伏峄开颜一笑,甜甜地唤了声师兄稍等,便往前跑去。

    这变脸速度,饶是伏峄也是惊叹地砸了咂嘴。

    伏峄看了一下周围才发现这是驿站的马厩,长歌跑去长谨的马边,往鞍子里塞了个小包裹,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伏峄这才回神:原来这小姑娘是偷偷去给兄长送礼了,不禁想起年少的自己,攒了大半年的月钱后给家姊的生日买了一枚簪子,再衬着夜色想偷偷放在家姊枕头底下,无奈当时的他没有一个如同现在的他这般得力的师兄,差点被家姊当做小毛贼来了一耳光……看向长歌的眼神此刻更不自觉得多了几分柔情,十分羡慕这两兄妹的感情。

    长歌跑到他面前后,不知道是谋划多日的计划执行完毕了的原因,开心的有些得意忘形,几乎是要忘了白天的时候伏峄这厮是怎么处处噎着自己的兄长的,十分自来熟地张开双臂,紧闭双眼,说“师兄,带我飞吧!”

    若是纳兰长谨看到这个样子没心没肺的小妹,指不定要当场吐血三升,这么想着,伏峄微微惊讶又觉得好笑,但人家小姑娘都毫不芥蒂,他如果不帮她,还恪守什么礼教,就罔了他在边关生活的这三年了,敛了敛神情扶住长歌的腰,将她带回了墙内。

    嗯,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回到墙内,刚站稳,伏峄便嗅到了一丝血腥味,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了周遭一番,却愣是没有一个人的影子,整个人绷了起来。

    守义还在暗处看着,刚刚想要招来,却是顿时停住了。这味道,好像是出自自己身边。

    直到手臂传来一些异样,赶紧放下长歌,发现长歌身后已经被血浸红了一片,自己的手臂上沾湿了,眉头紧紧地崴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长歌,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师母。”

    长歌也被这阵势吓到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未见过这么多血,何况还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感觉腰上还在隐隐作痛,是从来没有过的抽痛——她是不是要死了……精神高度紧绷,不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兄,师兄,快!”

    被这个哭声一扰,伏峄也是紧张了起来,以为这个小郡主真的在他的手上伤重不治什么的,他可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纳兰家的那群疯子还不手刃了他。

    伏峄这会儿也不管什么男女之防了,一下就横抱起长歌往师母院子里走。

    这会儿正巧方氏在庭院中与顾亭林下棋,夫妻对坐月下谈棋,着实是美妙无比。顾亭林正要说起今日与伏峄处所闻时,转眼就看到偏门的地方闪进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瞧,便看到这个师侄抱着长歌急匆匆赶来。

    旁的什么都不要紧了,长歌这个本应该是在厢房里面睡着的小姑娘忽然到了外边本来就惊人,何况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是躺着回来的,这就够惊悚了。顾亭林与方沐都跑了过去。

    见到两人过来,伏峄什么温润仪态都懒得端起来了,连忙道:“师母,师妹受伤了!”方沐闻之,愈加心急,跑到长歌面前仔仔细细地看,注意到裙子上的血迹。脑子里面一个念头闪过,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拉过顾亭林就说了几句。

    顾亭林听后也闹了个大红脸,转身就将一脸懵的伏峄拉走,伏峄就更加莫名其妙了,忙道:“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学生现在就去请大夫。”听到这个顾亭林的老脸更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伏峄拉走。

    伏峄的眉头紧紧崴起。

    这厢方氏见两个大男人走后也把长歌拉道房中,慢慢抚平小姑娘的情绪后略略解释了今日所发是什么事,长歌越听越害羞,直到最后方氏拿出几件未用过的月事带教她换上出来后,脸还是红的可以滴血。

    到底是怎么搞得,难道她真的跟这个伏太子犯冲吗?先是夜里偷偷溜出去的时候碰到,吓得她个半死;后来又是让他撞上这档子事儿——要不是当时没有找到别的帮手,她拉上一条小狗都不要请他帮忙!

    长歌初初来了天葵,又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面,面皮子什么的都没有了,死缠烂打的要师母陪着睡觉,睡前方氏又细细跟长歌说了一些葵水期间的注意事项,长歌却是越听越羞,连带着心里连着几天都带过来的那股烦躁的感觉都被压了下去,方氏的声音是柔柔的,就像是清歌姊姊的团子一般,这样寂静的夜里,听着听着就让人经不住睡了过去。

    怪不得长谨那个小子今天宴毕还急匆匆的跑过来说是要请他们夫妻两个好好看着长歌。

    但他又是怎么预料到长歌今晚会有这些意外?

    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有看好小姑娘啊……

    想了许多,也是累的不行,不知道今晚夫君去见了伏峄得知了什么,归来时脸色如此焦灼;最最主要的就是长歌怎么会碰上了伏峄,而他们两个又是怎么了才会这样不合礼矩如此狼狈……一切都是如此的扰人,想的脑壳子发疼。

    但是身边早就传过来一阵一阵浅浅的呼吸声,小姑娘还是心性大,思虑少,这么快就睡得跟一头小猪似的。

    睡前方氏不禁还是感慨这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她自己没有女儿,两个臭小子又跟着各自的老师游学了,就跟没有生过这两个皮猴子一般。

    长歌这乖巧的性子她是一见就喜欢,特别是当她砸吧砸吧大眼睛时,她的心都要化了,更何况自长歌三个月前由卫皇后及大公主送来,长时间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也是日日深厚。

    明天一定要记得给长歌炖些清补的汤,方氏心想,但睡前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伏峄那小子又是怎样遇上长歌的?

    来不及多想,方氏便沉沉睡去。

    这边顾亭林把伏峄带走后,驿站没有多的客房,又不好意思去长歌的闺房中就寝,便厚脸皮去跟师侄挤一个厢房,伏峄三年边关生活,有时候睡觉连床都没有,自然不会介意什么,倒是顾亭林礼让了不少,两人才就寝。

    进了房间以后,顾亭林看见伏峄换下来的衣服,觉着是长歌的“救命恩人”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情,便支支吾吾的说了个大概,便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要他一个为人师表光明磊落的人去说这些话,也真的是太为难了。

    而伏峄又何等聪明,一点就通,但还是免不了小小尴尬一场。但转念一想,脸便冷了下来。

    琢磨一下,他到了现在都还是只能做到表面的功夫,脑子一热,什么混账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譬如今天晚上多管闲事的那一幢。

    伏峄啊伏峄,三年西北黄沙还没有将你的心性磨透吗?现在只是这么一件小事,一个年方十三的小姑娘便让你松懈了?想想外祖,舅舅一家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回过京城,是为什么,想想素未谋面的母亲,想想朝堂之上,所谓的天子“父亲”,谢谢后宫里那些恶心的嘴脸,再想想家姊孤独迈入朔国蛮荒之地的最后一个眼神,所有的经历,你都不能忘!

    毕竟外祖与舅舅他们的三年呕心沥血不可以付之东流,毕竟未来只是一局棋,罢了。

    你是执棋之人,纳兰长歌,应山书院,这些都是棋子罢了。

    你是伏峄,字君弈,伏君弈!

    黑夜隐藏了伏峄略带狰狞的脸,而后他又慢慢缓和,变成了与今日早上的,一模一样的翩翩少年。

    正直三更之时,驿站中长歌等人早已熟睡,只有窗外应山上的夜猫子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鸣叫,给黑夜平白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黑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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