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相望,却俨然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所隔开的不是鸿沟深涧,银河为界,而是深不可测,高不可量的人心.
冠骄也再懒得理会那军鼓嘹亮,人声鼎沸的军营.盘膝坐于草堆之上,神思如这旷野不羁的风一般,在天地间,自由的来回驰骋.
小酣片刻,不尽兴的又聚精静气的修练一番,果然是收放自如.种种遭遇的不快,都随着体力的功力在瞬间爆发出的刹那,而烟消云散.
醉心痴迷于一件事,就会忘记身边一切的存在.不觉间,已是夕阳西下,倦鸟已归时.军营上空也缓缓的升腾起烟雾来.随之,便有饭香如夜色般弥漫开来.
直到夜深如墨,冠骄才走出这片栖身的山林.身着军营急弛而去.路,坎坷不平,时有沟壑相阻.可已不再似来时般那么的费力,身轻如燕,尢似蜻蜓点水一般洒脱.
伤兵营里依然传出轻微的病痛呻吟之声.在这寂寥的边关之地,感觉是那么的凄苦.
听在耳中,又增添着丝缕缠绕心头百斩不断的乡愁.乡愁是杯苦涩的烈酒,就和这寂寞的夜色一样,令人难已下咽.往往是酒未入喉,便已泪流满面.
当冠骄出现在龙五面前的时候,龙五正安静的躺在床铺上,双目微闭,不知是已睡去,还是在幂想之中.
冠骄没有叫醒龙五,而是饶有兴趣的直盯着龙五那张和自己一样,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脸庞.
龙五猛然睁开眼睛来,瞬间的茫然过后,便是惊喜万分的说:"大哥."
冠骄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的说:"伤情怎么样了?兄弟."
龙五面露喜色的挥舞着手说:"很快就会好了.天天呆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快要把我闷死了."接着又惊讶的问道:"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
冠骄笑着摸了一下脸说:"没有受伤,是大哥不小心碰着了.能动吗?跟大哥到外面走走."
龙五坐直身子,不屑的说:"都养了些日子了,要是连路都走不成,那不是成了废人了吗?"说完,嘿嘿笑了几声.
军营外,孤山上.两人面对而坐.荒草凄凄,身影幽幽.龙五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的扔出去,带着忧伤说:"大哥,你这次来找我,是真的要和我辞行吗?"
冠骄笑着说:"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不走了.就算要走,也要亲眼看着我们靖国得胜的那一天,再和大家一起走."
龙五开心的咧嘴笑着,又一巴掌打在冠骄的胸脯上说:"大哥,这就对了.说实话,我还是真的舍不得你走呢.这下可好了."接着又仰望星空,满怀憧憬的说:"等到咱们靖国胜利了,我就跟着你.大哥,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里."
冠骄躺在地上,双手枕于脑后,也是心情悠然的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大哥过的可是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龙五说:"你是我大哥,我当然要跟着你了.再说了,我就一个人,去哪里不是去."
冠骄也摆出大哥的姿态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坚决,大哥就答应你.不过我今天晚上找你来,是想要告诉你,我现在不在军营里了.你以后也不要在军营里找我."
龙五又是吃惊的说:"大哥,那你现在是在哪里?"
冠骄说道:"这个嘛,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我会隔几天就来找一趟你的."
看着冠骄神秘的样子,龙五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又随意的闲聊了几句,冠骄起身道:"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还有,不要把我找你的事告诉别人.虽然大哥在军营里只是个无名小卒,但是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大哥的行踪."
听冠骄说的如此严肃,龙五也郑重的点着头.
话别转身,背向而行.行出数步,回望一眼,龙五也正止住脚步在凝望着自己,冠骄用力的挥着手,连连后退.直到夜色将二人完全分开,再也看不见,冠骄才发力疾弛.
就在冠骄的半个身子进入山林的刹那,不经意之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攸然而过.
那绝对不是风吹树影对,而是一个修为高于自己之上的人影.冠骄的心里一惊,不敢再冒然的迈动步伐.生怕有一丝动静,就会有什么闪失.
片刻过后,冠骄确信自己没有被发现.这才轻翼的扭转身躯向着那黑影闪过的地方,掂着脚尖走去.
难道那人影是为自己而来,或者是为了自己包袱中的东西而来,不可能的.自己的身世从未向人暴露过,包裹中的东西也从未示人,怎么可能会招惹到别人的眼光呢.
再说了,自己现在不就是个狗求嘛,在这军营之中,又有几人会在意自己的去留,亦或是生死.
屏息静听,不见任何动静.冠骄又俯身于地,轻缓的向着林中爬行而去.又将真气尽数提起,双眼微泛精光,就如是一条独行的蛇,在寻觅着属于它的猎物.
直爬到林中深处,才看见一人背负双手站于一片空地上.那人动也不动,唯有枝叶不时的随风晃动.
看来,他是在等待一个人.
冠骄也停止不前,有规律的做着吐纳.近乎于无声无息.两个不同的人,做着同样的一件事,那就是等待.
那人很有耐心,身子半天都未动一下.仿佛也就是这山林中的一棵枯树而已.
一道微光从天而降,进入林中便光影尽无.再看时,已有一人站于那人的不远处.
那人这才缓缓的开口道:"幻影,你又迟到了."平稳的言语之中带着淡淡的责备.
那声音听在耳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可是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呢?猛然想起,冠骄为之一震,没有错.是陆千顷,陆大哥.
夜色深幽,林中更是漆黑.看不清被唤作幻影之人的面目.冠骄更不敢再向前行进分寸.
幻影说道:"将军,让你久等了.不过我带来的消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陆千顷"哦"的一声说:"是吗?我们的计划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可以说是百密而无一疏.也应该到了有所收获的时候了."
幻影接着说道:"王爷已经知道了韦陀出兵的消息,三天以后,韦陀兵就会到达凤桂山."
陆千顷说:"是吗?到了凤桂山,那岂不是很快就会到达羊谷关了."
幻影的言语之中带着一丝笑意说:"韦陀兵再也不可能到羊谷关了.在凤桂山,王爷早已埋伏好了精兵强将,一等一的好手.定会让韦陀兵有来无回的."
陆千顷这时也转身面前幻影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确切消息吗?你们真的以为把木连峰杀死了吗?"
幻影有点惊讶的说:"难道木连峰没有死?当时我可是亲眼看着他身受重伤,坠下悬崖的."
陆千顷冷笑一声说:"坠下悬崖就一定会死吗?木连峰不仅没有死,而且还托了一个小家伙前来给韦波送信.现在,韦波只等着韦陀兵的到来了."
听到这里,冠骄的心头一颤.差点要惊呼出声来,嘴巴已张,那个已到喉头的"啊"字又生生的压了回去.
嘴巴慢慢的合上,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对自己冷爱有加的陆大哥吗?如此的陌生,就像从来都不曾遇见过一样.此番话若不是亲耳所听,断然是不会相信的.
幻影继而说道:"就算是木连峰不死,也无关大局了.王爷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需要将军到时候在军中起内应,就万事无忧了."
陆千顷说道:"看来这一次,王爷终于可以除掉这颗最大的眼中钉了."说着,又猛然一挥手,数米之外的一颗大树便怦然断裂.又像是终于推倒了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释怀的说:"我终于熬到头了,再也不用被人踩在脚下了."
幻影也带着几分可惜的说:"以将军之才,早已可以独当一面.隐忍了这么多年,也真是委屈将军了."
陆千顷说道:"回去告诉王爷,三天以后,我必在军中响应."
幻影的言语中带着几分欣喜的说:"呵呵,三天以后,将军就是统率千军万马的人物了.可喜可贺啊!"
陆千顷也是纵声一笑,是那么的得意,那么的狂妄.
幻影一句:"将军,三日后再见."语落之际,微光闪现,人已飘然至半空.劲风带动着枝叶晃动,转瞬,已不见踪影.
陆千顷也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冠骄的眼前.又过顷刻,待二人早已远去了,冠骄才站起来,浑身早已是冷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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