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番队队舍里，苍纯叫住了守之。
“我昨天拜访了志波家。望舒公主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说她已经倦了，想离开瀞灵廷。有这回事吗？”
守之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我……”
“我不责怪你，只不过想知道望舒的行踪而已。”
守之低着头：“我怎么可能知道？”
苍纯无奈地笑了，但守之觉得这个笑容有些可怕：“望舒公主不是把豆包托付给你了吗？你自己看身上的狗毛。”
守之的脸顿时通红。
“如果我没猜错，望舒背着羲和、飞廉离开瀞灵廷，肯定要有人帮她准备出入瀞灵廷的文书。她足够信任，也会替她做这些事的，也就是你了吧。”
守之的脸更红了，甚至连眼圈都红了。
“苍纯，我知道偷偷放望舒离开是大罪！可是，她真的不想再留在瀞灵廷了，她说……她说她做不到晴光殿、琴音殿那样，既可以冷面无心地管下人，又可以八面玲珑地为丈夫或者儿子争取盟友，她肯定会让志波家失望。志波家老夫人对她说，以后少写那么多乐谱，也不要到处找人借乐谱和舞乐图册看。自己写了乐谱，给周围亲近的人看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拿着乐谱到外面找乐工们请教。若是处处谨小慎微，就不会授人以柄……她知道老夫人是好意，可是她做不到！苍纯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望舒来瀞灵廷开始，我们大家就常常在一起。你和望舒都把我当弟弟一样疼。我从来没有见到望舒这么伤心过。如果她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当然要带她离开！你说过，有两种事，一种是‘应该’，一种是‘想做’。她应该留在瀞灵廷，但这不是她想做的事。”
因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守之，苍纯转过脸去，愣神了好久。
“是啊，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我不该想不到她会有这样的心意……我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没有办法及时抓出来三浦家的破绽，让望舒徒增烦恼。你告诉我，望舒去哪了？”
守之小声道：“……望舒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醉心舞乐，在山林中了此一生。”
果然是辉夜姬一般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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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生活通常没有人们想象的浪漫、悠闲，尽管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但到底还要胼手胝足地砍柴担水，买一袋盐都要走上大半天时间。黄芦苦竹绕宅生，早上起床发现被子上赫然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甲虫也不是稀奇事情。山林中一间小小的茅屋。画在画里是“白云深处有人家”，但在昏暗寂寥的房间里坐在洗得褪色、又硬又薄的坐垫上，双腿硌疼的感觉却不能入画。
望舒就坐在那样的一个垫子上，手里一只精致的舞扇，在一片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从窗外望去，不知哪家人正在烧东西。
她记得她的嫂子琴音刚刚嫁到志波家的时候，有一次一个人在院子里烧东西。她好奇，便过去问琴音在烧什么。
“信，从家乡寄来的书信。还有从小存着的书信。”
“家书抵万金，为什么要烧这些？”
“那些信是我的青梅竹马、亲朋故旧写给我的。从小收着，满满一大匣子。可是，自从到了瀞灵廷，就收到不少旧友求我帮忙向羲和说情、求前程的求情信。也难怪，谁让上尊寺是这么一个破落的家族，交往的也都是落魄之人。我要是真的让羲和去一个个满足这些人不切实际的要求，这群人过来了，再一个个自封舅爷，志波家岂不因为任人唯亲而颜面扫地？五大贵族从来是一星半点儿也错不得。宁可我自己当个不近人情的恶人，索性把过去的书信连着这些求情信一起烧掉。驳了那么多老朋友的面子，老家真是回不去了。总算明白母亲说的‘贵族的主母要把心藏起来’是什么意思。”琴音说完，轻轻叹息一声。
望舒沉默片刻：“把心藏起来，岂不很痛苦？”
“可是不把心藏起来就做不了这个主母。这还不算，还要学会管家、和人周旋。要论齐家之道，我若和晴光相比，只怕把心扔出去，还比不上她一半。”
“可你为什么要和晴光比……”望舒刚想问，但看琴音眼睛里的泪水，这句问话就越说越轻，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琴音眼睛里的泪水终于要滴下来，她赶紧低下头拭泪。
“老家回不去了”，无论对谁来说都是最痛苦的事情。望舒想着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回雨宫，眼眶也湿了。心里正难过时，琴音却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满脸笑着，仿佛一点没伤心过：“是我不好，烧东西的烟，把你的眼睛也熏着了。这种事，千万不要和羲和大人或者其他人说。我要去陪着母上大人了，先去换套衣服。你若是想来，也一起来吧。”
不少人看不起琴音娘家已经潦倒落魄，说她终于飞上高枝养尊处优，说上尊寺家卖了女儿终于还清了积年债务。这样的风言风语，连望舒都听到过。那天之后，望舒就在想，琴音可能也听见过同样的议论。她替琴音不平，世人只见过琴音的风光，可没人知道琴音嫁到志波家，除了和羲和的举案齐眉，还有很多眼泪，藏着不能让别人看见。
瀞灵廷中的繁华已经远去，但她并不觉得可惜。贵族的生活，她真的早就厌倦了，如果有什么怀念的东西，大概就是小时候和羲和、苍纯、守之他们一起驰马、玩闹的记忆吧。可是那仅仅是小孩子的特权，长大后的生活要艰辛很多：像嫂子琴音那样，一把火烧去童年，烧去儿时的友谊，只为了不能给家族添麻烦，或者像晴光那样，处理着没完没了的事情，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命运，就算晴光再怎么光明磊落，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别人猜忌、她也要提防着别人。而苍纯呢，只怕以后能静静听完一首曲子的时间和心境也会越来越少，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希望改变这个世界哪怕一点点，但是为了一点改变也要他费劲心思，要忍受各种不愉快。
她做不了御月之神望舒，只是最普通的女孩子望月罢了。
她只喜欢舞乐，如果可以，她宁可早早皈依神社，当一个起舞娱神的巫女。可是听说志波家的本家要收养她当养女，整个雨宫家的人都要她答应。家老们说，望月公主的生母身份低微，更不是神官世家，即便去做巫女或者神官，也比不过别人，最后只能一辈子屈居人下，还不如送到瀞灵廷，若是嫁得好，就光耀门楣了。
父亲答应了，把庶出女儿送到瀞灵廷的本家兄弟，让她有个好前程。家老们都说，雨宫翎大人这是把望舒公主当成嫡出女儿一般，全心全意地为公主打算。
可是说到为什么母亲“身份低微”，又是另外一个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故事。她性格随母亲，她的母亲凉秋同样不是坚强刚硬之人，所以当外祖父——一个沉迷于各种精致的书籍、和纸、古玩的收藏家——被人污蔑“串通町人，意欲作乱”之后，凉秋既没有能力为外祖父洗清冤屈，也没有足够冷血到和外祖父断绝父女关系保住自己的地位，更没有足够强硬的手腕压制虎视眈眈的家老们，最后只能被逐出羽宫家，隐居在这僻静的山野中。
这样的结局让很多人安心，毕竟，雨宫翎对凉秋的过分宠爱，让雨宫家上下都十分忧虑：只知道风花雪月、天性烂漫的如夫人，怎么可以处处把沉稳贤淑、出身高贵的正妻压一头？毕竟雨宫封地一带时常被旅祸和大虚入侵，民风矫健质朴，奋勇尚武，男性家主死了，若少主尚幼，主母要独挑大梁。平时正妻和姬妾也要给夫婿当镇守家宅和粮仓的贤内助。凉秋夫人在那里是个异类。
望舒想母亲了。只有她能理解母亲，也只有母亲才能理解此时的她。
凉秋一眼就认出了望舒，尽管时隔逾百年。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一场是免不了的。哭过之后，望舒才发现母亲所谓的“隐居”就是被流放到这样荒凉的地方，身边一个侍女也没有，连砍柴这样的粗重活都要自己做，当年风雅地插花、弹琴的纤纤玉指上已经满是老茧。
“父亲怎么不来接济您？”望舒问道。
“我不需要。翎是个好人，但是他做起事来严不足以御下，宽不足以施恩，能把家主的位子坐稳已经不易。他若再接济我，又是他在家老面前的一桩过错，又成了我欠他的债。我不想承这个情。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待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贵族家总有各种钩心斗角、身不由己的事情，在这里虽然冷清，倒也自在。我这一生最做不来的就是和人算计，承别人的情，看人脸色过活。既然断了，就要断得干净。”
“是啊，外面的泉水太脏了。”望舒惨然一笑，“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想好好陪着母亲。”
接下来的几天，望舒第一次做淘米洗菜这样的事情。小小的新鲜感很快被疲惫冲淡。果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当个平民也是不易的。
凉秋知道她辛苦，心疼道：“我这里太苦。实在不行，去你父亲那里看看？”
“不要。”望舒倔强地说，“您这么多年不也就如此过来了？当初我怎么去瀞灵廷的我还记得。我既然再也不回瀞灵廷，也必然再不去雨宫家。”
真是倔强啊。凉秋想了想，算了，若是望舒有别的地方可去，或者有别的地方想去，也不会来这里。她自己就是这样的脾气，如果肯忍耐，肯求饶，她也不会独自来到这里。
望舒对着破旧的灶台愣了很久，忽然叹了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里也没法好好研究舞乐。毕竟瀞灵廷或者雨宫家的舞乐才是最好的。总不能效仿出云的阿国，当云游艺人吧？
“没什么。”望舒摇摇头。
可一旦产生当云游艺人的想法，望舒反倒觉得这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那也算以舞乐为生了。而且，书上的名山大川，她一直想亲眼看过。虽说她知道云游艺人常常要走很远的路，而她又方向感不太好，但这个主意或许值得一试。
不知道方向感能不能练出来？如果真的以云游艺人的身份重回瀞灵廷，会不会被苍纯看到？
苍纯……
离开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并不可惜，但那个牵挂着的人还留在那里。走的时候，苍纯还在现世，不能告别，说不定是好事。
或许过不了几年苍纯就会忘记自己吧。银岭伯父也好，晴光也好，一定会精心帮苍纯选一个懂事沉稳的理想的新娘作为未来朽木家的主母，他自己又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到时候，只希望苍纯不要把自己送给他的乐谱和书信扔在角落里发霉，好歹在书页间夹上防虫的芸香草，隔几年拿出来晒一晒。如果苍纯能好好留着那些乐谱，如果苍纯甚至记得有个怯懦无能的女孩子因为忍受不了瀞灵廷而落跑，望舒也觉得满足了。如果有一日，她还能回去了，亲眼看见苍纯将她所喜爱的东西视为摆设，像其他人一样庸碌市侩，她一定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所以回忆到此为止就很好。所有的细碎往事都如同梅花一样定格在早春的雨雾中：苍纯看乐谱的时候会轻轻在桌案上打出节拍，一下一下，仿佛露珠从花瓣上落下的瞬间一样勾动心弦；苍纯笑起来的时候，右眼会比左眼眯得更小一点，但那样子反而更觉得温柔，同时头微微向左边歪一点，仿佛是被戴在左边的那只牵星箝坠的一样；一般刚刚入冬天气骤冷又是刮风天，他总会小小的感冒一场，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身上总会有很好闻的有一点姜味的草药味道……
那些细碎的往事就如早春的梅花，正因为只存在于早春的一刹那，才最为珍贵。而她还有接下来的春夏秋冬。
尽管现在完全预想不到，但迟早会有一天，她回忆起苍纯时，不会再痛苦或者迷茫。
但是，这样的一天什么时候能来呢？
至少，现在的望舒会一直想着关于苍纯的点点滴滴，从早想到晚，直到母亲睡下，直到月亮升得很高。那时她就坐在门前，倚着栏杆，木雕泥塑一般动也不动。冷冷的清光把泪水婆娑的视野照亮，和着枭鸟的叫声和满地的虫鸣，泪水中的月光如同一块摔碎的水晶。
三年前，中秋，也是望舒的生日，那时晴光、苍纯来到家里给自己庆生，正经的寿宴结束后，羲和觉得意犹未尽，拉着晴光、苍纯、飞廉、望舒，还有守之等等几个亲近的家臣一起到小花园里添酒回灯重开宴。一群人说说笑笑，望舒却莫名其妙的悲从中来，推说不胜酒力，回去休息。那时，也是在这样的月色之下，苍纯离开宴席，在花园的一角吹起了尺八。本来苍凉的尺八声被他吹奏得如同母亲的摇篮曲，温暖而细腻，像甜茶一样。望舒就倚在卧室前面的回廊如醉如痴地听了半夜。
只可惜，她今后再也听不见苍纯的尺八声了。
眼睛哭到红肿、哭到发涩，却哭不来一点睡意。眼看着满天星斗一点点西沉，原本深蓝色的天空渐渐出现清浅的粉色。等到明天，眼睛一定肿得睁都睁不开了。望舒自嘲地想，再不去睡，就要让母亲担心了。
由于长时间坐着不动，起身的瞬间，望舒感到一阵晕眩、耳鸣。就连那耳鸣声听上去都像是尺八声，真是疯了！
进屋，把自己裹进冰凉的薄被里，眼泪总算止住。但那如同尺八声却依然没有稍减。
难道真的是尺八声吗？望舒不顾一切地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赤着脚跑进院子，可是目之所及只有树木的影子在渐渐明亮的天色下摇摆。
“苍纯？”怕吵醒母亲，望舒不敢叫得太大声。“苍纯？”
只有簌簌风声。望舒冷得打了一个寒噤。
果然是做梦了。望舒自嘲地想，刚才一跑动，耳鸣声就没有了，只听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眼泪又一次止不住了。刚刚不是听见了尺八声吗？怎么又没有了。
她就算再怎么厌恶瀞灵廷，可总有那么一个人，是舍不得的。望舒复又跑出院子，她明明听到了……
院门口山路的另一头，真的是苍纯。他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却不敢唐突扣门，手里拿着尺八，在月下徘徊。
对视的一瞬间，两人都呆住了。
这是做梦吗？但如果是做梦，为什么被拥抱得骨头都发痛？为什么能感到苍纯的脸也被山风吹得冰凉？为什么能闻到熟悉的衣香？
“我果然还是不死心，还是想拉住辉夜姬的羽衣把她留在尘世。我知道你讨厌瀞灵廷，可我还是来找你了。”
“可我不想回去……你看过我一眼就走吧……”望舒毫无形象地大哭。
“怎么了？”院子里传来凉秋的声音。“望月？”
望舒听见母亲在叫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满脸泪痕，衣冠不整。她手足无措。到底该怎么向母亲解释苍纯呢？
苍纯松开望舒，走进院子，竟然按照平民觐见贵族的礼仪，向凉秋跪下：“晚辈朽木苍纯，久慕望舒公主之才情殊异，今日登门拜访求教，唐突之处，还请凉秋殿赎罪！”
凉秋难以置信地看着苍纯，又看了看站在门口肿着一双眼睛的望舒。毕竟是过来人，她一下子什么都懂了。
关于朽木家的事情，她大概知道一些。这年轻人自称姓朽木，又能找到这里来，还知道她的名字，十有八九，是从雨宫家打听到的。只怕这年轻人在她的前夫雨宫翎面前都能说上话。
这一句“登门拜访求教”，和“请将望舒公主下嫁予在下”能有多大的区别？
“望月，过来！”凉秋招手叫望舒进屋。
望舒愣住了，母亲怎么神色紧张？
“快进来！”凉秋催促道。
望舒已经哭得晕头转向了，在母亲面前更是羞得不敢看苍纯，只得匆匆进了房间。
凉秋千万端往事一齐涌上心头。一入侯门深似海，年少时的情爱能在世事无常人情冷暖中撑到几时呢？她经历过从一日看遍长安花到无可奈何花落去，个中况味心知肚明，知道再高傲的心也在岁月里一点点磨成尘土。这苦头她不想让她的望舒再吃一遍。
“朽木大人，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快请起吧。此地不宜贵人久留，就不要折煞我们母女了。”
但苍纯没有动：“凉秋殿难道责怪晚辈鲁莽？”
凉秋清冷冷一笑：“没错。你来这里，不可能没存着带望月回去的心。但望月不想去瀞灵廷，你找她，甚至求她，我都不会放她走。她的性子若和我年轻时一样，那她就根本不适合做贵族家的妻子。还有，你找到这里来，是问了雨宫翎大人吧？你这会儿找到这里，是连夜赶过来的？”
“是。”
“雨宫翎肯把我的住处告诉你，足见你年纪轻轻就身份高贵，可见家世不凡。你有什么请求，或者对望月有什么心思，按常理，我都不该把你拒之门外。可是你记住，连夜赶到这里，对你是辛苦一天，可让望月随你去，对她是从此劳心一辈子。嫁做人妇之后，就算地位再高，富贵是夫家的，委屈是她自己的，正妻和如夫人都是如此。我宁可望月茅檐矮舍喜乐宁静，也不想她在高门广厦里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苍纯恳切道：“晚辈明白凉秋殿的意思了。我绝对不会勉强望舒做任何一件她不想做的事。在望舒面前，我从未把自己当做贵族，也只有在她面前我才能有这样的心情……”
“好了，”凉秋打断苍纯，“你一夜赶路辛苦。若不嫌这里粗茶淡饭，先吃了早饭，歇一歇再说。若是实在困倦，睡上一会儿也不算失礼。”
“多谢凉秋殿。”
凉秋把苍纯请到一件空房里，单独端了早饭过去。凉秋看他实在疲倦，便让他自己补眠休息。
另一边，望舒勉强梳洗了，却一口饭都吃不下。
凉秋长叹一声，低声道：“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瀞灵廷，可是也舍不得那位朽木大人。我问过他的话，你也听见了吧？他现在确实对你尽心，可是以后呢？你可想好了，若是他开口，你要不要跟他回去。”
“只要他说，我就跟他回去……他那样沉稳的人，若不是心里难过极了，也不会连夜赶过来，又在门口等了一夜。”望舒咬着嘴唇。
“那好。若实在过得不舒心，你随时出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