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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云是景凤栖的陪嫁侍女,她今日着一身新制的翠烟衫,还特意佩戴了景凤栖前几日赏赐她的翠玉簪,刻意精心打扮,加上如今的举动,真是司马昭之心了。

    大景朝历朝均有公主出嫁前需试婚的传统,为免公主所托非人,皇帝赐婚前会命人与准驸马试婚一夜,若试婚之人觉得满意,公主才能嫁予准驸马。

    而这试婚之人,通常便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试婚后,侍女大多以陪嫁的身份随公主出嫁,命好的,陪嫁后得驸马宠幸也不无可能。

    但景凤栖还未穿越之前,便早已与齐桑有了夫妻之名,这场婚礼,不过是皇帝为了他的体面,刻意安排的。

    他与齐桑,无论如何已不能退婚,便也无需试婚。

    然而这制度,却勾起了小丫头的非分之想。

    陪嫁侍女,常能见到男主人,想要借机上位,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理解。

    若是翠云主动提出想要侍奉齐桑,景凤栖说不准还会帮她安排,促成好事。但是背着他起这样的心思,还当着他的面意图勾引齐桑,就另当别论了。

    按下心思,景凤栖面上不显,接过茶杯,双手奉上,笑道:“侯爷,请喝茶。”

    “爹”他叫不出口,所幸他贵为公主,继续称呼“侯爷”旁人也不敢多说,毕竟这天下,还无人有胆同皇帝争辈分。

    听到景凤栖疏远的称呼,齐渊侯心下不满,却也不好发作,只怒瞪了一眼站在景凤栖身后的齐桑,便接过茶喝了。

    放下齐渊侯喝过的茶杯,景凤栖端起托盘上的另一杯茶,缓步走到范氏跟前,微低下头,姿态谦恭,双手奉茶道:“母亲请喝茶。”

    范氏诧异一瞬,立刻眉头上挑,显然被这一声“母亲”所取悦。

    侯爷都没得着一声“父亲”呢,她身为妾室,还不是齐桑的亲母,却被公主叫“母亲”,心中立时虚荣膨胀。

    眼光扫向齐桑,果然看到对方平日里整天摆着的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终于保持不住了,眼中的怒意难藏。

    她心中大快,向齐桑投去一个挑衅的笑容,高扬着头,伸手接茶,心中还得意洋洋。

    齐桑被自己的新婚妻子当众下了面子,真是大快人心!

    待她指尖刚触到杯沿,景凤栖突然手腕翻转,茶杯倾斜,茶水尽数泼倒而出,洒落一地,溅湿了她的裙角,烫红了她的指尖。

    “你干什么?”范氏花容失色,惊叫着站起身,忙朝一旁跳开几步,揉着被烫伤的指尖,怒瞪双眼,嚷嚷着质问景凤栖。

    景凤栖收起偷笑,抬头看向范氏,一脸无辜:“我在给母亲敬茶呀。”

    “你!”范氏看他装傻充楞的样子,气得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你把茶都洒了,还给谁敬茶?”

    “自然是给母亲敬茶。”景凤栖继续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范氏。

    几秒后似是想起来什么,他一拍脑门,不可置信地嗤笑道:“哎呀!姨娘莫不是以为我要给你敬茶吧?”

    望着范氏已经气得有些狰狞的表情,他在心中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待会儿还有得气受呢,谁让你欺负陌小受?

    景凤栖一面腹诽,一面向坐在一旁呆愣住的齐陌眨眨眼,继续给范氏“打气”。

    他面朝空着的主母位深深作揖道:“本宫敬的乃世子的亲生母亲。”说着,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范氏,“母亲乃齐府唯一的主母,本宫今日对着主母上座敬茶,惟愿母亲在天之灵能稍得宽慰。”

    景凤栖将“唯一”二字说得极重,其中深意,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

    停顿一瞬,景凤栖的脸色渐冷:“本宫的父亲乃当今圣上,母亲乃大景朝贤淑皇后,世间受得起本宫这杯茶,应得起本宫叫一声娘的人,均已不在人世。即便是身份尊贵的郝贵妃也不敢应我一声“母妃”,你不过区区侯府小妾,竟妄图僭越!”

    他上前一步,逼近范氏,冷冷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二姨娘,这杯茶,我敢敬,你可敢喝?”

    范氏瞬间吓得脸色刷白,之前因生气上涌的血色退了个干净,这犯上的罪名若是真扣上了,性命不保。

    范氏双腿一软,跪在景凤栖面前连连讨饶:“公主,犯上的帽子可不能乱扣,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妾身当不起呀!”

    景凤栖不为所动,其他几位侧室见状,纷纷替范氏“求情”。

    这些在高墙大院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们,个个巧舌如簧,漂亮话说得冠冕堂皇。

    她们表面替范氏开脱,却能句句戳中对方的软肋,绵里藏针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活脱脱一部宫心计,景凤栖看戏看得起劲,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由着她们对范氏落井下石,还不忘在心中点评谁的话说得更有技术含量。

    范氏恨得呕血,今日面子里子都甭想要了。

    她定定心,转身快速跪行几步,一把抓着齐渊侯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侯爷侯爷地连连唤着,到最后竟泣不成声,演技之精湛,令景凤栖忍不住献上自己的膝盖。

    古代直男真好骗,总逃不出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圈套。

    果然,齐立群受不住娇妾垂泪,开口劝景凤栖点到为止,一家人不可伤了和气。

    景凤栖撇撇嘴,心想,这人真是偏心偏到宇宙外了。

    不过,一家之主都开口了,多少还是得给些面子的。

    景凤栖偷偷注意着齐桑的脸色,虽然仍是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已不像之前一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凡事皆有度,过则反。

    景凤栖今日所为仅作威慑之意,他如今与齐桑绑在一起,和范氏的矛盾不可避免。

    既然避无可避,与其日日提心吊胆地担心别人耍阴招,不如在一切开始之前,把矛盾挑明了,先发制人,让他们有所顾忌。

    况且,昨晚向齐桑许下的承诺,总得抓住机会表表决心嘛。

    景凤栖见好就收,上前亲自扶起范氏:“二姨娘,你这是作甚?快快请起,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都是一家人,我怎会害你呢?”

    范氏起身,连连道谢。

    一旁坐着的齐平见她跪得腿软,站不住,连忙起身想要搀扶,却被景凤栖抢了先。

    他不动声色地坐回去,只偷偷朝景凤栖的方向剜了一眼。

    景凤栖假装没看见,微笑着将范氏扶到主位上重新坐下,安抚道:“二姨娘言重了,正如侯爷所言,一家人本就应该和和气气的。”

    说着又收起浅笑,微微俯身,盯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冷硬:“只是烦请姨娘记住了,齐桑和齐陌是我罩的!谁若是让他二人受了半分委屈,我必定十倍奉还!”

    说完还学着电视剧中的小黑道仔,挑起一边嘴角邪气十足地笑着。

    不再看范氏一脸复杂的表情,景凤栖朝一旁的齐陌眨眨眼,又回头向齐桑挑眉,恨不得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老子狂霸炫酷拽!

    齐陌被今日戏剧般发展的情节惊得合不拢嘴,收到景凤栖的眼神,不自在地两颊泛红。

    他害羞地垂下眼帘,却不忘偷瞄立于厅中的哥哥,他很好奇,哥哥听到嫂嫂的这番话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负所望,齐桑的万年冰块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他注视着景凤栖的背影,神色复杂。

    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说话做事出人意料。

    他会用一些奇怪的字眼,但细想来,这些话却并不难懂,“我罩的”想必便是要保护他的意思吧。

    十岁那年,齐桑的童年便因母亲的离去而早早夭折,随之而去的还有眼泪和软弱。

    安身立命和保护弟弟耗费着他的全部心力,小小年纪便手染鲜血满腹算计。

    如今,居然有人要保护他?

    齐桑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景凤栖的背影,勾勾唇角。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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