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当响午.骄阳正盛.尤如一团火在炙烤着大地,仿佛能把一切都点燃了.老鼠强的尸体也如同久经风雨摧残的朽木一般,陈腐而干瘪.唯有血液还在不断流出,和这野外的枯枝衰叶相互映衬.秋风萧瑟,片片落叶随风而舞,更显枯萎,肃杀.
丁孤山径直向前说:"臭小子,不要再多想了.江湖就是这样,你以为死个人就算是残酷了吗?有的时候不是你的死就可了断一切的."
冠骄紧跟上前,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老鼠强的尸首,那双眼睛似乎还在放着贪婪的光芒.一只手也不甘心的伸出去,做出要再次把银子握在手里的姿势.
丁孤山说的不无道理.脑海中又浮现起和娘亲离别的场面,若不是当初有"嘲风"舍命相救,自己此时还能苟活于乱世吗?
还有那一面之缘的爷爷"夜风",纵然你不再相闻于江湖,可是江湖还是不会放过你的.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挤破了头,可是金盘洗手,可不是一洗就能了之的.
冠骄便坚决的转过头,小跑几步跟上丁孤山,开口说:"师傅,你一定经历过很多的事."
丁孤山说:"臭小子,你为什么这么说?"
冠骄说:"经历过大风大浪,甚至是生死的人,才会像师傅你一样这般冷漠,绝决."
丁孤山并未直接回答冠骄的话,而是说道:"习武之人,在江湖上行走.总是会杀人,会被人追杀的."
冠骄刚要开口说话,猛然发现天色变得阴暗起来,前方的阴影还在不断的移动,近而扩大,影重色沉.
冠骄纳闷的抬头一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来.天空中飞翔着一只巨大的飞鸟,通体黑色.尖钩鹰鼻.眼睛却是鲜红之色,尤如在流淌着鲜血.
双翅展开来,足有数米之长,盘旋在老鼠强尸体的上方,不进的挥舞一下那双巨翅,久凝不动.原来是这家伙遮住了太阳的光彩,在周边形成了巨大的黑影.
冠骄奇怪的说:"师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鸟.这是鸟吗?"
丁孤山用那只独眼瞥了一眼巨鸟,忙把冠骄拉到旁边的一座小山丘之后.虽是脸色不改,但是冠骄也可以感觉到丁孤山的一丝紧张.
小心脏也跟着莫名的怦怦乱跳,小声而又谨慎的说:"师傅,怎么了?"
丁孤山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出禁声的手势,又把指了一下那巨鸟,冠骄顺势看去,更是大吃一惊.
那巨鸟又低空绕着老鼠强的尸体轻飞数圈,这才停落下来,收拢起翅膀,又晃着那硕大的脑袋环顾四周.这才张开嘴巴在老鼠强的尸体上啄食起来.
一股血腥之气随风而来,冠骄真是恶心的想吐.再看丁孤山,丁孤山已是如临大敌般,暗自运气,那只独眼似要放出光芒来,一只手微光闪现,转而蔓延至全身.
那只巨鸟不时的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的低鸣几声,也不知是在喝血,还是在享受着这美味.那漆黑的嘴巴就似一轮弯月般,却是发着黝黑的光亮.
不多时,老鼠强的尸体已是白骨累累,皮肉尽无,只剩了一具骷髅架子.更令冠骄惊骇的一幕出现了,那巨鸟意犹未尽的抬起尖锐的爪子,在白骨上踩踏起来.
那种骨骼破碎的声音听在耳中,又是真切的现于眼前,真是让人毛骨悚然.恐怖之景,若是胆小之人,都不敢多看.
踩踏过后,那巨鸟又是仰天一啸,尖利的声音尤如被利刃劈开的顽石.又低下头去,深吸之下,那已成碎块的骨头便尽数的吸于嘴中.
直到老鼠强的尸体片寸不留,那巨鸟这才轻晃着脑袋,极为悠闲踱着步子,展开双翅,轻挥之下,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
挥动的速度瞬间化为急剧,就在那巨鸟振翅欲飞的刹那,丁孤山的身子如同离弦的劲箭一般急射而出.
光晕尽现,已是功力极至.丁孤山的双手合于脑前,似把利剑般重重的击在那巨鸟的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受这"气之华主"倾力的一击,那巨鸟发出一声哀吼.一只翅膀便向丁孤山袭来.
丁孤山身形一闪,已将一只断落于地的树枝握于手中.仿佛是和人决斗一般的怒喝道:"幻海无影,刀破无极."便见一团光影和那巨鸟搏斗起来.
那巨鸟看似笨重的身躯却是极为灵敏,不断的躲藏着丁孤山的气风刀雨,还时而的用那利嘴,尖爪,巨翅发动着攻击.
每当那巨大的翅膀舞动,冠骄的眼前都是一片尘土飞扬.真似狂风肆虐,暴雨骤至.
丁孤山更如一颗深夜困倦的星辰般,周身泛着微光在冠骄的眼前闪晃,再加上那只巨鸟的黑影,让冠骄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不时的有血点飞溅到冠骄的脸上,也不知是丁孤山的还是那只巨鸟的,冠骄的心也跟着一阵紧似一阵.
丁孤山大喝一声,凌空而起,一生的功力都汇聚于那根枯干的树枝之上,真气尽使,如同倾天而下的瀑布一般,密不透风,连冠骄都感觉到了那份真气的浑厚和雄壮.
树枝也重重的击在那巨鸟的头上,断为两截.巨鸟剧烈的抖动着身体,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叫,连连后退.
丁孤山身形落地,又腾空俯冲而去.巨鸟也挥动翅膀飞于空中,利嘴一张,便有一股黑色液体喷向丁孤山.
丁孤山身形翻转,衣衫上还是沾染些许.那被沾染的衣服便马上粉碎成末.
巨鸟的眼睛也变得更为通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怒视着丁孤山.周身的羽毛这时也都如刺猬一样,竖起而立.
一声声凄寒的鸣叫划破长空,尤如在深夜时分前来索命的鬼神一般让人肝胆俱裂.
当丁孤山再次发出攻击的时候,那巨鸟竟不再躲闪,而是舞动双翅,张大着那如弯月般的利嘴,急促的呼吸着.
丁孤山的身形被那双巨翅舞动的风力顶住,忙又屏息凝气的来抗衡着巨鸟吐出的气息,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片刻过后,丁孤山的身子竟一点点的向前移去.这并不是丁孤山的真气所使,而是那巨鸟的呼吸所至.
冠骄眼见师傅已处劣势,跳将出来,使出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气之勇士",向着巨鸟冲击而去.
还不及近的跟前,巨鸟猛然一视冠骄.那血红的眼睛,似有千气万力瞬间击在冠骄的身上.
冠骄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四肢软绵无力.不如是发气攻击了,就是迈动步伐已是难以做到.
丁孤山的身子离巨鸟已是越来越近.冠骄眼睁睁的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近的似乎都要挨着巨鸟的身子了.
丁孤山在自己的中指上用力一掐,一股鲜血直飞而出.如激荡的水注喷射在巨鸟的身上.
巨鸟这才一声痛楚的吼叫,狂舞巨翅,丁孤山的真气尽使,也强行支住踉跄的身躯.而冠骄则是被这股强烈的风浪吹刮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跌落于数米之外的沟壑里.
进而巨鸟的身子升于空中,丁孤山已是不敢贸然再追.巨鸟又是一口黑色的液体喷射而出,就在丁孤山闪躲的时刻,巨鸟已是嘶鸣着飞于高空.只剩一团黑影,又转成一个黑点,不过眨眼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冠骄从沟渠里翻爬起来,满身尘土的跑到丁孤山的身边说:"师傅,你没什么事吧?"
丁孤山面无表情,而又痛惜的说:"可惜给它跑掉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又语带痛恨的说:"唉!只怪为师的修为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冠骄疑惑的看着巨鸟飞离的那片天空,迷茫的说:"师傅,这是什么怪鸟啊!怎么会这么厉害?"
丁孤山幽幽的说:"这飞鸟叫"希有",生活在昆仑山之颠.终年藏匿于深山老林之中,难见天日.生性喜好食人肉,饮人血.只有闻到血腥气时,才会现身于天空之中."
冠骄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丁孤山又接着说道:"而且这希有还有着千年之身,已是通灵之物.若非造诣深厚的颠峰人物,世间少有能将之降服之人."
冠骄问道:"那师傅你为什么要杀了它呢?"
丁孤山深吐一口气说:"臭小子,你是有所不知.若是能杀死希有,只要将希有的心熬制成药丸,服食于体内.对于真气的提升,那可是事半功倍的事情啊!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中人为了得到一只希有而葬身于昆仑山的千峰叠障之中."
冠骄眼见丁孤山颇带失落之色,拍马屁的说:"以师傅的修为,对付一只希有尚且不易,更别提那些浪得虚名的江湖中人了.没关系,师傅,总会再有机会的."
丁孤山微显沮丧的说:"机会也许是会有的,但是不会属于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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