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上传)穷奇翻滚于地,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哀鸣,在这空旷的荒郊野外响起,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血液也喷溅而出,那气味比起恶臭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年男子的身子并没落空,而是又在空中一蹬,似在踩着什么东西一样,又上窜数丈.进而身子倒转,长剑直击而下,嘴里喝道:"长虹贯日."整柄长剑便刺在穷奇的身上.
中年男子落地拔剑,立于穷奇的身旁.身形挺拔,目光如炯.夜风丝丝,拂动着他头上的冠巾,徐徐向后飘扬.
怎的一个"酷"字所能形容.那分明就是特别的酷!男人就应该这样,迎风而立,傲视苍穹.宛若劲松,不卑不亢.
冠骄费力的从废墟中爬出来,来不及言谢,忙跑到温九龄的身边,拨拉去压在他身上的材木.
中年男子也紧步于前,帮忙拉扯起温九龄.开口想问道:"穷奇这样的凶恶之物,你怎么会饲养呢?你对它再好,终有一日,它也是会反戈一击的."
那原本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似已经断了气的穷奇,这时痴速翻身而起.前面两爪腾空而立,尤如骏马奔弛一般.
更令冠骄意想不到的是,这家伙厚重的毛发下竟然还藏着一对并不是很大的翅膀,展开双翅,似乎是嘲笑一样的凛冽而去.
中年男子一跺脚,懊悔的说:"可恶!这狡猾的家伙,居然骗过了我,给它逃掉了."
温九龄颤巍着身子,抖索着声音说:"大侠不必懊恼.这畜生已是身负重伤,再怎么休养,怕是也再无成材之日了."
接着又施礼道:"大侠救命之恩,老朽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请受老朽一拜."说罢,就要跪下去.
冠骄也跟着要跪下来,中年男子忙扶起温九龄,铿锵正气的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爹爹快快起来."
温九龄并没有站起来,而颓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失神的望着穷奇逃走的方向.夜空下,两行清泪从那昏淡的眼框里,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无声滑落.
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山川河流,蓝天白云.心血染就的"靖国之图"却无人能识,珍藏于身边,视为骨肉相连,期待着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它大展宏图的那一天.
可是希望破灭了,再也不可能有那一天了.自己也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亲眼看着自己的心爱之物在自己的面前被毁灭,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世间还有什么样的事能比这更为痛苦的呢?又有谁能理解这样的心情呢?
有吗?可能会有,远去的鬼王夜风就是其中的一个.
中年男子见温九龄衣衫破烂,胸口处的皮肉已经凝固,唯有白骨裸露在外,刺目触心,鲜血渗透了整片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泛着精光的小瓶,倒出一颗色泽暗淡的药丸,递到温九龄的手边说:"老爹爹,快快服下吧."
温九龄却木然的说:"不必了,没有了靖国之图,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话语凄凉,让冠骄都感觉到了悲切.
冠骄也开口道:"九爷,你也不必太难过了.我想那"靖国之图"经过你精心的描绘,早已了然于胸了.虽然纸毁了,可是图在心中啊!"说这话时,靖国之图竟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清晰准确,就如同那画图又展于眼前一般.
中年男子也说:"是啊!九爷,小兄弟说的有道理.你就不要太难过了.还是快快服下这清露丸吧."
温九龄这才接过药丸,吞进嘴里.喟然叹道:"罢了!一切都自有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接着又双手作揖,感激的说:"还未请教壮士大名?救命之恩,定当永记于心."
中年男子开口道:"在下莫相问,只不过是一习武粗人.什么救命不救命的,九爷太过客气了."
冠骄看着莫相问背负的那柄长剑,顿生艳羡之感的说:"莫大哥,你好厉害啊!"
莫相问淡然一笑说:"哪里.这莫邪九剑,我只不过才练到第五剑而已.若是再上几个台阶,我也就不负为师的厚望和这把蛰芒剑了."
冠骄称奇道:"莫大哥你只不过才练到第五剑,就如此了得,要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肯定是万人莫敌了."
莫相问轻摇头道:"每上一个台阶都太难了,但愿有小兄弟说的哪一天吧."
冠骄忙点着头说:"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服下清露丸之后,温九龄的精神明显的有所好转.气息不再是那么的急促,面色也不再那么的苍白.
温九龄手抚胸前伤口说:"莫壮士从什么地方来啊!这深更半夜的还要急行赶路?"
莫相问冲着冠骄一笑道:"是为了这个小兄弟,也不是为了这个小兄弟."
温九龄"哦"的一声,转头看着冠骄.冠骄也是极为疑惑的说:"我和莫大哥既不相识,也从未谋面,怎么会是为了我而来呢?"
莫相问调笑似的说:"小兄弟你是没有见过我,可是我见过你呀!"
这更令冠骄不解了,不禁轻皱眉头说:"莫大哥可把我说的是云里雾里,都不知是不是还晕着呢?"
莫相问也被冠骄那困惑的神情所逗笑,开口道:"肯定是见过的.是在王府."
冠骄这才有点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的说:"难道莫大哥是公主派来的."话到此处,本想接着说:"是公主派来一路相护的."可是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二狗,又如何值得公主厚爱,便改口道:"莫大哥也是要前去羊谷关吗?所以才和我一路同行."
莫相问说:"我不是要去羊谷关,是要去京州,和羊谷关是同一个方向.所以公主交待,顺便照应一下你."
冠骄感激的说:"好险!刚才幸好有莫大哥出手.要不然,我可就到不了羊谷关了."
温九龄也附和着说:"是啊!没有莫壮士出手,老朽这会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
莫相问接着说:"小兄弟.现在的羊谷关可是剑拔弩张,死伤无数.你小小年纪,一人前往.这份胆识令莫大哥另眼相看啊!"
冠骄继续撒着那个善意的谎言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阿爹一个亲人了.就是死,我也要和阿爹死在一起."
莫相问走到冠骄的身边,爱怜的抚摸了一下冠骄俊朗的面目说:"小兄弟,好样的."
接着又对温九龄说:"九爷,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你已服过清露丸,只需休息静养便是了."又问冠骄道:"小兄弟,你什么时候赶路呢?"
经历了这一场变故,原本的困倦之意早已烟消云散.再想想身负使命,又怎敢有片刻的停留.冠骄看着莫相问说:"莫大哥,我恨不得有一双翅膀可以早日飞到阿爹的身边.我们这就启程吧!"
莫相问拉起冠骄的小手说:"好!小兄弟.我们这就走吧!"
冠骄看了一眼那坍塌成一片的木屋,又看了一眼苍老的温九龄,在幽幽的月光下,显得那么的凄楚和可怜.不过是萍水相逢,却以一生至宝相示,不舍之情涌上心头.
相聚总是如此的短暂,而离别来的总是那么匆匆.喉头一颤,差点掉下泪来.
走到温九龄的身边,擦去温九龄脸上的血迹,伤感的说:"九爷,真不知再见面,要到何时."
温九龄也紧拉着冠骄的手,安慰着说:"小哥不必伤心难过.老朽这把年纪早已看淡了生死.你还这么小,一路珍重,要多加小心啊!"惜别之情无以话别,只是紧攥着冠骄的手.
冠骄哽咽道:"你放心,九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保重,等我和阿爹相见了,战事也结束了,我再找你,好吗?"
温九龄连声说:"好!好!好!老朽一定活到那一天."
依依不舍中,挥手作别.冠骄牵着马儿一步三回头,温九龄也站在原地不愿离去.不断的挥舞着手臂,那是无言的祝福和深沉的牵挂.只到身影模糊不清,再也看不见.冠骄这才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翻身上马.
莫相问随手在马屁股上一拍,马儿便奔驰而去.莫相问真气使出,和马儿并驾齐驱,竟是不落毫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