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杏笛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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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杏笛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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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追到这里了,再装就说不过去了吧?”穿着男装的小姑娘忽然从茂密的树冠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志波家的一个侍女面前。她穿着一身淡茶色的衣服,相貌平平,眼神浑浊迟钝,无论何时都不会让人在意。

    侍女放下手中的水桶,呆愣愣地问道:“你是四枫院家的公主夜一?”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陪我玩吧!”夜一先一步,想要抓住侍女的手腕,可侍女貌似笨拙地一躲,夜一竟然抓了个空。

    “身手不错嘛。估计你打我们二番队的四席,都能一个打十个。”夜一笑道。“你真的只是志波家的侍女吗?这几天我四处调查,好像在现世见过你。出这么远的门,找琴音请假了吗?”

    侍女迟钝地笑着:“您胡乱说什么?”

    “不会是找集文学堂请的假吧?”

    侍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是神色木然地看着夜一。

    “望舒到底在哪?你在望舒身边很多年了。她现在失踪,不担心她吗?集文学堂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炮制出来一套让望舒名誉扫地的谎言?”

    “望舒殿确实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看她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夜一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在瀞灵廷,女人的死活是最无关紧要的。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你说的集文学堂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望舒殿早就厌倦瀞灵廷的勾心斗角和人情冷漠,想要离开,现在终于成行,我替她高兴。”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望舒殿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过这无关紧要。”侍女对夜一低头施礼。“听说两位四枫院大人都十分挂念公主,请公主早日归家。我还要打扫庭院,恕不奉陪了。”

    夜一追过去:“喂,站住!凭什么望舒就是‘无关紧要’的?”

    “侍女”只管低头走路,然而夜一早已瞬步追上,拦在她身前,趁着落地反弹的力道,顺势飞身踢向她的咽喉。岂料瞬间脚腕就被那女子紧紧抓住。整个人都倒挂着。夜一眼光瞄到那女人另一只手指尖上聚起灵压凝成的光点,索性身子一荡,一手同样在手掌上注入灵压,反过来抓住对方的手。这样一来,对方一手抓住她的脚腕,一手被她按住,对方的两手反而成了她的支点,把她像一张卷轴似的横挂着。夜一正好用空出的左手拔出腰间的怀剑,抵在对方脖子上。

    “夜一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在调查三浦家的监守自盗,血口喷人,在调查到底是谁为了勾心斗角陷害一个无辜的公主。”

    侍女两手一松,夜一像猫一样又轻又稳地落地。夜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眨也不眨,一丝恐惧和犹疑也没有,和“侍女”那双带着杀气、深不可测的眼睛对视着。

    “夜一殿果然还需要历练。您尽管去找三浦成藏的罪证,或者尽管去为望舒公主伸冤。只是妾身斗胆猜测,即便您能证明三浦成藏是罪魁祸首,也于大势无补。”

    “那我至少能找到三浦成藏,让他交待污蔑望舒的过程。望舒凭什么无关紧要!”

    “夜一殿,您和望舒殿一样,也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

    “侍女”说完,回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抹布,拾起水桶,径自走了。夜一想再追,那女子却回头看了看地上刚刚放着水桶的地方。夜一走过去,石板地面上有人用手指蘸着水写了“冷桐”二字。显然是她刚刚收拾水桶时写的。而再抬头时,那个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 - -

    冷桐山庄建在山腰上,地点偏僻,风景幽静。一直到织原焰玄风头正盛时,这里都是幽静豪华的山林宅院。北条卫家失势后,趋炎附势的家臣把它当做礼物进献给织原家。但织原家败落后就无心打理,渐渐荒废,甚至一度成为流寇窝点。

    进入残破的山门,斑驳的墙面和半朽的回廊之间,破败的庭院一层层堆满了经年的落叶,花圃中娇嫩的花朵早就化为腐土,只有一棵棵古老的梧桐伸展着盘虬卧龙的枝叶,在山风中飒飒作响,宛如鬼魅。然而破败的重重院落中间,有几间小屋却颇为精致干净,拉开纸拉门,里面一应陈设、帘幔都是新的。此刻,甚至还飘着淡淡的“黑方”香的味道。

    “刚一出事,就有一群人向四枫院告密。”三浦成藏焦急、神经质地搓着双手,“多亏织原阁下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织原玄也带着一丝冷酷的悲悯看着三浦,还留着前发的少年脸比水果鲜嫩,眼睛却如最毒的蛇蝎。

    “三浦,是你自己沉不住气。在自己的别院里把中村清勇杀了,不是不打自招?”

    “这……我一时气糊涂了嘛!中村怎么可能知道大虚是谁驱策的?”

    织原玄也仰天长叹,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计划能实行是因为三浦兄弟各个都蠢,事出有变也是因为三浦蠢。

    “当然是有人告密。告密的人就是蓝染惣右介。说起来,我也没想到,蓝染为了给朽木苍纯解除嫌疑,竟然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挑出点事端。真是有恩必报,情深义重。到现在还没人这么报答过我呢。”玄也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看着脸色几乎急成猪肝色的三浦,调皮地笑着。“看来我得对三浦大人再好点,说不定以后我出了事,你也会为我遮掩。比如现在我应该劝劝三浦大人,莫要动气,否则脾胃不调。”

    被如此嘲弄,三浦却连气都生不起来:“哎呀,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事。织原阁下,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再帮帮我?难道我要一直东躲西藏吗?”

    “还能怎么帮呢?罪证已经在四枫院家手上了。”

    “那您再想想别的方法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有志波家的小妮子勾引你的传言,志波羲和、志波飞廉那种又好面子又头脑简单的家伙,肯定不好意思继续找三浦家的麻烦了。本来你只要什么也不做,静等事情渐渐平息,把三浦茂为玩忽职守做成铁案。将来你成为本家当主之后,再慢慢修理不听话的手下。谁知道中村稍微一吓唬,你就坐不住了。你以为你能会顺利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可你千方百计拉拢三浦的其他分家,早就让本家的人有所警惕,再加上三浦茂为早就给你家派了不少眼线,已经有一群人等着你一旦出错,立刻把护廷十三队引过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杀死中村清勇,正中下怀。”

    “是是是。”三浦后悔不迭地拍着手,“我太轻浮了。”

    “你不止是轻浮,还自以为是。”织原玄也索性把身子探过去,两手撑在案几上,脸凑到三浦面前,压低声音,仿佛是蛇吐信子一样悠悠地说道:“从我们一见面,你就在想,‘这个小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是什么来头?’以后呢,不管我为你出什么主意,你都不愿意完全相信、完全照做,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什么也不许做。可你呢,背着我在三浦家折腾,拉拢这个,离间那个,甚至偷偷调查我的背景,是不是你还以为可以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着眼前少年凉滑的笑容,三浦惊得一哆嗦:“织原殿,是我愚蠢……”

    “不全蠢。” 织原玄也挑挑眉毛,“你有一点还真猜对了:我不是真心帮你。三浦,今天是你的死期。”

    三浦成藏跳了起来:“织原你……”三浦成藏已经从惊讶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现在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嚎叫着,拔出斩魄刀,朝织原玄也砍过去。玄也毫无在意,只在刀快落在头顶时才轻轻挪身闪过。三浦成藏的刀已经收不住,砍进地板里,卡的死死的,再也拔不出。

    织原玄也依旧懒散地坐着,一手托着头,笑嘻嘻看三浦气急败坏。

    三浦成藏松开刀柄,咏唱道:“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人啊!灼热与争端,海上的汹涌波涛,向南前进吧!——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一团火球几乎是贴着织原玄也的衣服生成,爆裂——瞬间,他就无声无息地被火焰吞没了。

    火焰映亮了三浦成藏脸上一丝空落落的还带着恐惧的笑容:狗急跳墙之间他的鬼道竟然超水平爆发了。

    然而,这团火球却骤然变小,毫发无伤的玄也依然懒散的斜倚坐在榻榻米上,空闲的另一只手上,用仅仅是缚道之八的“斥”,稳稳地锁住了所有的赤火炮鬼道。

    “游戏该结束了吧?”玄也随手一挥,三浦成藏那个威力惊人的赤火炮斜飞出去,房顶的一角连同下面的墙立刻被打飞,紧接着碎木片、碎瓦在纷扬的粉尘中落地。三浦成藏的脸色早就如同死灰。

    然而,在一片嘈杂巨响中,钻出来一声细细的惊叫。玄也转头看向刚刚被打穿的墙:隔着一片烟尘,似乎能看见一只小小的黑猫被刚才突然冲破结界的赤火炮波及,跌落在地,头上受了伤,正在流血。然而再仔细看时,那竟然是一个小姑娘:殷红的血打湿紫色的额发,顺着蜜色的脸庞一路流到下巴尖。她勉强挣扎了一下,还是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果然是夜一!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还有……调查就调查,非得变猫吗?

    织原玄也回头一看,三浦成藏一脸诧异地看着夜一赤|裸|的小小的身体。

    一瞬间,玄也怒不可遏。他从来没有这种全身都被怒火燃烧的感觉,连总是冰冷的指尖,此刻也发烫得仿佛要爆炸。不知不觉手已经按在刀上,不知不觉刀已经出鞘,甚至他自己还没明白过来,就寒光一闪,手起刀落。看着三浦成藏嚎叫着,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窝倒在地上,玄也才发现握着刀的手指节在咯咯作响。

    “凭你头蠢猪也配直视夜一吗?”收刀入鞘,玄也总算平静一点,他走过去,一脚踏在三浦成藏的胸口,蹲下,纤细的指尖勾过三浦已经开始显出发福迹象的下巴,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笑容:“很快的,别担心,不会流太多血。”

    在最后的恐怖中,三浦在一片黑暗中感到织原玄也细腻的指尖游走在自己的颈间,随着一声低沉却爽快的断裂声,一切都结束了——他被织原玄也徒手拧断了脖子。

    玄也站起来,跳到院外。夜一紫色长发披散,几乎遮盖住个整个后背,带着血污的侧脸反而显得格外娇艳。眼睛紧闭,漂亮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看得玄也所有的血管都在跟着抖。

    玄也脱下羽织,盖在夜一身上。

    原地愣了不知多久,玄也终于意识到他被夜一出了一个难题:无意闯进禁地的猫,按理说还是直接杀掉比较好,可他下不了手。

    玄也蹲下来,轻轻拨开夜一的额发:伤口在额头上方一点,虽然约有两寸长,但还好并不深,一直在渗着血,似乎是被瓦砾划伤的,另外从灵压上看,也被赤火炮伤到了。玄也第一次后悔自己把治疗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从来只会杀人,从来没有救人。

    玄也从自己袖子上撕下一片布,七手八脚地把夜一的伤口包上,哪知道夜一的头发柔顺浓密,滑溜溜的,轻轻一碰,那片布就滑掉了。玄也楞了片刻,从另一只袖子上又撕下一大片布,脑残手贱地像包粽子一样一圈圈把夜一的整个头都包上,只留下呼吸的地方,总算是不会掉了。原来救人,哪怕是包扎伤口,都是不容易的。他把羽织在夜一身上包得更结实些,小心翼翼把夜一抱到走廊上干净些的地方,又从房间里扯下来一块幕布,给夜一盖好。这才去处理三浦成藏。

    织原玄也回到屋子里,熟练地从三浦成藏的尸体上搜出各种他想要的印信,收好,接着把三浦成藏的尸体拖到冷桐山庄附近的一条山路上。山路边上就是悬崖。俯瞰过去,只有淡淡的山岚笼罩下的密林。但是浓密的树冠下有狼、有野狗、乌鸦、秃鹫等等喜欢死人的动物。

    他在集文学堂里学过很多毁尸灭迹的方法,但选择这一种,除了可以不动用灵压,避免被护廷十三队或者集文学堂的其他成员侦测到,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泄愤。

    他熟练地将三浦成藏微胖的尸体卸成碎块,然后扔下悬崖。整个过程甚至比他给夜一包扎伤口还要快。血肉横飞的画面让囚于宿命的绝望感强烈到无以复加,可知道了生命中只剩下无可奈何,反而踏实到痛快。悬崖下渐渐急促噪杂的野兽的嘶吼声,让整个山林都变得如同地狱一般恐怖。血腥的死亡,就这样不为人知的发生、然后很快被抹去痕迹。就连身上的血腥气也很快会被山风吹散。

    玄也折回冷桐山庄,夜一还没恢复意识。玄也不想用还带着血腥气的手触碰夜一,隔着幕布把夜一抱起来,离开了冷桐。

    - - -

    第二天,清晨,织原家大宅。

    忙了一整夜的玄也终于把自己泡进温热的洗澡水里。浴室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没有别人能够隔着水面上的热气,看到他身上一条条触目惊心、排列整齐的陈旧伤痕。这些伤痕只有血流加快时才显现得出来:从肩头到腹部,再到四肢,伤痕排列的错落有致,位置精准:都不致命,甚至不会留下任何残疾,但是每一刀刺下去的时候,都必然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如柱的血流。浑身镌刻着这些伤痕,仿佛身体分为一节一节,如同昆虫的肢节和纹路。

    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玄也放松地看着雾气升起、飘散。让志波羲和重伤,几乎半年都不能出征,算是能给集文学堂交待;织原焰玄突然离世后,不少贵族都趁乱侵占过织原家的产业,三浦家也有份;现在三浦家彻底衰败,无论是本家还是分家的家产,都成了织原家的囊中之物,这个结果能让父亲满意;三浦成藏死了,不会有人发觉袭击远征军本阵的大虚和三浦召唤来的大虚有多少差距,即便朽木苍纯或者蓝染发觉了大虚的问题,也不可能查到集文学堂或者他的头上。收尾也算干净。

    甚至那个胆敢把冷桐山庄告诉夜一的眼线,他都连夜揪出来清理门户。

    “为什么把冷桐山庄的事告诉四枫院夜一?”

    “因为同样身为女子。因为不想无关紧要。”那个下属第一次对他显露出坦然而轻蔑的眼神。

    玄也没听明白。他只知道,嘴不严的下属,只能死掉。

    “你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好得意的吗?”

    “织原大人,至少我按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件事情。”

    说得好听,鲜血淋漓的处刑开始之后,这骄傲的眼神立刻不复存在,只有恐惧和惨叫而已。谁让集文学堂的下属本就不配有骄傲的眼神。

    目前发生的一切都严格在玄也的计划之内。除了夜一。

    小野猫的伤倒不严重,只是好几天没吃好也没休息好,身体本身就有些弱,但现在还没醒。他和三浦成藏的对话,也不知道小野猫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多少。万一听见了,所有的计划就全都暴露了。

    真是麻烦。玄也匆匆忙忙穿上衣服,走进客房的卧室里。

    障子后面的床榻上,夜一睡得正香,身上穿着连夜翻箱倒柜出来的女童衣服,旁边有侍女守着。侍女们看见玄也过来,一起向他施礼。

    “四枫院公主现在如何?”玄也问道。

    “灵压倒还好。要不要叫医官过来看看?”

    “不用。派人去四枫院家,告诉他们夜一公主找到了。”

    玄也朝障子走近几步。小野猫头上包着纱布,还没看出有苏醒的迹象。

    他抱着夜一走进织原大宅之后,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就绝不存在了。然而,心里的天平一旦偏向不杀夜一,就能想到很多不杀的理由:比如冷桐山庄的房间都设有结界,夜一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没听见的可能性更大;比如夜一是四枫院清夜的独生女,如果她下落不明,清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已经救了,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少主……”终于,有个侍女实在忍不住问,“四枫院公主怎么会受伤?您怎么会把她抱回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野猫乱跑走丢受伤不是挺正常?”

    “你才乱跑走丢呢……”障子后响起一个清脆的童音。夜一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才醒就气鼓鼓地挣扎着坐起来:“你和冷桐到底有什么关系?冷桐山庄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结界……”

    还好,夜一没有破开那些结界,应该不知道三浦成藏的行踪也没听见他们的对话。那就确实不用杀她灭口了。玄也终于放心。

    玄也一脸无辜说道:“你是不是做梦了?这是从何说起呢?”接着他吩咐侍女们道:“你们好好服侍公主更衣。对了,叫人进早餐吧。”

    玄也说完,转身退出房间。

    不过一会儿工夫,夜一穿好外衣追着跑出来:“你去过冷桐山庄对不对?你为什么会去冷桐?是不是你仿冒望舒的笔迹?三浦成藏到底在哪?还在冷桐吗?”

    “喂喂喂,冷桐本来就是织原家的产业,我好歹也到了该学着管家的年纪,去核查各地产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玄也摆出一副大哥哥要好好照顾小妹妹的无耻神色。“冷桐不过是个废弃已久的山庄,怎么会有结界?别的事情我可完全听不明白。倒是你,贪玩胡闹弄得这么狼狈,连头都撞破了,亏得我发现了你。你这样不会让你父上母上担心的吗?对了,头撞破了的话,还要把伤口上的头发剪掉才能处理伤口……”

    夜一摸了摸额头上方的伤口,立刻气得跳起来,飞扑过去,一拳打在玄也鼻子上:“你这混蛋!处理伤口需要剪掉那么多头发吗?”

    玄也一时得意忘形,竟然没来得及躲开,此时仰躺在地,鼻子渗血。不过他坐起来时捂着鼻子,依然笑得无辜而诚恳道:“弄得干净一点也是为你好嘛~”

    侍女们看他两个打架,一个个又想笑又不敢笑,远远禀道:“少主,早饭备好了。”

    “端到客房,我陪着四枫院公主吃。”

    一桌香气扑鼻的早餐接着被抬进来,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夜一,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玄也显然是听见了夜一的肠鸣声,笑得无比欠扁,一碟一碟从桌上撤下饭菜:“诶呀,天妇罗太油,虾芋太腻,黄酱烤乌贼太腥……啧啧啧,你伤刚好,貌似只能吃这碗白粥了啊~”

    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食物争夺战后,吃得略撑的夜一终于被四枫院清夜和四枫院九曜接走。清夜作势要打夜一,夜一大笑大叫地绕着九曜跑,最后躲在九曜背上,咬着九曜的耳朵不知偷偷说什么,清夜显然是气得无可奈何。她走向玄也,别有深意地道谢:“三浦成藏在逃,人心不定,小女出门玩耍时,多谢织原殿保护小女周全。小女生性顽皮,童言无忌,让织原殿见笑了。”

    “愧不敢当。公主平安无事,便是皆大欢喜。”

    清夜听出玄也话中似有威胁的意味,但目前只能先忍下恶心,若无其事向玄也道别。

    玄也看着夜一的笑颜,心想夜一大概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个又纯洁又直接,冒冒失失的小姑娘。那些血腥和阴谋都与她无关。拜夜一所赐,玄也又像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地玩了一场。玩过之后,依然是他的玩伴们欢呼雀跃地跑向父母的怀抱。而他身后只有一座阴森森的织原大宅。

    三浦成藏始终踪迹全无,四十六室只能按照疑似畏罪自杀处理。在调查三浦家的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又翻出来不少兄弟阋墙的故事,加上成藏使用禁术诬陷本家家主,还有本家家主茂为为老不尊好色失德的花边新闻,三浦家给瀞灵廷提供了至少三年的谈资。至于抢家产的纠纷,则又是一笔说不清楚的糊涂账。最后,三浦茂为的儿子只继承了比父亲在世时缩水了至少六七成的家产,三浦成藏的分家则被抄家绝户。众人看过一场大大的热闹,整件事情不了了之。

    但玄也知道,夜一确实察觉了一点他做过的事情:这件事不久后,玄也因为公事去护廷十三队,就发现其他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同时还有阵阵议论声:

    “哇,主角来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毕竟年轻嘛……”

    角落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这群人,不要这么无聊!这算什么东西,你们还抢着看!”

    “对不起,浮竹前辈!”

    玄也正在纳闷,就看见一脸尴尬的浮竹十四郎穿过看热闹的人群,神神秘秘地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正要说什么,却面红耳赤,表情复杂,撂下一句“以后书信什么的要放好”,便吐着血扶额而去。

    玄也打开一看,那居然是一封不知道写给谁的求交往求被“哔——”的情书,口吻之贱之少儿不宜,简直不忍直视。而且,字迹完全就是玄也的,如果这只是普通内容,连玄也都怀疑自己大概真写过这封信。

    “咦,怎么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夜一眨着一双无辜大眼,问身边的人:“你们在聊什么呢?”

    “这……啊哈哈,夜一我们去吃糖吧。”一群担心小朋友纯洁心灵会被污染的长辈忙不迭哄走夜一。但夜一那得意的神色让玄也明白了一切。

    玄也拿着信雷得外焦里嫩,呦呵,好纯洁好直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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