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夫人死得太奇怪了。”在从番队道场回四枫院家大宅的路上,夜一趴在九曜背上,嘟嘟囔囔地说。
哪怕是副队长和家主之尊,九曜在夜一面前依旧只是慈父。今天小丫头练得有点狠,按照现世医学的术语,跟腱撕裂了。虽然当场有医官处理,稍微养一养就能好,但九曜还是舍不得让她走回家。
“怎么奇怪呢?”九曜问道。“她确实是自杀切腹而死。这个没有疑点。”
“哪里都奇怪。首先是自杀的原因:那些书信和乐谱。三浦茂为是个风月场老手,他的手底下的情书或者和相好们互赠的东西,检点一下只怕能让半个瀞灵廷的贵族都扯上关系。如果他平时就不藏着,那三浦夫人回回都看见,早该负气自杀三百多回不止。如果他平时都能藏得很好,把他家夫人瞒得滴水不漏,怎么这一回就没瞒住呢?”
女儿的分析很有道理,九曜心里一阵美滋滋,都说当妈的聪明孩子就聪明,夜一的脑子果然随她妈。
“或许是因为她发觉了这些书信是志波家为难她夫君致死的理由?”
“有可能,或者是为了给志波家泼一盆脏水以暂时保护三浦家。现在瀞灵廷盛传,三浦茂为的死是因为志波家忌恨他私会望舒,现在这个说法越传越盛,以至于搞得志波家一时半刻都不好意思找三浦家问责。但是,这种事情只能让志波家更恼怒罢了,而且夫妇两个人都死了,只有一个素来不管事的少主,三浦家不是衰落地更快?除了‘自杀’的原因,还有死因,腹部刀伤加上死状是貌如切腹,也未必真的是切腹而死。”
“那还可能是什么?”
“三浦夫人养尊处优惯了,如果有人趁人不备,用鬼道控制了她,她根本反抗不来。这时候握着她的手,把刀子插进她肚子里,也能布置成切腹。”
“确实有可能,但潜入当主夫人的卧室,用这种方式杀死当主夫人,周围的侍卫、女官一个也不知道。谁做得到?”
夜一毫无征兆地问道:“是不是‘集文学堂’的人就做得到?”
九曜原本乐呵呵的脸立刻一僵:“夜一,你是听谁说‘集文学堂’的?”
“看书看到的,猜的。”
夜一想,果然真的有集文学堂这回事,她原来只是猜测,老爸这个反应,那就是真的有了。还是老爸更好骗些。要是老妈,绝对会滴水不漏地把这个场面圆过去。
看九曜没有再说话,她继续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都很厉害吗?”
“王廷里的死神,当然厉害。”
“到底有多厉害?”
九曜斟酌了很久,仿佛在猜测夜一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最后,他闪躲地说道:“瀞灵廷的每一家贵族都有集文学堂的人,但即便是当主,也未必知道到底是谁。人心太复杂,就连王族也不敢完全信任贵族。不过我们和集文学堂的人,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什么事情都不出,集文学堂在瀞灵里的眼线也只是我们普通的家臣和侍从。”
“好讨厌。这不是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们吗?”
“你先不要想了。知道了就算了,你能改变什么?记住一句话‘井水不犯河水’,这就行了。”
夜一“切”了一声,伸着又圆润又细的手指,拨弄着九曜的领子玩。
“既然井水不犯河水,还不如回家歇着呢。”
“普通的事情,比如护廷十三队、刑军正常管辖范围内的那些,他们一般不会管,但一旦插手,都是天翻地覆的大事。你我有生之年也未必能遇见过几次——好了,不想这个了。”
九曜把夜一背回大宅。夜一照吃照玩。转天一早,是三浦夫妇发丧的日子。清夜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说什么也不带这只惹事的小野猫去,严令家臣们好好看着公主。然而,夜一和几个小跟班在大宅里一起追追打打,转眼把看护她们的家臣甩掉,踪影全无。家臣们着急忙慌找公主的时候,一群她调-教-出来的跟班也训练有素地趁机溜了。
一群熊孩子很快顺利在几条街之外的小巷里会师。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三浦夫人的遗物!”夜一对手下一群小跟班说道。
“怎么进去呀?”
“三浦家正在举丧呢,家里人来人往,怎么不能进去!”
三浦家的人既嫌三浦夫人自尽时身边的遗物晦气,又不敢轻易销毁,于是找个库房放了起来。夜一布置好小跟班们望风,自己三下五除二撬了库房的锁,钻了进去。
四枫院家和志波家、朽木家交情都不错。望舒那里她常常去烦。因此,望舒的字迹她见过不少。三浦家里的这些,无论是乐谱还是书信,就和望舒亲笔写的一样。但——
“不可能啊,望舒怎可能写了这么长的一封信还没把话题扯到舞乐、园艺上?!”
“这封信的落款好奇怪,仔细看的话,‘敬白’这两个字……似乎有些像是男孩子的笔迹?”
“切,我随便动一动望舒的乐谱,她都能急眼,她怎么可能把乐谱写得这么潦草……这个古琴曲的谱子,明显是抄错了减字符,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夜一屏气凝神,极力感受纸上残留的灵压。可惜,这些东西已经经过了太多道手,书写人的灵压已经完全不能察觉了。她只得把东西原样放好,最后一次扫了一眼书信上的内容“昨日夜雨潺潺,想君卧听雨声,哀感万端……”,而寄信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月前。
望舒不可能写这样的信。而炮制这些信和乐谱的人,对望舒有一定的了解,但又不十分亲密,大胆猜测一番,还有可能是个男孩子。如果这封信确实是一个月前写的,那么写信人和收信人,想必那时都在一个夜里会下雨的地方。
夜一心里一动,翻身出了库房,招呼过来小跟班们,和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溜出了三浦家。
夜一翻出来瀞灵廷的天气记录,一个月前,瀞灵廷里并没有下雨。下雨的地方有流魂街南边和东边的几个区,此外,还有远征军在现世的本阵。
那个时候,三浦茂为确实在现世。那么,写信的人,难道也在现世?!
现世,会给三浦茂为写信的人。难道是……
是呀,三浦茂为一直纠缠的人是织原玄也,织原玄也跟着远征军去了现世,并且现在还在现世。
夜一猛然记起来,清夜曾经警告她,不许她调查织原玄也的事情。
可是玄也为什么要这么做?现世志波羲和受重伤,然后是志波望舒被泼了一盆脏水,这样百般为难志波家,对他有什么好处?还有,那次在墓园里,她听见玄也湍舟守之说“给朽木家做事留三分心就好,剩下的七分,考虑怎么自保。”这家伙到底安的什么心?!她非弄明白不可。
不知道志波家的人有没有什么线索。趁着清夜和九曜都没回来,夜一又偷溜到了志波家。当主羲和在养伤,最近又出了种种事端,因此志波家大门紧闭。夜一跑到望舒的住处,院子里也不见她收养的小狗豆包跑来跑去。夜一看院子里没人,偷偷跑了进去。屋檐底下本应该放着豆包的水碗,但现在也不见了。
夜一做好了豆包一旦跑来,就立刻瞬步逃开的准备,这才“喵喵”叫了几声,可是豆包并没有出现。
怎么可能?神烦狗闻见一缕猫毛的味道都会跑来烦的。
夜一大着胆子溜进望舒的房中。除了厅里一个上年岁的老嬷嬷在打盹,整个房间加上院子,空无一人。不仅仅是望舒,甚至豆包也连根狗毛都没见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也和织原玄也那个家伙有关系吧。
远远传来的晚钟声,让夜一意识到现在必须回家,否则糊弄不过去清夜那一关。
这一天晚上,清夜、九曜回到大宅,果然看见一个个又气又急,焦头烂额的家臣领着夜一复命,抱怨今天公主又淘气了,躲了一天的猫猫。
夜一看看清夜,又看看九曜,满脸“我错了,对不起,我下次还敢”的诚恳神情。
九曜叹了口气,向清夜求情:“我就说嘛,你让夜一一个人呆在家里,她肯定心里憋闷。惹点是非出来,这也正常……”
清夜眯着眼睛,冲九曜微微一笑,九曜如同看见猫笑的老鼠,当即不敢再说半个字,转过头朝夜一使眼色:小祖宗,你不要命我还要呢,快跟你母上大人说点好的!
夜一眨眨眼,貌似十分委屈:我已经很认真地装可怜了。母上一生气,我们要死肯定一起死,不要挣扎了,父亲大人……
“行了吧,你们俩别传信号了。拜托九曜殿明天在家好好陪着夜一,我感激不尽。”清夜说完,转头回房间去拆掉一头沉甸甸的钗环珠翠了。
当夜,温婉贤淑识大体的九曜殿跪在床边,听了半夜的训话:
“这次的事件不知道背后水多深。夜一不知怎么盯上织原家那小子了。还有你听她这一晚上跟我们打听的问题。我看她是非要和那小子杠上。那小子深不可测,背后只怕是集文。他们两个,不知道会是猫抓死蛇,还是蛇毒死猫呢。夜一现在还小,不能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物扯上半点关系——四枫院九曜!!!你点头是困了还是听懂了!!!给我说句明白话!!!!”
转天一早,九曜殿谨遵懿旨留在大宅陪女儿练习白打。九曜知道夜一野生动物似的,恢复得快,这会儿腿早好了,否则昨天也不会乱跑,于是下手没有太留情,半个上午还没过完,夜一就被打到墙上了三次。
差不多了。九曜觉得现在可以放点水,让女儿把招式出完,然后再搞笑胡扯一番了。
又打了一会儿,九曜灵巧地一闪身,躲过女儿的飞踹,又在两人闪身而过时轻轻一推她肩膀。这一下的用力巧而又巧,等夜一快落地时才发觉重心早就歪了,硬摔下去只怕又要摔得伤筋动骨,只得就势一打滚,化解了冲力。
“累了吧?不练了,休息!”九曜说道。
夜一果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像个小野猫一样耍赖地扑过去。于是九曜大笑着被女儿追打,最后索性躺在地上装死。
“不要装死,快起来!”女儿在耳朵边上喊道。
九曜依然闭着眼睛。女儿似乎后退了一步。九曜忍着笑,等着女儿接下来的小恶作剧。可是片刻过去之后,夜一的恶作剧还是没来。猛然跳起来四处一看,哪里还有夜一的影子?急忙叫了家臣过来,满家找也不见夜一的影子。
闻讯赶回家的清夜对着九曜就是一顿胖揍:“看个孩子也能看丢!你嫌我死的不够快吗!”揍完了也不理九曜,自己进了书房。
九曜捂着被清夜打得痛到麻木的手腕,呲牙咧嘴了好一阵,终于大着胆子跟着进了书房。清夜坐在书案后,低着头,一手按着右手边的桌角——那是夜一通常坐的地方——肩膀微微抖着,脸上两道泪痕。
最近事情太多,清夜日夜不宁,这次因为夜一走丢,终于情绪爆发了。九曜心疼地走过去,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握着清夜放在书案上的手,柔声道:“夜一既然能从我眼皮底下溜走,跑到别处也不一定会吃亏。别哭了,清……”
九曜还没说完,肩膀上又狠狠地挨了一拳:“谁哭了!”
九曜躲过清夜的下一记飞踹,便顺着另一记直拳的势,用手轻轻一推,卸掉了她的力。清夜略吃一惊,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九曜搂在怀里。
“我知道,这件事情应该确实有集文学堂的势力。他们不出手则已,出手时连一家当主也敢下毒手,万一夜一真的惹上了他们,只怕是要一辈子不安稳。但你别担心,夜一呢,就是你这只大野猫带出来的小野猫,野猫都精着呢。你安心去处理二番队的事情吧,夜一由我去找就好了。”九曜抚着清夜后背温柔地说道。
“你自己不走丢就谢天谢地啦!”清夜隔着衣服,狠狠在九曜胸口上掐了一下,沉默许久,懊恼地说道:“我索性不禁止她调查织原玄也就好了。她太倔了,越是不让,就越要去做。只怕这会儿是要调查织原玄也或者三浦家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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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
“这个世界,根本毫无正义可言。”一个厚重的嗓音长叹一声。
天照大御神,我佛慈悲,怎么又来了?!蓝染欺负东仙要眼睛看不见,没忍住,做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接着,蓝染异常沉重,又异常真诚地安慰狱友东仙要:“别这么想,哪怕是居于高位的人并非正义,只要你我心中还存着一份执念,就是正义的种子。”
东仙要被深深打动,陷入了深思,许久,他十分郑重地问道:“蓝染,你是个难得的君子、达人,如果我们出去之后还是自由之身,我愿意跟随你一起追求正义。”
“言重了。”蓝染诚恳动情得仿佛电影里拯救了银河系之后马上要壮烈牺牲的主角。
蓝染现在有种登徒子一度春宵,被姑娘缠上,遂打算始乱终弃一走了之的背德感。他之前不过是觉得好玩,随便按照东仙要的话头和他搭话,就被东仙要引以为知己了。
唉。这算是什么“风流烂债”。
蓝染感慨罢,继续看天。东仙要真是个有趣的人,现世也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下一步该怎么办?反正不能等死就是了。
蓝染转头盯着囚窗外天空中一朵朵云。现世的天空看上去比尸魂界低矮,云看上去比尸魂界的要灵动,是因为现世的新陈代谢更快,万物勃勃的生机让云朵也充满律动感,或者纯粹是此刻的心境问题?
作为死神回到现世,重新闻到这里泥土的味道,蓝染发现过了这么多年,现世还是越来的模样,只是他变了。他知道在自己还是个现世的人类时所坚信的一切只是部分真实:在现世中游荡的不仅仅有人类,还有死神和大虚。与此同理,他作为流魂街的普通魂魄,接引他来尸魂界的死神照本宣科告诉他的“尸魂界不是地狱,而是一个悠闲的地方,去尸魂界就是现世人所说的‘成佛’”也仅仅是部分的真实。
和现世一样,尸魂界从未悠闲平静。
现世有平民仅仅是多看了武士一眼,就被莫名暴怒的武士斩首的荒谬,这里也同样有仅仅发现某些特殊人物的存在,就因此下狱的荒谬。
事情大概要追溯到几天之前。
蓝染趁着巡逻的机会又一次跑去检查了大虚袭击羲和的地点。反正战场附近都是半荒废的农田和果林,虚闪被附近的农民当成了雷劈引发的野火。既如此,死神们懒得费力气扫除痕迹了。因此大虚的残余灵压,但现在都很清晰。
大虚袭击羲和的时候,蓝染并不在附近。但听同僚们描述,这次出现的大虚等级非常高,高到连蓝染都惊讶。要知道,当他发现三浦成藏要他推演召唤大虚的秘术是为了坑害本家堂兄时,心里可是没有一点波澜,只是感叹一句:“唔,有想法。”
然而,蓝染却知道他依靠只言片语重现出的技术有多少威力。就是因为知道这种程度的虚根本没有杀入本阵的可能,他才放心把这个秘术告诉给三浦成藏使用。但是没想到召唤出来极为厉害的稀有品种,要不是志波羲和舍命厮杀,这几只大虚只怕能冲入本阵挨个营帐点火拆房。
这基本上是用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鱼钩,钓上来一条鲸鱼的骚操作。
于是蓝染惊讶之余产生了几个疑问:那个大虚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这个珍惜品种有什么特性?为何威力如此惊人?
尽管山本队长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除了日常巡逻之外,只能在本阵待命,蓝染还是想方设法趁着巡逻的时候偷偷调查起大虚的来历。只不过为了防止有人单独行动时搞鬼,巡逻还要两两配对。蓝染颇费了一番心思,终于和看不见的东仙要结成一组。东仙要根本没发现他左探右探地是打算干什么。
“灵压不对,好像有大虚。”东仙要忽然说道。
蓝染确实也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他断定这不是大虚引起的灵压异动。
“这边!追!”东仙要忽然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起来。蓝染有些莫名地跟在他身边。跑着跑着,蓝染忽然睁大了眼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农田里,出现了一片白光,光线虽然弱,却照得人眼睛疼。
“怎么了?”听见蓝染忽然停下,东仙要十分疑惑地问道,“附近有大虚的踪迹吗?这里的灵压好强……”
东仙要话音未落,就捂着肩膀蹲了下去。蓝染预感到到危险,来不及想,凭本能闪身,躲过几束朝他放射的红光。
视野里只有一大片白,还时不时会看见鬼影一样的东西飘来飘去,刺的眼睛疼。
白光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如同水里传来。有些瓮声瓮气。
蓝染用力眨了眨眼,把灵压集中到眼睛上。渐渐地他看见了五六个模糊的人影,离他已经很近了。本来这个距离,完全能看清对方的脸,但是现在连看清对方的衣服颜色都很困难。渐渐地,蓝染还是看清其中几个拔出了刀。刀刃明亮的反光清晰可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上,东仙要捂着受伤流血的胳膊和肩膀倒在地上-呻-吟-着。他看东仙要倒是很清楚。
“这是鬼道和结界吗?鬼道可以混淆人的视线,让自己隐藏于无形;结界又可以遮挡灵压。不过,我这位朋友恰好是个瞎子,混淆视线的把戏对他反而没用;而各位的灵压又实在太强,结界设少了。我们误打误撞,反而把这个局破了。”蓝染笑道,“众位在此小聚,还要如此掩人耳目。真是好雅兴。还有,既然能想出这么精妙的设计,做别的什么事,应该也易如反掌吧?只是几位大人的灵压陌生得很,我是不是从未有幸在尸魂界见过各位?”
白光中的几个人开始议论起来。
“你是什么人?”又有人问道。
“算了,不要管那么多。立即把他处分掉。” 蓝染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身形纤细的人说话了。和他的身形十分相称,他的嗓音也是清凉纤细的。“相比那个瞎子,蓝染惣右介死有应得——一个平民,竟然想窥视贵族,窥视秘术,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不过,凭着三浦成藏给你的几片残简断章,就能把召唤秘术推演得八九不离十,你还真是个人才!”
蓝染这回总算感到意外,这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真是找死。”正想着,又一个人轻蔑地说道。
那个说着要处分掉自己的小个子歪了歪头,手上的斩魄刀刀光在模糊的视野中晃来晃去。看来难免一场死战,蓝染对只管-呻-吟的东仙要吼道:“喂,起来!都要死了,最后玩个痛快的。”
东仙要仿佛没听见一样,伸着沾血的手,到处摸索,满脸困惑和惊恐。
这家伙平时没有这么胆小吧?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蓝染随即想到,如果视觉会混乱,听力也会受干扰。他本人听到的只怕不是这些人原本的音色,而东仙要这个状态,应该是听觉完全被扰乱了。
但既然猜出来扰乱他们五感的乃是鬼道,蓝染就有办法让五感悄无声息地不断恢复。白光中的几个人影越来越清晰。除了那个最纤细瘦小的身影之外,其他人都穿着宽袍大袖的黑色直垂,带着立乌帽子。
离他最远的一个人原本随意地席地而坐,这时候忽然开口道:“现在别动手。平白无故死了两个人,只怕护廷十三队会调查。消除记忆原样送回去,按照原来编排的理由,让护廷十三队亲自处斩。”
那人轻轻一抬手,一串暗红的闪光朝着蓝染和东仙闪过来。蓝染侧身躲开了。再看东仙,挨了一下就不再哼哼,然而身上的灵压没有消失。蓝染意识到这个人的灵压大到不可思议,即使自己再有几百条命,也能被他以灵压碾压,徒手爆头的方式一条命一条命地打到他魂飞魄散为止。
这是何方神圣?这样的力量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先别想远。这一道光挨下去,怕是会记忆全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蓝染就算要死也想明明白白地死。
所以等红光再闪过的时候,蓝染决定大丈夫能屈能伸,该装怂就怂成孙子,一边小心翼翼躲闪,让那红光贴着自己的鼻子尖,撞在放弃咏唱、偷偷用鬼道结成的网里,一边应声倒地封闭心魄五感:这不是装晕,是和东仙要一模一样、如假包换、毫不缺斤短两地晕了过去。
这么一来,大概能蒙混过去吧。
等醒来之后,他和东仙要已经关在这间牢房里。看守说,已经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他们两个和志波羲和重伤有关。
东仙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还记得自己在羲和负伤那天,绝对没有擅离职守,于是因为无故蒙冤非常愤懑。蓝染不仅还记得那天他是怎么守在本阵外围,疯狂地砍杀任何一只胆敢靠近本阵的大虚,直杀到两眼血红,他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的情景:白光、如同水里传来的说话声,还有穿着黑色直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