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烟光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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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烟光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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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瀞灵廷军夺下香取要塞之后,町人方面的首领花枯半九郎立刻毛了。之前的战事分明是一切顺利,甚至一度拿下了香取、日吉等要塞。可是忽然之间,町人一方就像被人抽掉了筋骨一样,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打不赢一个胜仗。

    而瀞灵廷一边对水谷家的反应更是让花枯半九郎心中起疑。水谷赖孝被俘之后,据说一没有杀,二没有囚禁,从志波翼到京乐春水,一个个对他奉若上宾,天天金奴银婢,三茶六饭,伺候的跟回了自家庄园的老太爷似的。

    再想想水谷家的本家在瀞灵廷、四十六室稳如泰山的地位,花枯更是心里发毛。虽说水谷家留在町人军的其他人天天供着战死了的水谷赖俊的灵位,哭得哀感天地。但他们越哭,花枯就越是觉得这家人是故意演戏——尤其是听说水谷家的老夫人在接到长子的死讯之后,立刻宣布次子水谷赖秀为家督的继承人,花枯就更是想不明白这到底算是武家作风雷厉风行,不沉湎于儿女悲情,还是长子赖俊在水谷家本来就无关紧要。

    花枯叫人仔细打听水谷一家的底细。原来长子赖俊从小性格顽皮倔强,屡次顶撞其母,之前为了在瀞灵廷游历闯荡,还亲自推掉了母亲为他安排的和表妹的亲事,让水谷老夫人在一众亲族面前颜面尽失。倒是水谷赖秀,从小聪明伶俐,对父母言听计从,因此水谷老夫人一直更宠爱次子而不是长子。

    花枯半九郎知道这种母亲更宠爱哪个儿子这种事按道理根本不会影响一个历史悠久的武家的决策,但花枯半九郎书读的也不算少。他知道“按道理”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从现世就有晋献公宠爱骊姬,结果太子申生被逼死,公子重耳、夷吾避祸远走他国的故事,尸魂界里面一家之主被吹了枕头风,做出不智之举的前例就更多了。

    所以水谷赖俊的死到底能不能证明水谷家的忠心,还是再看看吧。花枯半九郎已经对水谷家起了疑心,态度自然越来越怠慢。水谷家其他留下来的人,本事也比不上死了的水谷赖俊,而且水谷赖秀又不如其兄长性格坚韧且好战,看见现在战局明显对瀞灵廷更有利,每天偷偷唉声叹气。不仅花枯半九郎知道了嫌他动摇军心,几乎所有还活着的町人一方的高级将领都觉得,要说他是心向瀞灵廷的内线,也不是不可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战场上遇到什么事情,他们就更不愿意让水谷家的人知道了。

    还好水谷赖俊死了之后,魂魄便化为天地间的灵子,再也无知无觉,否则知道他如此死不得其所,岂不是千古遗恨。

    所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町人一方一片愁云惨雾,瀞灵廷军一边开始张罗着趁现在战事稍缓,让几个有家室的席官和贵族子弟回瀞灵廷放个短假。毕竟,乘胜追击之后很快就会进入双方的大决战阶段。町人一方虽然中计后损失惨重,但毕竟也是在尸魂界驰骋一时的枭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决战也不是好打的。到时候战事紧张,鏖战几天不能好好睡觉也是有的,之前总要让他们先休息一下,更或者有不幸马革裹尸的,总算见过最后一面留个念想。

    朽木响河率部诱敌,又亲自夺回了香取等要塞,立了大功,而且和晴光公主新婚不久,自然是要回去的。但是志波羲和没想到,志波翼竟然也让他回一趟瀞灵廷。

    “老爹……我觉得在这里挺开心的啊,”羲和笑嘻嘻道,“有这个赶回瀞灵廷,再巴巴地赶回来的功夫,我还能多睡一觉呢。”

    “你妈让你回去,不然回去拿我是问。”志波翼瞪了这死小子一眼,“你小子送死可别把我带上。”

    羲和只能跟着响河等人一起回了瀞灵廷。

    响河回到朽木家的时候,朽木银岭正公务缠身,和他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勉励了一番,就说有几个重要的客人要见,让他回去见晴光了。

    响河走到晴光住的紫霄楼跟前,只见精心修剪过的庭树郁郁葱葱,游廊、花|径一尘不染,帘幕低垂,依稀能看见女官在房中走动的身影,听见轻声轻气的说话声。响河走到寝殿外面的回廊底下,看见连回廊下的灯罩都被掸得干干轻轻的。他出征几个月,回来一看,整个紫霄楼更加肃静、严整,令人肃然起敬。

    响河心想,不知道晴光知不知道他回来了。他若是突然出现,晴光到底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一路进去,没有让女官们通报。隐藏了灵压,压低了脚步声,走到晴光和几个心腹的女官们话说议事的花厅里。

    隔着纸拉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官念礼单的声音。女官念完了,接着是晴光说:“可以。上尊寺家素有淸名。他家的公主我们虽然已经见过,以后也少不得还有几次迎来送往,这一次虽然只是个随意的茶道聚会,但总归不比寻常,不能怠慢了。”

    众女官们答道:“公主放心。我们岂敢怠慢。”

    晴光听了,似是愣了一会儿,接着忽然笑道:“是啊,我总转不过这个弯,总觉得羲和还是个心智不全、只会捣乱的混小子。可人家早就是能在沙场上建奇功、马上要成家的男子汉了。那次……我骂他,‘请志波羲和大人做一件让人看得顺眼的事’,谁想到他就真做出来了……”

    尽管看不见,响河还是能察觉到晴光在笑——温暖而欣慰,恨不得马上要见那个人一面的笑。

    “公主别这么说,我们响河殿不也是立了大功吗?”

    “他是辛苦。可最后……最后拿下香取要塞的功劳能记在他头上,多亏了志波叔父照应他。他在竹原山底下放跑了町人军的主力,志波叔父拿着个怪罪他,派了别人反攻香取要塞,我们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晴光冷静地说道,“对了,记得给葵姬婶母的那几样都要挑上好的。”

    响河本来要给晴光一个惊喜,但听到着几句话,竟然一点心情也没有了。他讪讪地在门外扬声道,“我回来了!”

    晴光听见这个声音也一点没有惊讶,甚至女官们也没有慌乱。里面井井有条地传来了丝绸在地面上划过的绢鸣声,纸拉门一打开,女官们开门的开门,跟着晴光行礼的跟着行礼,比军营里突击检查时能拿到“优等”的分队还要秩序井然。晴光跪在一众女官中间,依然是艳丽动人如同盛放的牡丹,是高贵无比的花中之王,看不出一丝曾被愁云笼罩过的阴霾。

    “您果真回来了。战场上辛苦,请好好休息!”晴光的笑容和温柔低头的姿态无一不完美。但响河反而忽然怀念在酒寄家的日子。就算一家人见了面会吵吵闹闹,可他如果出远门回家,妹妹千智子和弟弟响次郎一定会欢呼雀跃地跑出来迎接,母亲会一边骂他“拴不住的猴子”一边忙忙叨叨地给他张罗晚饭。妹妹千智子担心他,好几次想尽办法托人给他传信,让他一定多保重。替妹妹送信的人还说,他父亲最近身体不是太好,虽然没有大碍。家里人知道他在战场上和人搏命,不能分神,所以也从来不在信里提这些。但如果得空,最好还是回酒寄家来看看。毕竟上了年岁的人就喜欢小辈们回家。

    女官们的侍奉井井有条、细致入微。响河反而不知道和晴光说什么好。他提到战局上的事情,却发现晴光看战报、和苍纯、银岭聊天,知道的比他还多些。响河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沉默得有点尴尬。响河正想要要不要和晴光说明天抽空回一趟酒寄家,晴光却忽然说道:“说起来,明天正好是给志波羲和殿还有他的未婚妻上尊寺公主接风的茶会。志波家特地请了你我。一应的礼品、衣物我都准备好了。”

    响河只能道谢:“多谢。有劳了。”

    上尊寺家虽然没落,但素有“诗书传家”的清誉,祖上还出了好几位教过灵王的帝师,在贵族中的人望并不亚于五大贵族。朽木银岭、志波翼等人成立护廷十三队的时候,上尊寺家还曾经十分担心过,觉得这批后起之秀有可能翻脸不认他们这群老派的贵族,之前和志波家的婚约可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了。这次町人之乱,又因为有些没落不得志的贵族和町人勾结,同样是没落不得志的上尊寺家就更加尴尬。就在上尊寺家以为琴音公主和志波羲和的婚事大概要无疾而终的时候,他们忽然收到了志波翼和葵姬夫人的书信,说是琴音公主住在流魂街封地上的别墅,现在战事未平,十分不安全。因此请琴音公主提前搬到瀞灵廷居住。

    志波家竟然还认这门亲事,上尊寺家喜出望外。这时候按照人类的标准,志波羲和算是十六七岁,琴音公主刚刚年过及笄,现在把她送到瀞灵廷去,不早不晚。琴音毕竟只是未婚妻,没有大婚就住在志波家不太合适。琴音的母亲霜雾公主和北条卫家现在的当主北条卫平道拿出族谱来,画一条拐了十几个弯的线,能算是远房姑表兄妹,因此北条卫家以娘家人自居,十分殷勤的拨出来一间别院,给琴音公主居住。

    就连响河都知道,北条卫现在的当主平道,只会四处“广结善缘”,迎来送往,年纪不大,却学全了一套溜须拍马,见人下菜碟的市侩功夫。在四十六室里除了蝇营狗苟之外毫无建树,把祖上军功立家的威名丢了个干干净净。志波家竟然让自己的未婚妻和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而且据说葵姬夫人还说这个安排“甚为妥当”。响河鄙视北条卫家尸位素餐,这次连志波家也顺便鄙视了。

    可是到了志波家一看,来的人不仅有朽木家和四枫院家的,连北条卫家和几个只会在四十六室“清谈误国”的贵族也有人过来,什么水谷家的,三浦家的,丸山家的,霞大路家的。

    响河都有点佩服织原家了。因为据说志波家的请帖果然送到了织原家,可是织原家说不来就不来,拒绝得十分干脆。

    这次茶会的主角琴音公主长得竟然和晴光有几分相似,两人都是身材高挑,容貌明艳大气的类型。和晴光一样,琴音的眉眼里也是聪明劲十足。不过和晴光华贵出尘的气质不同,琴音的笑容更殷勤谦逊些,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给上尊寺家丢了人,或者不讨葵姬夫人喜欢。

    她和母亲霜雾公主刚刚来到志波家时,是葵姬夫人带着望舒迎接她们的。琴音母女两个按照老规矩,都梳着姬发式,把一头几乎曳地的长发全然披散下来。可是葵姬夫人却按照现世镰仓幕府之后逐渐兴起来的样式,把头发在颈后束了起来;而望舒公主干脆梳了一个更“新潮”的高岛田。琴音不由得大窘。再看看四枫院家的清夜,梳的是尾长发式,一头秀发束在头顶,英气胜过须眉男子。她顿感自己披着头发十分丢人——还好,等朽木家的人来的时候,她看见晴光公主和手下的几个女官依然是姬发式,其他家人带来的公主、夫人、女官们,还是以姬发式为主,她这才稍微放心些。

    倒是她的母亲霜雾公主,穿着样式华贵但老旧的衣服,化着样式老旧的铅粉妆,一举一动古板得像个刚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冥器,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这副样子,让包括清夜夫妇在内的年轻人敬谢不敏,望而却步,生怕两方说岔了话题下不来台,不敢和这尊“古董”说话。整个茶会上就算是枯坐,也坐得四平八稳,心安理得。

    茶会上也不只是品茶,还有观看舞乐,饮酒和诗的活动。期间一群不管年纪大小,都仿佛土埋半截的贵族们“酸文假醋”吟风弄月,或者互相吹嘘祖上如何显赫,家史如何悠久,让响河听得头大。他心想,尸魂界早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町人也未必有你们说的那么蠢笨窝囊。在这里吹牛算什么本事,要是你们那套纸上谈兵真行得通,或者那些祖宗灵牌放在战场上能杀人,现在你们出去平叛不就得了。心里这么一想,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生人勿近,靠太近小心我骂你”的厌弃神色。

    响河四下里看了看,葵姬夫人十分殷勤地张罗招待客人,时不时还和北条卫平道亲切地聊上几句,慈祥得像对自家侄子似的。甚至连晴光和清夜,都亲亲热热地和那几个老古董贵族家的女眷聊天。响河对贵族们互戴高帽、别有深意的清谈一点也不敢兴趣,只好继续闷坐着。

    志波羲和本来也想闷坐着,然而过来奉承他的人就没有断过。他伏击了町人军的主力之后,他手底下的那群伴读跟着他立了大功,一个个自豪地不得了,逢人就夸他们的少主如何天纵英明,搞得全瀞灵廷都知道了他的少年天才。

    羲和被这群人奉承得烦了,道:“仗又不是我一个人打的,连计策都是苍纯定的……”

    众人一听,又是一大套“谦逊”“少年老成”“ 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赞词。

    羲和烦得两眼望天,不知道如何回答。

    当时,他旁边的望舒和苍纯正不知道在聊什么。羲和这边一安静,望舒说到兴头上,没刹住车的话语大家就都听见了:“……‘音律是琴弦上的算筹,算筹是集市上的音律?雅乐如市井,市井如雅乐?’这便有趣了!苍纯哥哥,照你这么说,树叶就是长在树枝上的草,草就是长在地面上的树叶,本来也没有什么高低……”

    葵姬夫人听了笑道:“这傻孩子,和苍纯殿说什么绕口令呢?”

    苍纯听了,回禀道:“让您见笑了。我只是和望舒公主聊到音律时,想到这天下的道理总是一样的人,天下的人、天下的魂魄也都是差不多的。”

    众人一看这是朽木家的公子,刚刚又听羲和说什么“计策都是苍纯定的”,又一窝蜂地围上去逢迎苍纯,一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话说了一堆,一边也试探着问些“苍纯殿小小年纪,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平时也读兵法吗?”的问题。

    苍纯只是微微笑道:“我不过是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闲人,不过是平常喜欢些诗书音律罢了。师长朋友抬爱谬赞的话,诸位切勿当真。”

    别人不管怎么奉承聒噪,他只挑些家长里短,诗词歌赋的闲话作答,果然是一点都不懂仕途经略的闲散少年模样。

    琴音在旁边冷眼看着,只觉得奇怪。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到底是个闲散废人还是个厉害谋士呢?她来瀞灵廷也有好些天了,从来没听说过朽木家的苍纯殿到底有什么事迹,只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婿志波羲和少年英雄。可是,看羲和对苍纯的态度,刚刚羲和说计策是苍纯定的,也不像是夸大。如果计策是这位少年定下的,那他为何不承认?

    再看这次茶会请来的一群人,虽然看上去聊得很热络,但她看得出来这份热络是因为几方都刻意为之。实际上,彼此都在试探,不知下一步是战是和,但就算以后要战,现在也不能撕破脸,所以气氛才这么又热络又古怪。

    琴音想来想去,心想瀞灵廷里果然是情势复杂,以后必须格外小心才好。

    琴音正想着,忽然发觉有人正盯着她,一抬头,只见羲和歪着脑袋,仿佛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看着她。

    “怎么啦?不舒服?”羲和问道,“眉毛皱得都快打结了。”

    “多谢羲和殿关心,”琴音赶紧挤出来一个微笑,忙不迭道,“琴音无恙,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惹得羲和殿挂怀,实在惶恐。羲和殿垂爱,不胜感激……”

    羲和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你以后千万别这么正经,跟我老妈似的。”他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一个老妈就够啦,要有两个,我还不如出去流浪……”

    琴音一听就愣住了。羲和这话虽然很不成体统,可他一脸大孩子似的笑容却让人生不起气。

    她和羲和之所以定下婚约,听长辈们说是因为羲和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和志波翼、葵姬夫人一起去葵姬夫人的娘家探亲,上尊寺家和志波家看当时羲和、琴音两个刚刚能跑利索的小孩子在一起玩得很好,就定下了婚约。琴音当时还小,而且之后也再没见过羲和,她早不记得这些事情。她只是听乳母说,当时一群小孩子玩闹时,她是当场唯一的女孩子,羲和总是护着她,还把一个想要欺负她的大孩子打哭了。

    “琴音记住了。以后不让羲和殿觉得拘束。”琴音不知不觉脸红了。

    琴音想到羲和还要回战场上,顿时格外担心、不舍起来。从今天开始,她非要天天为她的羲和殿祝祷,直到他平安归来才好。

    茶会快结束的时候,琴音终于忍不住,拉住晴光,悄悄问道:“晴光姐姐,夫婿上战场,您不担心吗?”

    “担心也没用。若战事顺利,他们自然能平安归来。你我又不能去战场上替他们打,能做的不过是静心持家罢了。若战事不顺,最坏不过是国破之日备好薙刀和怀剑,与家宅共存亡。”

    琴音听了心中一凛。果然是正一位朽木家,连女子都见解不凡。她暗自想着,她虽然做不到晴光这样无畏坦荡,但如果她的羲和殿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必然是不会独活的。

    晴光见她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的模样,又赶紧安慰她:“你别想太多。这场仗说不定打到这里就到头了。况且羲和这小子,看着做事没谱,其实天生就是个会打仗的料,在战场上,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琴音更加柔肠百转,正要对晴光道谢,却听见背后传来羲和的一阵大笑:“晴光,我看琴音拉着你不知道嘀咕什么,赶紧过来听。没想到今天你竟然吐出来一颗好大的象牙!”

    晴光冷冷一哼:“你笑早了,我还有下一句没对琴音说。‘只可惜,这小子会的也只是打仗了’。”

    “若真如此,我这辈子也够了!”羲和满不在乎,“不过,可惜晴光你这视生死如一,天塌地陷照样安眠的大将气度。若为男子,也是个会打仗的,搞不好比响河都强。”

    晴光没理羲和,只对琴音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听他满嘴胡话。你以后得好好看住他,有得辛苦呢。”

    说完,晴光就和响河、苍纯一起告辞回去了。琴音也和母亲一起回到暂住的别院里,心里一会儿甜得像喝了蜂蜜,一会儿又疼得像吞了刀子,当晚就在庭院里跪着,一片月华风露中,握着念珠祝祷到半夜。

    响河木桩子似的坐了一天,想着这次短假终究没有回去看看父母和弟弟妹妹,心里更加不快。终于回到紫霄楼的时候,他不由得开始抱怨:“志波家请来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一点都不懂战场,也不懂尸魂界,只会夸夸其谈!听他们说话简直别扭死了,我打仗也没有这么累过!”

    “响河大人,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天请来的人,对瀞灵廷的未来非常重要……”

    “晴光,我确实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香取、日吉都是靠真刀真枪守住,也是靠真刀真枪夺回来的,不是靠那些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我只知道,战场上只有你死我活,只有一将成名万骨枯,只有杀得狠而无心的人才能活下来!”

    杀戮……杀得狠而无心……晴光听到这里,想到的不是战场上的羲和和响河,反而是苍纯。如果战事久拖,连瀞灵廷都要整个卷进去,苍纯就没道理不一起上战场,一起“杀得狠而无心”了。

    想到苍纯,想到一整天响河死鱼似的令人尴尬的表情,晴光也失去了耐心。

    响河完全没明白,现在银岭和苍纯正在为尸魂界做新的努力。尸魂界终归需要町人的存在,瀞灵廷即便赢了这场,还是要和町人讲和,而且要讲得让町人和老牌贵族双方都满意。连葵姬夫人都懂这个道理,为了配合朽木家(也为了催羲和早点结婚),特地把上尊寺琴音接来,借这个由头缓和护廷十三队、四十六室和几家老牌贵族的关系。希望战场上的节节胜利和战场外的姻亲关系能做到恩威并施,等四十六室再颁布新命令时,这些老牌贵族们能乖乖闭嘴听话。可响河只知道眼前输赢——在竹原山也是一样,只想着和水谷赖俊的输赢恩怨,连没有拖住町人军的主力都没意识到,要不是羲和临机善断,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她敲打讥讽道:“响河大人,若真说到战功,父亲的战功难道不比你多?”

    响河再迟钝也能听出这句话里的讥讽和自负。

    “是啊!朽木家什么都不缺,那要我在这里做什么?我今晚就回前线。” 响河撂下这句话,推门而去。因为他推门的力道太大,纸拉门被推出了门框,咣啷一声砸在走廊上。

    女官们闻声赶过来,看着摔坏的门和站在廊下、望着庭院发愣的晴光,都不知所措。

    “别愣着了。叫人来把门装好。加紧准备响河大人回去的行李。”晴光淡淡地说道。

    月光从摔坏的门中倾斜而下,烛火明灭摇荡,微凉的夜风打在脸上——晴光竟然不觉得心里有多难受,反倒觉得今晚的夜色实在宜人。这一夜索性独自抚琴,清净无眠,反倒不辜负好风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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