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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明柯,他其实一直都是隐隐感到恐惧的,这种恐惧从他初进宫时就同怨恨一同掩埋在了内心深处。

    可即使是这般问了,他还是没听见明柯出声。

    随即他看见了那人的手从自己的脸颊边滑落,又感觉自己的手被那人轻轻握住,十指交缠,那种指与指之间的温柔摩挲,使他不可控地升腾起一股颤栗的快感。

    然后他几乎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了,灵魂漂浮于身体之外,被迫旁观自己的肉体在那个人面前演戏。

    对,演戏。

    他看见自己就如同回到了与那人虚与委蛇的那些年的样子,突然变得很温顺,见那人张开了怀抱,就如同极其依赖那人一般轻轻地依靠在了那人怀中,头靠在那人肩头。

    他也看见了自己慢慢地仰头,故意用额间碎发去蹭那人的下颌,挑逗撩拨,接着就是意料之中的唇齿交缠。

    任茗就站在旁边看着,但只能是看着,因为他发现自己甚至发不出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甘,这股激烈的情绪让他的意识回到了肉体,但依然不能做出反应,只能感受。

    他感受到明柯柔软的唇贴合上来的那一刻,自己顺从地张开嘴,让他的舌尖伸进来扫荡。

    他感受到明柯把他的身体渐渐放倒,然后覆盖了上来。

    他感受到自己也跟着情动,只能闭上眼睛本能地回应。

    ……

    那人吻过他的眉眼,吻过他的鼻梁,吻过他的嘴唇,然后一路蜿蜒向下……

    脑中白光闪过,颤栗般地快感猛地传遍了全身,任茗猛地睁开了眼。

    室内日光大盛,放眼望去,摆设布置皆是考究,但不是昭平殿,他依旧住在任府的自己的旧屋里,原来竟是一场梦。

    任茗长嘘了一口气,感觉放松了不少,抬手抹去额间汗水,还好只是一场梦。不过……他掀开被子,不自觉地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嫌恶。

    听到了屋子里的隐约动静,候在外室的侍从们就知道皇太君起了,端着洗漱的一应物件儿恭敬地进了内室。

    任茗出来时一个随从都没带,但是任府上一直都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乖巧得心的侍从随时等待候命,也是多年前明柯从宫里挑出来拨到任府,为的就是他偶尔回府也有人照顾得周全。

    诸如此类的恩宠,若放到他人身上真是了不得的荣光,但于任茗而言,不过是寻常罢了。

    任茗还残留了些梦中的感受,此刻全身滚烫,热血沸腾,再加上榻上有些不大好说出口的遗留物,此时见侍从们进来倒是突然有点无所适从,尴尬的放不开手脚。

    “太君,此时就要起了吗?”

    侍官们都习惯了在这个贵人面前柔声说话,这是个天大的要紧规矩,先帝在世就曾反复叮嘱过,他们一刻都不敢忘。

    任茗拢了拢被子,难得温和道:“你们把东西就搁在哪儿吧,等会儿本宫自己来。”

    “是。”为首的应下,任茗这般异常的表现也未引得侍官们表情异样,尽管他们确实心下讶然。

    一列侍从如流水般进来,又如流水般退去,留任茗一人在房间里折腾自己,以往也有洗漱不用侍从伺候的时候,直接就是明柯帮他帮他打理好,故而他以为自己也该是能轻易的就打理妥帖,没想到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任茗没有直接在自己房间里传膳,把自己倒腾好了之后,就准备出去同众人一起用膳。原本他留下来就是为了那人,自然要把握好每一次机会。

    因着任茗没有传膳,故而每个人都得等着,毕竟没有在皇太君前先用膳的道理,膳房也是随时待命,服侍好皇太君才是最重要的。

    但谁也没想到任茗会想要同他们一起用膳。也顾不上考虑是否合乎规矩,既然是任茗自己的意愿,众人也只得战战兢兢地坐下来。

    当然,谁都知道这个战战兢兢含了多少水分,大家都是做戏的好手,至少明面上的功夫一个装得比一个漂亮。

    明柯原本该是属于那种极会伪装的,但是他能感觉到从任茗一进来,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就一直纠缠着自己。当然,他若是知道任茗之前做了个什么样的梦,想必此刻的心情会更加的复杂。

    虽说食不言是规矩,但端看是什么人要开口,这些个人聚在一起,原本就不能奢求个什么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的建议,蠢作者有在认真思考,每个人物的结局都已定下,希望能符合大家期望

    白日还有一更,预告是文案相关嘿嘿

    第27章 自欺欺人

    “看来几位先生对这府里还不大适应,瞧这脸色,想必昨夜一定没休息好。”

    任茗察觉到那人的不自在,心中的郁结之气倒是消散了不少,此话听着是对众人说的,可他偏故意盯着明柯。

    放下筷子,小九把碗碟朝明柯方向挪了一挪,貌似不经意地碾了碾明柯的脚,感觉那人吃痛以至于差点失声惨叫出来,才漫不经心地把脚收了回来,继续夹菜。

    阿牛还搞不清楚状况,正准备开口,被身旁的小公子给狠狠地掐了个爽快,看这情景,其他人更不敢出声,只埋头默默用膳。

    “小的没怎么见过世面,府上高床软枕,一时间确实不大适应,太君见笑,见笑。”

    明柯腆着脸笑,他表现出来的曲大便该是这样回话的,这般反应应该是没错吧,当下有点儿不确定,却还得咬牙继续演下去。

    任茗相貌虽带着点儿柔媚,但若不是情绪激烈迸发的时候,嗓音还是偏于清冷的,带着仿若流水潺潺中玉石相碰触的清脆特质,总之音色谈不上半分与媚气相关。可偏偏他一张口,明柯就觉得对自己有不同寻常的吸引力,一心只想靠近他。

    真是天生的冤家,明柯面上是腆着脸笑,内心却是隐隐绝望地同自我斗争,不住地默念,远离他,远离他。

    “是吗?那先生可得保重了,毕竟本宫是希望先生能长长久久的、安安稳稳地在这府里待下去的。”任茗淡淡一笑,轻声说。

    “他会些什么?”

    任湘听着小叔的话语里隐含的意思竟是要这人常住了,遂有点儿嫌弃地瞥了眼曲大。

    若是康永嘉倒也罢了,可这话明显是对着那个平平无奇的曲大说的,他任湘再是不学无术,挑选正经的先生也不能这般不讲究吧。按之前他父亲给出的说法,这人只是随意讲点边境的风土人情给他解闷儿的,小叔这般一讲,倒是把曲大抬到场面上来了。

    “说来惭愧,小的确实什么都不会。不过,小的原本就只是陪他来的……”

    听见任湘插话,明柯忙扯了扯小九的袖子,只摆出副怯懦样子,不准备再言语,以免跟那人继续交谈下去,自己复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念想出来,既然准备放手,就得断个干净,剩下两年时光何必又要惹些事端出来。

    呵,这人还装上瘾了。任茗轻轻一招手,身后就有人在椅背上垫了垫子,他闲闲靠在椅背的软垫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转头对着自家侄儿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得记着,真人不露相,我猜他精通的可不少。”

    说完这句,任茗又转回头看着明柯,又淡淡地加上了一句:“可惜陛下年纪太小,不然本宫倒是很乐意请曲先生进宫,也给陛下讲讲。”

    “就他,陛下能跟他学些什么。”

    不过是一个见识浅薄的乡野村夫,也值得小叔你这般青眼,大街上随手都能逮回来比他更好的。任湘倒还顾及自己贵公子的教养,没把后面这句话说出口,但就那语气也把对明柯的不屑表现的明明白白。

    小九听着这话觉得颇不顺耳,想着反驳过去不如直接动手来得畅快,立即就想要出手给这小公子一点教训,然而正当想动手之际,却不知为何,突然心痛到无以复加,以至于两手颤颤,脸色转为苍白。

    可明柯没注意到这些,他现在脑海中反复的只有陛下这两个字,担当得此称呼的除了他那可怜的孩儿司空旻还能有谁?

    不过只要这人还在,到底是他的亲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旻儿的安危倒是不用担心。况且这人对待亲人向来情厚,若是待旻儿冷淡,估计也是因着自己的因由……但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啊。

    见明柯还是那般神色,也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任茗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一刀子捅过去,原本就是准备快意地等着那人露出伤痛的表情,明柯这般表现就像告知了他,自己练了金钟罩,不会受伤。

    “比如……”杀人,任茗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后面这两个字,他看见明柯明显身体一颤,显然是懂了。

    比如什么,等了许久,也未听见自家小叔接着说下去,又不敢再问,任湘满腔的期待落了下去。

    旁边的阿牛抬头正好瞧见,他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的军营出身,虽说只是伙头兵,但谈起杀人说害怕真是假的,两军交战,大场面从不会少,可他刚见了任茗那个表情,真真是怕了,打心里发怵。

    然而明柯不是怕,他只是觉得无奈以及深深的悲哀。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远远低估了任茗对于这一切的怨恨,以为只要他放弃一切,这人就能得到解脱……

    但他对于此,再无其余之法。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情,就把前人掩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全摆在明面上,这上面已经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当然,明柯从不认为自己的手就是干净的,没有哪个帝王能说,自己手上没有冤魂。那个位置,本就是鲜血白骨堆垒起来的。如此想来,也没错,旻儿总归也要学会杀人的,可他还是觉得悲哀,这是千古的无解的帝王的悲哀。

    父死子继位,故而明柯九岁登基。

    可在此之前的明柯因着不受宠,没人告诉他,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他甚至只是挂了个大皇子的名儿,没有享受过任何皇子的待遇,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公子般被养在宫外。他是父皇和父君的嫡长子,可那两人都一致漠视了他,反而养他长大的曲叔更像是他的父亲。

    故而他一度又认为皇家皆无父子亲情,可他偶尔的回宫,偏又能瞧见自己的胞弟司空明玉承欢膝下,父皇、父君皆对他极尽宠爱……

    父皇薨逝后,父君也跟着去了,继位的是他。但也特意留下了遗旨,第二子为常乐王,江南富庶之地为其封地,然后九岁的他就被推到台前面对那帮财狼虎豹,无父皇,亦无父君。

    于是他暗暗发誓,若是自己将来自己有了孩儿,必定要娇惯着长大……可惜……

    任茗就看着眼前这人由微笑转沉默,就连眼眸都被痛楚湮没,只可惜,这人此时顶着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皮,若是他本来的面容露出这般表情,自己可能会更加的畅快呢。

    也不知道是谁,内心隐隐作痛,也自欺欺人地咬牙忍着。

    伤人者,人恒伤之,凡尘间执迷于情道者,大抵终其一生,也不能对此有所悟。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就连旁边布菜的侍官都明显察觉到了这一不对劲儿,尽量把布菜的动作放的更慢更轻,杯箸茶盏之声几不可闻。

    长随此时却甚是焦灼,昨晚上凤梧宫中大火,被烧得一干二净,偏偏主子过了宫禁都还未从宫外回来,那个节骨眼儿上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殿里的动静,故而也不能差人出来寻主子回宫,只得把手下的李太医逮出来找了个借口说主子是被吓着了,在寝殿里休息……

    那些个人物都是些人精,这般也不知道能拖上几个时辰,于是今晨宫禁一解开,他就急忙亲自出宫来找主子。

    说来奇怪,昨夜宫里人都睡得死沉,等凤梧宫大火把内宫的半边天空的染红了,那般的大动静,才陆续有人醒来。可是还是晚了,别说救人,偌大的一座宫殿,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什么人活着。

    长随和长卿,其实二者原来皆是明柯的心腹,加之又被安排来保护照顾任茗,经手了许许多多的相关事宜,虽说也是身处其中,但是对于这几者之间的爱恨纠葛反而看得最是清楚。

    故而他觉得长孙祈仪可惜了,毕竟是那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就因为对敬帝陛下的执念太深才未早早搬出凤梧宫,若是早早搬出来就不会……

    但是谁又知道大火烧起来时,长孙太君出来没呢,长随愿意相信他还活着。可同时他作为知道种种内情的人,大抵也明白,那个人可能会觉得同那宫殿一起烧个干净才是最好的结局,一代帝王元君最终竟是以这般悲剧性的结局作为一生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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