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的"襄落"城依旧热闹而繁华,街道宽阔,铺面林立,往来之人穿梭不息.只剩一抹余辉的夕阳将天地都渲染上了一层金边,远山近水,屋舍楼宇被笼罩其中,就像是一副精心描饰过的画卷一样.
尽现生活的韵味和边城重镇的风采.
过往之人不时的向冠骄投来好奇而又疑惑的眼光.冠骄只是在心里暗笑不已,倒也从容不迫.任那些眼光在身边扫来照去.
丁孤山的装束太过于异类了,甚至是有点鬼祟.尤其是头上的粗布将整个头和面部都遮严起来,唯有一只独眼发着青冷的幽光.
每当有擦身而过之人,往往是唯恐避之不及.惊谎的躲于一旁,又不甘心的再三张望,似要看穿看透.
更有甚者,低头走路,待和丁孤山碰撞个满怀时,才抬头观看.错愕之下,发出一声惊呼,便逃离而去.
冠骄小声的说:"师傅,您老果真是声名远播啊!就这份行装已是让人闻风丧胆.呵呵呵."
丁孤山不加理会,任由冠骄取笑嬉戏.默默的跟于身后,尤如影子一般,寸步不离.
腹内空空,唤声四起.冠骄拍了拍肚皮说:"师傅,我好饿.咱们去大吃一顿,稍作歇息,再赶路,好不好?"
见丁孤山不说话,冠骄亲热的拉起丁孤山的手说:"一来呢,和师傅相见不易,师傅竟传于我十年真气,徒儿心中暖意滚滚;这二来嘛,也快到羊谷关了.可能也就没有大吃大喝的日子了,不如在此快意潇洒一番."
说罢,指着不远处一座门面很是阔气的酒楼说:"走吧,师傅.为了你我的相见,我决定要喝几杯."
丁孤山依然是不动声色,冷冰冰的说:"你这个臭小子."
冠骄手牵马缰,阔步向前,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尤如是豪门恶少一般.趾高气扬的让人不禁多看几眼,又在心里恶狠狠的骂道:"什么玩意.不就是家时有几个臭钱吗."
店小二的笑容灿烂的就像是被爆裂的菊花一样,殷勤的招呼道:"小爷,里面请."当再看到冠骄身后的丁孤山时,表情在瞬间凝固,有惊愕慌恐,也有难以置信.更有如深夜遇鬼时的那种惊悚.
冠骄把手中的马缰往店小二的手里一丢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小爷有的是银子.把我的马喂好了,少不了赏赐于你."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再也不敢直视丁孤山,声音哆嗦着说:"小爷,你,你放心.一,一定,一定招待好."
上得二楼临窗雅座,街景尽收于眼底.冠骄豪气的说:"有什么特色名吃,都尽情的上来."
当店家拿来菜谱,冠骄一看,心中困窘不已.这每一道菜价都足以把身上的钱银掏空.
但又不好让人看出自己这种窘迫,便漫不经心的说:"我看也没个什么吃头.还不如来点时令鲜蔬."便点了三道价格低廉素菜.
待那店家转身离去,冠骄又叫道:"店中可有上等的好酒?"
店家忙又转过身来,热情的介绍道:"本店有三十年陈酿的"襄落之春",小爷喝过,就知道何谓美酒了."
听过价格,冠骄的心里又是一惊.也他妈的恁贵了,一坛足以把身上的钱银全喝光.但是看着眼前的师傅,纵横江湖,想必也是快意恩仇之人.便豪气的说:"那就先来上一坛,小爷尝尝."
店家本以为眼前这二人不过是穷酸之徒.不想竟看走了眼,这一坛美酒可是要三十两纹银啊!这三十两纹银可是足够寻常百姓人家几年的生活费用了.
酒菜上齐,冠骄往碗里斟满.端起来,恭敬的说:"师傅!我敬你."说完,便一饮而尽.那浓烈的酒气差点让从未沾过酒的冠骄背过气去.
极力的压制着,却也呛得连连咳嗽.小脸涨红,眼泪都在打着转.
丁孤山平静的说:"看你也不是个喝酒的人,喝那么猛做什么."
冠骄擦拭着脸面,难过情的说:"让师傅见笑了.从喝下这一碗酒起,徒儿就是男子汉了."窗外的景色已渐暗淡,远方暮色苍茫.更映衬的冠骄一脸坚毅,刚强.
丁孤山也端起酒碗说:"好!为师就陪你干了这碗男人酒."极为豪迈的一干而尽.
放下酒碗,朗声道:"酒不错.徒儿,再给为师斟满一碗."那份豪情和洒脱自身而发,气贯长虹.
感染的冠骄也激情澎湃的说:"好!今日里徒儿就和师傅好好的喝上几杯."
丁孤山依旧冷峻而又洞穿冠骄的心思的说:"那就多喝上几怀,把你藏在心里的事情都向为师好好的说一说."
冠骄高举起酒碗,眉宇落寞的说:"师傅,这怀酒,我要向你说对不起.因为我对你说了谎话."
丁孤山拿起酒碗就像是直接倒到嘴里一样的说:"早就知道了.为师若是轻易被你一个小孩童所欺骗,这把年纪岂不是白活了."
冠骄喝下一小口酒说道:"我本叫楚冠骄,爹妈早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今日里能得到师傅的怜爱,真是徒儿的造化."
丁孤山不改本色的平静如水说:"你这不是要去羊谷关找你阿爹吗?徒儿,不要太难过了."
冠骄哀伤的说:"哎!师傅,你是不知道,我去羊谷关也不是找我阿爹.我阿爹和娘亲根本就不在靖国."
丁孤山又是一口烈酒下肚,没有过多的好奇.如是像寻常人打招呼般的说:"那会是在哪里呢?你要是不知道在哪里?这找起来可真是费劲."
本想和盘托出,又怕师傅感觉自己是在说谎话.必竟自己的经历也太过于离奇,甚至离奇的有点荒谬.
冠骄也幽幽的说:"是啊!从小我就没有见过阿爹,后来娘亲也不知所踪.不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放弃."又端起酒碗说:"师傅,喝!"
丁孤山挡下冠骄的酒碗说:"臭小子,还是少喝一点吧.这酒浓烈,你又心怀忧伤,会很容易喝醉的."
冠骄一笑道:"没事的,师傅.喝的是心意,醉的是情怀.师傅不必为我担心."
丁孤山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说:"你这臭小子,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好吧!今儿个,为师就陪你醉一回,解解你的烦恼."
冠骄又是一口干尽,不过这一次肠胃好象感觉到了酒的醇香和浓厚,深吐一口气,回味悠长,淡雅若兰.
丁孤山问道:"臭小子,你去羊谷关不是去找你阿爹,那又是干什么去?"
冠骄看了下四周,见无疑之人.但仍警惕的压低声音说:"我是要去报信."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说出.
丁孤山不动声色,却语露赞赏的说:"臭小子,有胆魄.从你身上,看到了为师年轻时的影子.来,为师跟你干一碗."
冠骄也打趣的说:"师傅,把你的当年的风采也说出来让徒儿震撼一把."
丁孤山端起的酒碗在半空略微一怔,猛然入喉道:"没什么风采.为师只不过是个寻常习武之人而已."
冠骄笑着说:"不相信.只是师傅不愿说而已."
夜色渐浓,不胜酒力的冠骄小脸泛红.言语间时有打结,丁孤山说道:"臭小子.我们也去歇息吧,不能耽搁了行程."
冠骄微晃着身子说:"嗯,听师傅的.师傅,你可有烦恼愁闷之事?"丁孤山未置可否的点着头,扶着冠骄结帐离去.
忽闻楼下嘈杂声四起,在楼上便听见声色俱厉的呵斥声:"清场了,清场了."接着便是脚步匆乱,惊谎声纷纷.
一名服饰华丽,面目傲慢的青年狂妄的站于厅堂,四周围转着数名衣着光鲜的家奴.骄傲的看着被家丁们强行赶走的食客.众食客无不是结帐慌乱离去,都不敢正眼看青年.
人尽席撤.店家上前巴结献媚的说:"公子爷,已经清场了.楼上的房间已经给公子爷准备好了."
那青年也不吭一声,便在家丁的簇拥下,迈着嚣张的步伐向着楼梯徐缓而来.而那跟在后面的店家则是一改奉承阿谀.一脸的无奈,不时的摇头轻叹.
看来,这也是一惹不起的主.不是豪门的恶棍,也是世家的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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