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烟光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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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烟光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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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河的确打算好好读一读晴光寄来的文集。但是讲战场应敌的部分,他在番队里当席官的时候已经学习过,至于那些云山雾罩的“大义”,“运筹”部分,他看了心烦,也从未觉得这些空话能对当前的战局有任何助益。再想到晴光那封措辞华丽严谨,却唯独缺少了温度的信,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私塾被教书先生认定为“榆木脑袋”的笨学生,无论怎么努力,始终居于末流。

    他没有心情研究瀞灵廷的公文。就算他看了公文,知道瀞灵廷里发生了什么,又能怎么样?他这时候还不知道,整个战场的局势会因为瀞灵廷里借着现世出现灵压异动的危机拉拢町人而改变。而知会前线瀞灵廷允许町人以钱财立功赎罪的公文在送到他案头之后,就放在原处,和别的他从未看过的公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落灰了。

    至于羲和呢,他看完了这封公文,读了好几遍,觉得很有意思,就一直放在桌上,结果因为沾了太多杯底水印和点心渣,最后在羲和和伴读们偷吃烤肉的时候被拿去点了炭火。

    响河不喜欢和其他出身大贵族家的子弟交往,尤其不喜欢羲和。他越来越怀念他还是酒寄响河的日子。前线不是瀞灵廷,他不用假装自己喜欢贵族的那套东西,甚至按照苍纯的教导“即使一开始不懂不习惯也要试着学一学”也没有必要。他认命了,有些东西,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学也学不会。没有战事的时候,他喜欢和同样出身不高的队士们在一起,大家随意聊着在流魂街的过往,喝着流魂街不知名的酒坊酿的米酒,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当年迷茫、有任何奋斗目标,却无拘无束的日子。他的这些伙伴们或者敬佩他的战功,或者畏惧他朽木家的身份,对他都很尊重,聊天的时候从来都顺着他,挑他喜欢的话题说。

    决战终于开始了。瀞灵廷一方调度得当,因此越来越多的町人们向瀞灵廷捐款捐物,以财抵罪立功,以期望获得平民身份、甚至被认可死神身份;山本和银岭对四十六室的软硬兼施也收到了成效,贵族们虽然少了暗地里盘剥封地上町人的机会,但是瀞灵廷有相应的补偿和嘉奖,加上眼前有一个“现世动乱非常时刻,一切大局为重”的帽子压着,因此贵族们也不敢表露不满。町人叛军在道义和利益上能号召的后援越来越少。果然如同之前预料,这时候町人的叛军已经徒有其表了,虽然号称自己“顺应民心”“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可内里早空了。

    战事非常顺利。不到半个月时间,瀞灵廷军已经对町人叛军形成合围之势:山本总队长觉得现在要考虑把叛军首领走投无路时的招降问题了。

    上善攻心。杀人容易诛心难。这次的町人叛乱已经闹得太大,灰飞烟灭的魂魄和死神已经太多,瀞灵廷既不可能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又不想在流魂街和后世留下“官逼民反”“滥杀无辜”的恶名。山本和银岭要的不仅是战场上的人头落地,更想要这人头留在脖子上,在整个流魂街面前,感恩戴德甚至痛哭流涕地忏悔之前的悖逆,让今世以至于后世的人连公然赞同这群叛贼的脸面和胆量也没有。

    诛心的第一步是保证对方的人头还留在脖子上,所以不能赶尽杀绝。银岭怕志波翼脾气太直爽,做不了招降、谈判这样的精细活,一着急把人逼急了或者放跑了,最后只能围而歼之;另一方面,他也想让苍纯开始和四十六室以及护廷十三队直接打交道,于是把朽木家在瀞灵廷里事务托付给苍纯,又跟山本总队长和四枫院家打好招呼,让他们照应着,自己去了前线。

    然而到了前线,他发现,最不明白目前状况的,竟然是他朽木家的人——响河。

    “目前我们处于劣势,叛乱分子越发猖狂,是你的话,该怎么做,响河?”底下是一场小遭遇战,站在高高的悬崖上,银岭如是问着。

    如果是苍纯,一定会立刻回答出满分答案吧:“不是正好吗,这一战只是为了诱使真正的主力贪功冒进,下去帮忙,让同伴们全身而退就可以。”

    至于志波羲和,大概听了这个问话会抓抓头,一脸惊讶:“这不是劣势啊?”然后顽童看热闹一样哈哈大笑,朝敌方主将喊风凉话。等对方气得七窍生烟,冲上来要和他拼命的时候,他会一声口哨招呼队士们立刻撤退,自己一边殿后,一边贫嘴继续把对方主将气到半死——搞不好还会留下一个“这次不陪你玩了,下次见面我们堂堂正正干上一架”的约定。若是再打上一架,且敌方主将是个惜才且胸襟宽广的人,搞不好会被他打得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化敌为友。这是超满分的表现。

    可是响河的回答道:“不必多费心考察了,让我去吧。”

    “算了吧,战争可不是独断专行的事。”

    “可是情势不容耽搁,这不是岳父您的作风。”

    听见“岳父”这两个字,银岭的脸色更加阴沉:“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要这样称呼我吗?”

    “失礼了,银岭殿。”响河低下了头,向自己的岳父道歉。他算是“看开”了。他和这群贵族们不一样,羲和当着众人的面,对主帅志波翼“老爹”长,“老爹”短的,没人敢议论他不庄重。但他就算单独和银岭说话,也不能称呼他一声“岳父”。

    不就是把我当成刀子吗?那我就当一把只会杀人的刀给你看,这下你满意了吗?

    响河冲出去,敌血飞溅,无人生还。

    银岭看着倒在响河脚下的叛军,心里别扭得像吃饭吃出了半条虫子。看见同伴处于劣势,于是挺身相助,确实符合对于武士或者死神的基本要求,但银岭希望响河能明白的,是在战术上,这样过早打草惊蛇,不如先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来得有效率,而在战略上,现在角力的阶段已经结束,要角逐人心了,瀞灵廷要赢得像个仁义之师,处处拿出天命在我,兵不血刃的气场。更何况,外患在即,死于内战的死神越少越好。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席官做出的反应,满分一百,银岭可以给他打九十分。但响河可不是“普通的席官”,他将来要独当一面,在战场上雷霆万钧,在瀞灵廷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高高在上,玩弄人心。只会逞匹夫之勇,图一时之快,将来必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银岭回去找了羲和还有提拔成席官的羲和的伴读们,以及六番队几个沉稳的席官,仔细问过了响河的表现。勇敢倒是真勇敢,该用计的时候也懂得用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回到前线之后,就跟魔障了似的,看见叛军就只有杀杀杀,能招降的不能招降的都只有干净利落的全数斩杀。

    “那他平时都做些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银岭继续问羲和等人。

    “这个嘛……”羲和挠挠头。

    这一群人都知道银岭厌恶出身低微又说话轻浮、好议论的人,而响河身边恰恰有这样的。羲和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志波家的人,但被神官世家出身的老妈唠叨得久了,尤其近来和极为注重人情世故的琴音通信多了,竟然开窍,知道成人之美,藏人之恶有时候比心直口快更重要。他琢磨要不要稍微装个糊涂,或者最好像苍纯那样,非常巧妙地告诉银岭但又让银岭听了不生气。可是,到哪里都有嘴快的人,更何况响河看志波羲和不顺眼,羲和身边的伴读们颇有微词,既然朽木银岭都主动问了,这个他们状不告白不报。羲和还在犹豫,伴读们一个个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围着响河的那群平民子弟言语轻浮,甚至于借酒撒泼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羲和来见银岭之前不可能料到银岭会问这种事情。虽然他隐约觉得这事还是不说为好,但已经说了他也拦不住,只能由着伴读们说去了。至于六番队的席官们,他们一看志波家的人先说了,自己再隐瞒就显得心怀叵测,于是把更详细的情状也讲了出来。

    知道响河平时和一群他最看不上的轻薄子弟高谈阔论饮酒作乐,银岭气得差点当场摔了杯子,大骂“竖子不足以成事”。

    可是他也知道,在志波家的人面前骂过了响河,响河以后就更没法在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们和瀞灵廷的大贵族面前立足了。再说,这种事只是他自己看不惯,按照对贵族的基本要求,还不算是太放浪形骸,大逆不道。

    银岭回去灌下了两杯浓茶,总算收住了火气,把响河叫过来。

    “有什么事吗?看您十分不悦,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亏你还有这点眼力劲!银岭耐住性子。还是教教他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再不成器还不已经是朽木家的人了?现在把他绑回瀞灵廷教训一顿,晴光的脸面往哪搁?

    “那我就说一件事。那时候你为何单独发动攻击?”

    “因为我坚信凭我和我的斩魄刀村正的力量,一定能够改变那时的状况。”

    银岭又想摔茶杯了。看来响河对瀞灵廷的布局是一点也不明白。但现在要对他讲吗?说了也未必懂。况且焉知这小子不会转头和那些狐朋狗友议论。众口相传之后,他对响河讲的话不知道要被歪曲成什么样子。就算不被歪曲,现阶段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瀞灵廷的态度。这可是前线,在没有正式招降之前,绝对不可以透露出瀞灵廷不打算对叛军赶尽杀绝的意图,底牌不能这么早透出去。

    那么只能大而化之地讲一讲力量和心的形而上学。银岭越说,响河脸上的困惑和委屈越是像煮熟的丸子一样从一锅开水底下浮到咕嘟嘟冒着泡的表面。

    “可是……”响河皱着眉,试图分辨。

    银岭在心里骂着“孺子不可教也”,让响河退下了。

    战局越来越顺利。响河的战功也越来越多。但这战功就像是一团生长过快的细胞,让人疑心它会不会变成肿瘤。别说瀞灵廷有心招安,总要有点“顺我者昌”的表示,就算是平民,经过一场打打杀杀之后,也处处“废池乔木,犹厌言兵”。响河的那些百人斩战绩,不过让流魂街上的人疑心瀞灵廷要穷兵黩武。

    期间响河回瀞灵廷休过几次短假,连晴光都觉得响河变了。银岭知道不能放任不管了,否则迟早出事。但面对忧心忡忡的晴光,银岭又能怎么说?责怪她当年有眼无珠选了响河?难道当年的响河不是个上进懂事一往情深的青年才俊?难道当年晴光这么选不是为了朽木家?

    “你放心,他是个聪明人,有着超越我的力量,只是他要真正理解这一切,还需要些时间。”他这么安慰晴光。

    银岭趁着议事的机会,私下找到了山本。

    “元柳斋殿,是我育人无方。响河这小子,处处因小利乱大谋。你找一个由头,革掉他的军职,我把他带回朽木大宅,再教导他几年。”

    山本也知道朽木银岭对这位女婿一直不满意,但听银岭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还是惊到了。

    “银岭啊,你对响河有点求全责备了。”

    “怎么,元柳斋殿对他有什么见教吗?”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响河性如烈火,却出身微寒,心里对自己有点没底气,难免外在上显得心高气傲,想尽方法一展才华。但能拔刀之处绝不落于人后,也是他的可贵之处。一时半刻要他懂得计算考量大局,要求未免过于高了吧。再说,你的很多布局,如果不是先对我说过,连我也要费尽心思才能看出,让他一眼识破——你以为所有的年轻人都能像苍纯一样眼光明澈吗?”

    “元柳斋殿不必为他的冲动和蠢钝开脱。”银岭说道。

    “银岭,快意恩仇、仗剑横行,这是年轻人才有的乐趣。千金难换少年心,一时长不大也不是坏事。他就像个受过委屈的孩子,需要一点补偿而已。让他好好体味他应得的荣辱,自然会渐渐明白什么是分寸。”山本元柳斋重国说道。“小孩子总喜欢闪闪发亮的玩具,先给他这样一个玩具哄哄他。”

    “这怎么给?”

    “我打算让他暂时离开你的六番队,当我的特别分队的队长。”

    这时候的再成立所谓特别分队,不过是敲山震虎,必然备而不用,所谓队长,也只是个花名头,哄人用的。如果真有什么能有到地方,也只是在招降叛军之后,把这支已经组织好的队伍送到现世净化大虚。这么多年,朽木家的人都是算计着大局、利用别人心里的骄傲和欲望因势利导,现在终于轮到朽木家的人被别人像小孩子一样哄着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银岭虽然不甘,但也想不比这更能顾全各方颜面的提案。

    “多谢了。”

    任命为特别分队队长之后,响河果然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冲冲地找到银岭邀功报喜。

    “难道银岭大人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银岭心说,我可真是要高兴死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水谷家的人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银岭察觉到响河的斩魄刀村正忽然增强的灵压时,正在草拟趁着现世危机解除之后,赋予所有町人以平民身份,不管在不在贵族的封地上,町人的税收都由瀞灵廷按照统一标准收缴、管理,账目公开,都受到瀞灵廷的保护,贵族们再统一从瀞灵廷处领取分成的提案。银岭知道,这是一个会得罪所有贵族的提案,有可能会耗尽他所有的心血精力。志波翼打算在现世灵压异动的危机之后,让志波羲和和上尊寺琴音完婚,把当主之位正式传给羲和。而银岭知道自己还要为苍纯和瀞灵廷多坚持几年。他要先替苍纯把这些最得罪人的事情做完,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或许响河也总算能稍微懂事些,那个时候再让苍纯安安稳稳地继承朽木家。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随着村正灵压的突然暴涨,几个贵族出身,很讨四十六室老爷子们喜欢的年轻死神的灵压消失了。

    银岭放下笔,瞬步赶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死神正在控诉响河为了炫耀武功而斩杀同伴,几个水谷家的人不早不晚地带着邢军和里廷队的人出现在旁边。

    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银岭看出这是水谷家冲着朽木家来的。这时候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偏私,之前所有对水谷家的调查结果都会大打折扣。这不仅仅是朽木家的事。调查水谷家,同样有志波家和四枫院家的努力。为了活捉水谷赖孝,志波羲和带着二三十个少年冒险硬拖住千人的军队。

    这个局不难破,清夜不会查不出来水谷家的小动作。银岭很快镇定下来。

    “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银岭威严地命令道。

    响河绝望地看着银岭。所有的人都看着银岭:他饱经风霜的脸仿佛是铭刻着法典的柱石,冰冷威严,没有一丝感情。就连水谷家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银岭把这次事件当成了教训响河的机会。响河必须明白,对于朽木家的人来说,无中生有的陷害和谣言、无法拒绝的诱惑、进退两难的抉择会伴随终生,他必须足够隐忍,足够坚定,必须在黑暗的牢笼中也保持自省和高贵。这是朽木家的人必须做到的基本要求。

    银岭在探监的时候,省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寒暄,把四十六室中所有对响河不利的说法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响河绝望地大喊着“我是被陷害的!”

    “不!都是你的过分自信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那您要我怎么样,我的生命可是受到了威胁啊!你想跟我说,让我就那样去死吗?”

    银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只有“死”而复生的人,才能真正理解朽木家永远与危险并存的荣耀。但这种事就像是解释“如何游泳”一样,而银岭天生不善于安慰和解释。可能让响河在几乎被溺死的困境中挣扎一番,他自然就明白怎么游泳了吧?

    “冷静,距离你的处刑还有一段时间。你要学会忍耐。学会这一点,对你也有好处。”银岭说完就离开了。他要去找能证明响河清白的人证,还有那些所谓响河的“受害者”的弱点。如果必须,这些“受害者”家族亲友的过错——只要是能株连到这几个告黑状的——他也会抽筋剔骨一样地扒出来。朽木家走到这一步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还会怕了这几个宵小!

    响河看着银岭如同山岳一般的背影,心彻底冷了。

    他从来都不是朽木家的一员。无论他怎么努力,银岭都不会正眼看他。他的荣誉不会让银岭欣喜,他的委屈不会让银岭忧心。至于晴光公主……

    他不敢想下去。

    他当年载誉归来,也未曾换来晴光一个欣喜的笑容。如今身陷囹圄,还有何面目再见她?

    事已至此,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了。破开囚笼,手刃仇人,他能依靠的只有他的斩魄刀了。

    当响河越狱后杀死水谷家本家家主兄弟和西小路分家家主的消息传到紫霄楼的时候,晴光甚至连哭都没哭一哭。她现在既是朽木家的公主,也是罪人之妻。多讽刺的双重身份。

    一群女官看她发愣,以为晴光伤心得傻了,一个个战战兢兢:“公主,出了这么大事,您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啊!”

    晴光终于回过神来,冷冷说道:“父亲要追缉犯人,这几天必然忙碌,也不会回大宅。他春秋已高,你们每天记得送些滋补的药膳去队舍。要是知道响河在外面养了什么外室,或者和谁交好,也不必告诉我,尽快让清夜姐姐或者父亲知道就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线索。”

    女官们呆若木鸡。

    忽然,晴光贴身的女官阿优哭了起来。接着,久美、理雪、和子、浅歌……一众女官,或是真心难过,或是被身边人感染,全哭了。

    晴光仿佛有些不耐烦:“你们这是做什么?听见我说的话了没?谁该管什么,平时都是怎么分的?难道要我现在手把手教你们谁该做什么?”

    阿优泣不成声:“我只是替公主委屈……响河大人怎么就这么不成器呢……”

    “公主心里生气的话,骂我们也成啊……”久美也哭着说道。

    看着自己的女官们整整齐齐地哭得梨花带雨,芍药含露,晴光反而笑了:“你们……哎,我骂你们做什么?今天太晚了,你们都各自歇着吧,有事明天再说。我晚上想弹琴,你们嫌吵可以不在紫霄楼守夜——还有,响河现在算哪门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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