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里的园艺鉴赏家们曾评价四大贵族的大宅和别院如下:朽木中正清和,织原媚骨天成,四枫院幽玄奇诡,北条卫堆金砌玉,志波天然质朴。
比如,志波大宅的偏门里面,绕着靠街的围墙胡乱种着一大丛茂密碧绿的胡枝子。胡枝子后面胡乱地贴墙窜出来好几枝长长的蜀葵,开着红火、浅紫、鹅黄的花朵,底下是一片片、一丛丛芒草摇摆着纤细的银丝,斜斜倒伏向铺着石板的空地。胡枝子、蜀葵、芒草的枝枝叶叶都乱纷纷地在风中摇摆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刮断、吹走。杂乱的色彩和枝条堆在一起,让人以为这是田垄边开着野花的山坡。
立在石板空地上的少女,心也乱得和这些枝条一样。她垂着头,容颜隐藏在市女笠下垂着的轻纱后面。身上披着颜色素净的打衣和小袿。
原来瀞灵廷里面,女孩子日常出门的便服早就不用壶装束了呀。琴音心里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又丢人了。把念珠送到之后就走吧。希望没人发现。
琴音知道今天一早羲和就要动身去流魂街的前线了,她想见见羲和,哪怕只是把她手里这串祖传的念珠送给他也是好的。可是北条卫家财力不凡,哪怕是在别院里供职的女官们,打赏支使起来,都要不少钱。上尊寺家虽然名望高,但到了眼下,她所在的这一支分家手头也没那么宽裕了。来瀞灵廷这一趟各种撑门面的花销都不少,她们又不好开口找志波家要钱,只能平常自己能省则省。能不麻烦北条卫家女官们的事情,她们就不麻烦,以免落下“穷酸多事”的恶名。所以,她不敢让北条卫家的女官为她送信。
而上尊寺家的家训又严格,女子即便对未婚夫婿也应该矜持些,不能没事就暗送秋波投桃报李的。按照霜雾公主的话说,就是“就算是写信,也要等对方先写了之后,再写回信。”她也不能让自家的女官送信,以免她们对母亲嚼舌。
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的羲和殿马上就要去前线了呀!她性格像男孩子一样倔强好强,“知其不可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她瞒着母亲和众人,换了一身素净到寒酸的壶装束,戴上市女笠,遮住了脸,一路跑到了志波家,自称是上尊寺家的女官,说有书信送给羲和殿。然后,就把放在信封里的佛珠呈递了上去。
琴音对着一大从乱哄哄的花草发呆。直到志波家的下人们叫她在这里待命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孟浪。
万一被人发现,可真是要丢死人了!琴音想着,几乎要哭起来。
“啪嗒!”一粒小小的石子忽然弹到她的市女笠帽檐上。
琴音大惊急忙回头张望,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龙行虎步的少年笑嘻嘻地越过围栏,从两尺高的回廊上跳到石板地面上——虽然台阶就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刚才那颗小石子,显然就是羲和扔的。
“我就说这个灵压熟悉得很,还真的是你啊,琴音……”羲和忽然想到对女孩子还是要稍微尊重些,不能像对晴光、望舒那样习惯性地直呼其名,于是又生硬地加上了“……殿。”
琴音脸上熟的快冒泡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夺路而逃。
“不过还好是你亲自来了,我倒省了好多麻烦。你这个佛珠是什么意思?你别笑话我,晴光那家伙说得没错,我可能天生就会打仗,也可能天生只会打仗,你让我猜对方换了驻防的将领、某处增兵、某处撤退说明什么,我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你让我猜信里的花花草草或者各种信物是什么意思,还不如杀了我呢。反正你直接来了,送佛珠是什么意思或者想问什么,你直接对我说就好。我也不会绕弯子,能告诉你的,我就直接告诉你,不知道的,我就说不知道。”
羲和坦诚地笑着。琴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明亮温暖,让旁人炫目。若只说容貌如何,按照尸魂界当时的风尚,羲和不仅比苍纯差了好远,就连响河、湍舟守之也比不过,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你看见羲和的笑脸、听见他爽朗的笑声时,就会不由自主地信赖这个阳光一样明亮、大海一样开朗的少年。可他自己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也从未想过要讨好别人:就像一副大师在臻入化境之后所作的泼墨山水,全然是随心所欲的粗线条笔触,却在不知不觉中感染了观者的心。
琴音被阳光照晕了头似的。她也实话实说道:“本来也没什么意思的。那是我祖父给我的佛珠,是灵王陛下赏赐的。把它送给羲和殿,不过是替羲和殿求个平安的意思。”
“啊?这么贵重?”羲和吓了一跳。“昨天晴光那家伙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以后的战事可不那么危险了。你看她四平八稳的,不担心响河,更不担心我。你又担心什么呢?所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拿着就好了。”
羲和说完,又把念珠递给了她。
琴音快要哭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啦。说实在的,上战场只有‘不期生还’才能得胜、才能回来。我是真的受不了在战场上还带着什么贵重东西,东西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能打胜仗,是靠朽木伯父、山本总队长、苍纯他们的谋划,还有我老爹他们带兵有方,最后就是一点运气了。护身符能有多大作用?虽然有人信,但我觉得这种玩意儿就是让人分心的。不信你可以问问晴光那家伙,她比我更不信风水占卜这种事情,而且她解释得还比我清楚。”
琴音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诶呀,你别哭呀。我真没怪你。我是说,我不收你的念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我压根不相信护身符这种东西。”
琴音哭得更伤心了。
“诶?!不是……?!你到底在哭什么,能告诉我吗?”羲和简直要绝望了。
“我只是在想,战场上那么危险,我担心……”琴音哭得话音都噎住了。
羲和心里一万个问号,担心什么?这次不凶险的问题不是刚刚对琴音解释过吗?!
“额……那个……这次出征真的不凶险。不信的话我可以隔几天就给你写信报平安。信后面的和歌,我能写就写,不能写的话,我也没空硬诹出来——不是因为讨厌你或者要怠慢你,是真的没空,想不出来——就只有几句报平安的话。你有空就回,别在意或者笑话我写信没文采就行。”
琴音哭着哭着,又有些想笑了。
总算不哭了!羲和大大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行。对了,我老妈天天念叨你呢。估计以后让你来我家做客的时候少不了,你到时候可别告状说我把你弄哭了。”
琴音带着哭腔笑了起来:“哪会……”
“也别和晴光、苍纯、望舒他们说我写信的时候懒得写和歌。”
琴音笑着摇头。
“还有飞廉那小子,过段时间他就要被我老爹派回来了。我做事已经很没谱了,他更不靠谱。望舒的东西不知道被他弄坏了多少。他要是烦你或者干了别的蠢事,你可以记下来,等我回去连望舒的份一起揍他。”
琴音又脸红笑着点头。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佛珠你拿回去。我还要收拾东西呢。对了,你穿成这样,是走来的?北条卫家那个破地方离这儿可不近。我派车送你回去吧。我家最近开始用马车了,你可能坐不惯。”
琴音不仅仅是脸,是从头顶到脚趾,整个人都熟了。她犹豫好久,等到车都快到偏门口了,才终于问羲和:“羲和殿,你刚刚说我‘穿成这样’,是不是觉得我穿得样式这么旧,不太好?”
羲和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看见你穿的是壶装束,所以猜到你是走过来的。你穿什么都挺好看。”
“真的?”
羲和回答地无比坦诚且真诚:“对呀!”
然而事实是,羲和的直男审美笔直得堪比光线在真空中的传播路径,对女孩子的服装就毫无鉴赏力。他觉得琴音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自然就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同理,他看晴光、望舒甚至是阿兰的时候,也觉得她们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没从羲和的这句“对呀”里面听出任何赞美抑或爱恋之情,琴音还是因为这个回答而心花怒放。她回到家就把念珠束之高阁。从此以后,羲和就是她的信念和信仰。既然羲和殿不相信这种东西,她也不会相信了。她相信羲和殿,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晴光对琴音说这次回前线,仗不会打得太凶险,是因为山本总队长、银岭等人已经开始着手从从根本上分化、瓦解町人的阵营。羲和回家的时候听父母议论苍纯,也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就在响河回到朽木大宅的三天前,银岭请山本队长和其他一番队的高级席官来家中议事。晴光自然带了女官在旁边照应,听到了他们的一些谈话。
“现世出现了灵压异动,看样子很快会有大量基里安级的大虚入侵现世。不能放任不管。可是现在我们和町人的决战还没有打完。瀞灵廷消耗太大。银岭阁下,到时候恐怕要麻烦朽木家带头动用私财,帮护廷十三队度过难关了。”山本总队长忧心忡忡。
银岭道:“说到这事,犬子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山本总队长和几位席官能不能同意。如果不能同意的话。也就只当他是小孩子胡说,请众位多多包涵。”
“令郎又有何妙策?”副队长雀步长次郎问道。
苍纯对山本等众人深深施礼叩拜,接着说道:“简单来说,是让町人给我们出钱。”
话音刚落,别说几个席官的下巴都掉了下来,连山本的眯缝眼都睁大了。
“众位可曾想过。町人为什么叛乱?是因为他们想给自己找一个前程,而瀞灵廷不能给。瀞灵廷和各家贵族给町人的税越来越重,却不能给他们哪怕和平民一样的地位。当初限制町人,不过是先王时代的权宜之计,上古时代本无此等规定。是贵族们渐渐尝到了盘剥町人的甜头,才逐渐变本加厉,以至于到如今,町人们终于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瀞灵廷对暴|乱不该手软。但只是把他们都杀死,我们也只是惨胜。而且这次就算把町人都杀绝了,瀞灵廷还是需要町人,而新的町人忍无可忍的时候还是会叛乱。如此循环永无止息。
我等之前,亦曾有先贤劝诫贵族们不要对町人过分压榨,以防变生不测。道理大家都懂,但我一家对町人优容,其他人继续盘剥,吃亏的就是自家了。所以并没有人真的愿意去做。
流浪的恶犬只会伤人,可一旦驯服了,却能看家护院。町人们就是流浪的恶犬,还是要驯服的。驯狗无非靠皮鞭和肥肉。平叛战场上的皮鞭已经让他们知道疼了,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贵族们现了原形。趁此机会,鼓励町人们直接对护廷十三队和四十六室捐钱捐物以赎罪立功,我们给他们平民的身份,减免赋税,给他们一块肥肉——当然,如果町人们一时不肯合作,或者出的钱粮不足以应付现世的消耗,朽木家当然责无旁贷补齐剩下的亏空,不会耽误派人去现世净化。总之,重要的是,让町人们知道只有与瀞灵廷合作,才能有好日子过。”
接下来,山本带来的席官都快炸了锅。就连山本自己都不知道该说苍纯是眼高手低异想天开,还是高瞻远瞩神来之笔。
晴光并没有听到这次议论的结论。但她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猜测出,山本队长和在场的几个席官同意了苍纯的计划。
但苍纯的计划具体执行时,需要大量周密的安排,如何说服四十六室,如何对不肯放弃到口肥肉的贵族们施压,对叛乱中鼠首两端的贵族们到底是该罚还是该放——每一个问题都有可能捅出乱子,山本和银岭在瀞灵廷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瀞灵廷公布了允许町人们用捐献钱财的方式向瀞灵廷赎罪立功,并且获得了町人们的认可,补充町人叛军的死神和魂魄会越来越少。可能到决战的时候,瀞灵廷军的优势又会进一步扩大。这是山本等人同意苍纯计划的原因之一。
从山本的那次拜访开始,朽木家一家子就没有一个闲着的,甚至响河探亲短假摔门而去,晴光都没有太多时间为此烦心。但晴光忙得乐在其中,她就知道苍纯可不是等闲之辈。他不适合上战场,但他将来绝对会是令人惊叹的家主。只不过,苍纯的才华实在太让人惊叹了,如果朽木家的实力和地位不够强势,他的才华会被人当成疯狂。朽木家必须再有一个人为苍纯立战功,护廷十三队里必须有实力派支持苍纯。而这个人就是朽木家招赘为婿的响河。
一直到响河还是五席之前,他在番队里的表现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专注本职,勤恳好学——不然她挑选夫婿时也不会看中响河。但现在的响河似乎有些浮躁了。难道是同时适应四席接着是三席的位置和贵族家女婿的身份,让他有些疲倦和茫然了?响河毕竟不像她和苍纯那样,从小想的就是朽木家、瀞灵廷。晴光想,当初母亲去世,她学着怎么管家,也是过了好几年之后才真正得心应手。响河也需要历练。
要不要再多帮帮他?让他多看些兵书和近世名将的文集,应该能有所助益吧。晴光写了一封劝勉响河的信,选了几册言语简明,但内容提纲挈领,直中要害的兵书,连着一些战场上会用到的药物,以及补充换洗的衣服托人一并捎给响河。
因为对整个瀞灵廷游说、施压的是银岭,安排迎来送往的是晴光,朽木家最不忙的反而是提出整个计划的苍纯。苍纯闲了,写信给蓝染说到这件事:“没想到瀞灵廷从前根本没想到过要让町人和瀞灵廷合作也是一种可能。父亲竟然能同意我的想法,我实在喜出望外。”
蓝染回信道:“别高兴太早。町人毕竟是贪婪成性的。不要小看他们钻空子的油滑和蔑视律法的无法无天。在我看来,他们就像是一群流浪太久的狗,已经只会对人狂吠、咬人了。”
苍纯又回复:“你说得对。他们的毛病就像是流浪狗身上会长狗廯一样。可是不把流浪狗驯服,收养在家,永远没机会给狗治疗狗廯。”
蓝染读信后哈哈大笑,又回信问:“难道你还养过流浪狗?”
苍纯看了信也笑。不过,养流浪狗的是望舒。
当时,初羲和带着飞廉、望舒,还有在朽木家呆得闷了的湍舟守之偷溜出去玩。在路边望舒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可怜巴巴地跟着他们,十分不忍心,就把那只小狗给带回了志波家。因为回家的路上,羲和掰了一块豆包,喂那只小狗的同时说了一声:“来,豆包!”结果那只狗就对“豆包”这个词很有反应,因此就被叫做豆包了。
等到了志波家,这四个人动手给豆包洗澡,才发现他身上还长了狗廯。
“狗廯很难治,要天天给它上药,不能间断直到全好了为止。”家里也养了狗的守之说道。
羲和逗望舒:“诶呀,这么麻烦,还是把它扔回去吧。”
望舒当时就哭了:“好歹是一条命呀!先给点希望,又扔掉,太残忍了……”
于是豆包就被望舒正式收养了。
守之那时候相当于人类十一二岁的样子,也是个淘气的。还好在家里十六夜管得宽松,他喜欢猫猫狗狗,家里就养着两只猫和四只狗,哪怕换毛季猫毛狗毛满天飞,十六夜也没说不让他养。他在养小动物的上很有天赋,别人家的猫和狗见了面都是要打架的,他养的猫和狗能趴在一起晒太阳睡觉。
守之时常跑去志波家帮望舒照顾豆包,来去于志波家和朽木家的时候顺便带上望舒写的曲谱、苍纯的和曲、两个人互相借着看的书。信使沾了一身狗毛,送的信自然也遭殃,以至于晴光几次从家藏的书里翻出狗毛来。晴光立刻下令,严禁守之在碰过狗的三天之内进入朽木家大宅——考虑到守之家里也养狗,这基本上就是不让守之进朽木家家门了。
不过,守之还是顶风作案,照样带着一身狗毛来大宅找苍纯。
“晴光殿怎么会害怕狗啊。”守之觉得很委屈。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而且没法解释为什么害怕。这很正常。不过,你以后拿书的时候,真的要小心些了。那些被你沾了狗毛的书,有些比我祖父都老。”
“狗毛我会注意啦。可是狗真的不可怕。可能狗比人讲道理、宽容。就算大家都说,猫和狗见了面就要打架,可它们实际上还是能和猫做朋友的。”
苍纯安慰地拍了拍守之的肩膀。他忽然这样说,八成又是想到源千代或者说织原玄也了。
闲话少说,响河回到前线之后,知道自己当初在竹原山放走了町人军队的主力,最后是羲和替他收拾了残局,让晴光十分不满,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不能再让晴光失望。
只是,他这次回到前线,对羲和嫉妒和愤恨越来越强烈了:这小子似乎总能毫不费力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或者让他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可悲。比如说在他和晴光的婚宴,响河为了各种仪典背了好几天的条条框框,不敢说错一句走错一步,战战兢兢,还被一群老家臣们嫌弃不够庄重,可是羲和喝高了,哪怕在晴光苍纯面前撒酒疯,大家都十分宽容;他以为贵族女子对丈夫都是不冷不热的,夫妻之间即便是写保平安的家书也要绞尽脑汁,言辞严谨而华丽。可是到了前线他却发现羲和给未婚妻琴音写信时,从来不咬文嚼字。他有一次亲眼看见羲和一边叫人给他处理伤口,他一边笑着在一张信纸上写写画画,就让人把信送出去了。而琴音给羲和的回信,似乎总是特别有趣,因为羲和读信的时候总是哈哈大笑。如果别人问他笑什么,他有时候只是继续大笑,有时候会把琴音信里特别有趣的句子念出来——确实好玩极了。
原来梳着姬发式,穿着十二单参加茶会的贵族家的女孩子,也是会开玩笑的呀。
晴光到底怎么看他、怎么看羲和的呢?他能看出来,羲和是晴光的儿时玩伴,两个人之前或许就像弟弟响次郎和妹妹千智子那样时常吵架然后和好。直到现在,晴光依然会痛痛快快地奚落羲和,也会为他立功而高兴。但晴光对他却仿佛从来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个完美得仿佛天女的妻子。晴光鄙视他吗?还是恨他?或者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看法,因为他无关紧要?这甚至比晴光明明白白地咒骂他“去死”,还让他痛苦,要真是那样,他也就能彻底死心,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响河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晴光对他就不能像琴音对羲和那样呢?响河并不真的需要哪些名贵的药物、文集——虽然晴光派人捎给他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他真正想要的是晴光在信里写出哪怕一句发自真心,让他觉得好玩或者觉得温暖的话。
可是晴光的信,却写得比灵王的诏书还严肃。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他一定要把整个瀞灵廷的军功都拿在手里,晴光才会高看他一眼吗?他难道要把町人叛军们全杀掉才能让银岭满意吗?银岭到底哪里不满意?他的出身?他的军功?大家都在鄙视他吗?似乎也不是这样,至少他的同僚们对他都很恭敬,甚至在刻意奉承、讨好他。
到底哪里不对?响河想不明白。至少不会是晴光吧?就算是整个世界都错了,也不该是晴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