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烟光 06
底色 字色 字号

24.烟光 06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第二天一早,酒寄响河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上死霸装,带着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到六番队求见银慎一郎。队士们开始看响河是个生面孔,举止有些粗野,立刻知道他大概又是某个出身低微,不知天高地厚,想来六番队碰运气的浪人,对他十分不客气:“你是那个番队的?什么?还不是队士啊?哈哈,要碰运气哪里碰不得,也不来打听打听六番队里都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进的。”

    可是,他们一见信封,立刻对响河客气起来,一路小跑加瞬步,进去给慎一郎报信。慎一郎竟然亲自出来见响河。那时候的银慎一郎,还只是没完全长开的少年,但因为家里一直追随朽木家,他本人做事又十分少年老成,因此被银岭破格升为席官。慎一郎手里拿着那封没有落款的信,仔细端详着响河,微笑说道:“酒寄大人目光如炬,灵压不凡。公主果然好眼力。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公主从来只管推荐,素来不干涉队士的升迁和调动。在六番队里,她推荐来的人也要和其他人一样。按照每年的评定决定在番队里的升迁和去留。以往有过苗而不秀,秀而不实者,按照规矩被番队辞退或者贬斥,公主也不曾说过一句话。为了不让我们对她推荐的人另眼相看,她的推荐信是不写落款的。酒寄大人,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响河一听,简直惊喜异常:银慎一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已经同意他加入六番队,还高看了他一眼。

    “明白!多谢银阁下……”响河连声称谢,接着终于问出了他最迫不及待想知道的问题:“您说的‘公主’,到底是哪位?”

    银慎一郎差点笑出来:“当然是晴光公主,朽木队长的长女。公主小小年纪,外可辅佐父亲,内可齐家、照顾幼弟,当真是女中英杰。瀞灵廷里没有不称赞敬佩的。你得了公主的推荐,竟然还不知道是她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响河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偷偷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挺疼。又看看眼前,银慎一郎依然好好站在他面前。不是做梦?

    银慎一郎问道:“酒寄大人,刚刚看您面有难色,是有什么我没说明白的地方吗?”

    “这……那……我就算是六番队的队士了?”

    “自然。过一会儿舍弟会带你办好入队的文书,讲解番队中的规矩。”

    从此町人之子酒寄响河正式加入六番队。他的灵压和资质虽然不错,但毕竟从小没有得过名师指点,斩白鬼走等种种武道上的修行都是野路子,一开始很被众队士耻笑。他心里虽然愤懑至极,但也无可奈何,只有每日早来晚走,勤加修行。执行任务时虽然不甚得要领,但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若是被六番队剔出队士之列,他就只能当一辈子町人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渐渐地,也有些队士和席官对他刮目相看了。

    酒寄响河作为一个普通队士在六番队里一年一年慢慢熬着,其中辛苦虽多,但多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闲气和憋屈。

    且说朽木大宅里。光阴荏苒,晴光终于到了及笄之年,算是正式待字闺中,必须该考虑许嫁之事了。

    银岭心疼女儿,及笄礼大操大办,无比风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之情自不必说。只是晴光夫婿的人选始终悬而未决。银岭平常看人识才的眼光也算是冷静客观了,但到了为晴光择婿时,管你是哪家的贵公子,终归不是十全十美,再好的人选放到他面前,他都能挑出几条毛病来。

    至于晴光自己呢,也不是没有收到过风雅别致的书信。一般的唱和、问候书信她还会好好作答,可一旦信里透露出了求爱的意思。回信便是原信送回,上边还有女官代笔的批注,说“某某典故用得不妥帖”,或者“某字笔法欠佳”,甚至还会开列书单,直言不讳地地在书单后加上一句“请再读书三年”。

    这一来二去的,敢给晴光写求爱信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及笄礼之后的第十个年头上,几乎没人敢写了,晴光却乐得清闲。

    苍纯这会儿按照人类的标准,大概算是十三岁了。随着年纪渐长,身体虽然渐渐好些了,但是和同龄人相比,还是瘦弱许多。按说羲和的年纪只相当于人类的十四岁,可是这几年羲和的个子蹿得几乎和十八九岁的少年一样高了,以后只怕还能再长高些。他的弟弟飞廉的体格紧随其后,和哥哥比着长个子,说不定以后会比哥哥还要长得高些壮些。至于湍舟守之,倒没有像志波家的两个孩子一样疯长,但现在也苍纯站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如果按人类的标准两个人相差四岁:两个孩子看着都像是十岁上下的模样。

    但苍纯虽然瘦弱,但读书学问上的造诣非常出众。似乎别人看三四遍才懂的东西,他一目十行地看一遍,就能了然于心且过目成诵。而且,他还酷爱读书,甚至夜里读书忘了时间,读个通宵也是常事。熬夜多了自然积劳成病,在武道修行上就更不能多用功,白天只好多将养着。结果病好了之后,苍纯又会忍不住通宵读书。

    银岭担心如此下去必然慧极必伤,和晴光商量了一下,决定多给苍纯找些伴读和侍从。即便苍纯白天不能和羲和、飞廉、守之那样,在道场、猎场里练上几千个挥刀、几十场稽古,最后练得浑身大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但多和人说说笑笑,晚上自然就累了,能睡得好些。

    晴光生怕苍纯有半分委屈,觉得这件事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刻意,而且苍纯生性随和喜静。虽说什么人都能相处得客客气气,但还是要找性格合得来的才好。于是晴光就趁着请志波家或者其他人家的同龄孩子来拜访时,把家臣中年龄相当、品貌端正的孩子叫来,陪着苍纯和客人们玩耍,如果有玩得投缘的,再和那个孩子的父母商量,让他来当苍纯的伴读。

    不过这样试了几次,晴光发现似乎苍纯只是喜欢和志波望舒聊舞乐,研究曲谱,给湍舟守之讲书上看到的有趣的故事。跟羲和、飞廉也算玩得错。但晴光实在嫌羲和一开玩笑就爱动手,动了手还有些不分轻重。至于其他的孩子们,苍纯对他们都挺和气的,但看不出哪个孩子和苍纯格外投缘。若是亲自问苍纯更喜欢哪个孩子,是否有打算留下来当伴读的,回答都是,“今天相陪的人都很好。能主宾尽欢要多谢他们。至于伴读,问过过他们本人和家人的意思,只要同意,哪个都可以。”

    时间长了,晴光也想明白了,像望舒、守之那样,一见面就和苍纯玩得难舍难分,毕竟是更小些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大家都更活泼些,现在不管是苍纯还是其他的孩子,都开始顾及身份、礼仪,自然相熟得会慢些。而且这两个孩子和苍纯极为有缘,她并不能指望这样有缘的朋友到处都有。

    最后,晴光勉强挑了大概五六个孩子,留下来给苍纯当伴读。这其中,总算有半个是苍纯自己挑的,可没多久,晴光又把这个孩子要走了。

    那是个比守之稍微大一些的小姑娘,名唤藤泽浅歌,她母亲世津子是当年跟着绫晖夫人来到朽木家的织原家女官,后来嫁给了朽木家一位姓藤泽的家臣,从此便一心留在朽木家。泷池八御带着几个依然心向织原家的女官回了织原家之后,世津子更加谨言慎行,不想让人疑心她和娘家樱庭或者织原家还有来往。因为多年来藤泽一家侍奉朽木家勤勤恳恳,世津子素有娴雅端庄的名声,浅歌更是生得活泼可爱,因此给苍纯挑选伴读的时候,浅歌也入选了。

    不知道是不是世津子不敢说的话,都被浅歌说了。世津子平时沉默寡言,浅歌说起话却像连珠炮,聪明劲张扬外露,又偏生了一张娇艳水灵的脸,放在人堆里,就属她抢眼。

    她第一次见到苍纯,是羲和带着望舒来找苍纯玩,守之和其他家臣的孩子们在旁边陪着。那天正好羲和突发奇想,说今天绝对不许苍纯再拉着望舒看乐谱。苍纯又刚刚病愈,也不能跟着羲和到猎场骑马,所以苍纯就让人拿来几个九连环,大家一起解着玩。望舒、羲和在志波家自然也玩过九连环,但苍纯收藏的这几个比他们平时玩得难了许多,试了几次,越解越乱。

    “苍纯,你这个连环别是个‘死’的吧?根本解不出来。”羲和最后嚷嚷了起来。

    “只是比寻常的多个几个机关而已,怎么是死的?你看……”苍纯一边讲一边解开了一个做示范。

    “不对不对,你作弊了!”羲和看了一遍仍不得要领。“你再来……”

    这时候,从旁边几个家臣的孩子中间传来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的声音:“原来如此。我来试试!让我试试!”

    那便是浅歌。

    苍纯没有责怪浅歌僭越,反倒让她过来,从剩下没解出来的连环里面自己选一个来试试。浅歌当仁不让,选了一个比刚才苍纯示范用的还更难些的摆弄了起来。虽说还是需要苍纯提示了两次,但比起羲和毫无头绪越弄越乱,浅歌解得可以说是十分顺利了。

    那次会客结束后,苍纯格外提到了“浅歌真是聪明伶俐”,晴光便决定把浅歌留下来。

    不过,浅歌可能有些太聪明活泼了。她进了朽木家当伴读没多久,很快就把朽木家甚至包括瀞灵廷里的各种大小八卦打听得一清二楚,打听完了,还喜欢和苍纯他们说。虽说消息灵通倒不是坏事,但晴光总嫌她不够稳重。让人知道朽木家的少主旁边有个八卦不断的小丫头,别人会误会苍纯也是个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轻薄之人。而苍纯的性格又不是喜欢管束人的。只怕时间一长,浅歌多嘴多舌的毛病会惹祸。晴光想来想去,反正她也缺几个伶俐的女官,索性就把浅歌从苍纯身边要了过来。

    不过浅歌虽然成了晴光手下的女官,但她自己更喜欢苍纯些,晴光稍微没看住,浅歌就跑到苍纯那边聊八卦、蹭点心吃了。

    这一天,浅歌又偷懒跑到苍纯那里,没说几句,她果然又开始两眼放光地讲起了八卦:“苍纯大人,守之,你们听说了吗?织原家那个老家主,终于有个侧室怀孕啦!说来也巧,织原家有那么多如夫人,全都是多少年没动静。只有这一位二条家的如夫人嫁过去,不到一两个月就有了。”

    “哦,可喜可贺呀。”苍纯的反应很平静。

    浅歌噗嗤一笑:“可是人家都说,织原仲盛那一把老骨头,年轻时候有正妻,正妻过世之后,也有其他姬妾,可从来没有哪个姬妾怀上的。这次这个,只怕是二条夫人嫁来之前怀上的!”

    仲盛的年纪折算成人类的年龄看,也有五十多快六十了。他身边已经姬妾成群,还时常纳入新人,因此被人议论笑话“贪多嚼不烂”。忽然有个年轻的姬妾神速怀有身孕,确实很令人生疑。

    朽木家和织原家虽然表面上没有撕破脸,但两家暗中的小冲突不断。而且织原仲盛时常在四十六室说朽木家和护廷十三队的风凉话。时间久了,朽木家就连家臣的孩子们也开始讨厌织原家了。听见浅歌说织原家家主的绿帽子八卦,除了苍纯,伴读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道那位织原大人心里怎么想的。他居然对这个侧室十分看重。说是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生下来,就是织原家的下一代当主呢。难道他觉得那侧室怀的果然是他自己的孩子?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我听说,他以前和一个艺伎生过一个孩子,一直养在外面,前些年艺伎去世,才接到织原家的,好像叫什么‘源千代’。只不过这些年谁都不知道这个‘源千代’到底怎么了。据说很少有人见过他,他好像是被人给藏起来了。再早些时候,是从朽木家回去的那个泷池八御在照顾他。泷池还是他的师父。泷池走到哪源千代都跟着,师徒两个好得跟母子一样。可现在泷池常常是自己一个人了。”

    终于,守之忍不住问道:“那你知道源千代去哪了吗?”

    浅歌摇摇头:“谁知道呢?我也好奇这个源千代是怎么个来历。可是打听来打听去,连织原家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我猜啊,只怕是织原仲盛嫌他是艺伎养的,现在他那个神官世家二条家出身的侧室怀上了,他嫌源千代给他丢人,说不定打算偷偷把他送回花街呢。”

    守之总算知道为什么朽木银岭不让他和源千代有任何来往。原来源千代竟然是织原家的孩子!

    守之也讨厌织原家,但听见浅歌这样说,他却不觉得源千代讨厌。如果织原仲盛真的不要源千代,源千代就成了孤儿。可这样一来,他就和织原家没有瓜葛了。母亲十六夜是最通情达理,怜贫惜弱的,她又喜欢小孩,说不定她能同意收养源千代,这样他和源千代就算是兄弟了。

    想到这里,守之竟然有些高兴:“浅歌你说,织原仲盛果然会不要源千代吗?”

    浅歌又想了想,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十有八九会是如此,说不定源千代已经被送回花街了呢。”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