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蒙靖望瞭望马上的人,癞蛤蟆似地趴俯在马背上,双脚夹着马肚,左脚的锦丝白靴分明是世子的,右脚的布鞋大概是她本人的,布鞋估计是下等货,戳穿了一个大洞,被主人很是蛮横的用一些树枝叶填满,鞋子在脚上晃悠悠的荡着,风中残烛般要死不死的拖着一口气悬挂在主人脚上。
白袍已被她凌辱得无半点衣样。双手抓着马尾,脸靠在手腕处,面上洋溢着那恨不得让人想一巴掌拍死的笑容,还有那吃饱了就睡只有猪才会发出来那般大的呼噜声。
蒙靖走上前,欲要将她打醒,剑柄已触及她的手臂,忽见她松了马尾猛然从马背上坐起,双目紧闭,仰天长笑,笑声壮烈,笑完便了无遗憾的低了头。
蒙靖忙向后退了两步,谨慎防备,却等了许久,还以为她笑完便了无遗憾的死了,直到呼噜声再次传来,他恨不得一剑结了她。
施秦峦眼眸依旧清凉,淡然望着这一切。老鹰抓小鸡般将她从马背上抓了下来丢在近处的草丛里。
水漂漂很不情愿的醒来了,才一睁眼,一把金灿灿的刀横在 脖子处,一抹江湖中威慑的声音道:
“说,接近我家少爷,究竟什么目的?”
摇晃了一下尚有些熏熏的头脑,才看清举剑的人,从来不知尖嘴猴腮是什么模样,如今竟然有了个现实版的。难看,怎么看怎么都难看,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剑横得更近了些,冰凉的剑身刺到了水漂漂的肌肤,虽很轻,可她还是感觉到了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情况,吓的她再也顾不得其它,忙挣扎着跪起身,蒙靖还以为她要仍暗器,顾后退了两步。
却见她跪在地上,哭天拜地痛喊着:
“大侠呀,您大侠不计小人过,小弟我是不小心偷了您的衣服,还偷了您的玉佩,理上真不该。可我没了钱呀,我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侠网开一面,小弟我赚了银子便买来新的衣服赔给您。”
“玉佩在何处?”一道清凉的声音传来,水漂漂打了个寒颤。然而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她忍不住望向声音来源,只能看到一抹绿色的孤冽背影,还是觉得有些熟。
“说。”又是那把金灿灿的刀将水漂漂的神思拉了回来,她想若是此刻横在自己脖子处的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那该多好。
一面如此想着,一面往身上搜去,然而身上哪还有什么玉佩,望瞭望尖嘴猴腮,一面不死心的继续上下胡乱摸着,丢了,必定是丢了。她都在马背上睡着了,当时玉佩还在自己手里,后来她睡梦中记得好多银子在自己面颊处晃动,她便丢了玉佩去抓,随后怎样,已毫无记忆。
水漂漂贼眉鼠眼的望了尖嘴猴腮一眼,手将自己的身子上下摸了个遍,明知根本找不到了,可手却不敢停下来。
“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究竟在哪,丢了玉佩,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蒙靖怒道。
闻言,水漂漂停了手,颤颤巍巍的道:“我骑马后来睡着了,原本还在我手里的,可…。”
“为何来此?”那道清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水漂漂认识的那个人的声音略要沉。
水漂漂一心想保命,思考了许久才道:“大侠,久仰紫溪山大名,我便来了。”
“为何偷衣?”
“大侠,我在溪中划着,念了首诗,小溪竟然起了漩涡,我没留神便掉了下去,冲上岸时,发现了衣物就……”
“为何偷玉佩?”
“大人,我是想换取些银两,家中妻儿老小,都靠着我养…”本还想说得更可怜些,却在看到尖嘴猴腮投来的一抹鄙夷加不屑时,便停了嘴。
“为何偷马?”
蒙靖疑惑的望着自己的主子,他的主子似乎问的多了,从来,他的问不超过三个。
水漂漂忽打了个嗝,酒气洋溢四周,头晕晕然。
“大哥,我是被逼的,一个青衫兄弟说让我来偷马,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偷完他就给我还账…还给我银两。”
她好几次的提醒着自己不能出卖他人,可是心里就是不听使唤的说了。
“三饮,不错。喝了不少。”闻得酒气,施秦峦转过身扬眉道。
“呵呵,我喝了…一壶。”水漂漂竖起一根手指醉熏熏的得意道,忽她顿了顿,觉得认识绿衫男子,正要看一番仔细,却两眼一闭。
倒了。
“这,世子,她睡过去了。”
“蒙靖,寻到玉佩。老地方见。”施秦峦说着便上了马,顺手将水漂漂抓小鸡般抓上了马,水漂漂很不舒服的嘟哝了一句。
“本事倒不小,竟能喝一壶。”施秦峦冷哼道,说完便扬长而去。
蒙靖诧异的望着,瞬间转为平静,迅速离去。
远处难得的灌木丛林里缓缓走出了两人。
“王爷,此女子果真是世子派来的。”
青衫男子举目望去,眼神越发明朗,良久,他摇了摇头道:
“此女子若真是他派来的奸细,以他的处事作风,此刻早已让她命丧黄泉。”
“这么说不是。可为何她会接近王爷,若无目的,实在费解。”
“或许真是巧合。”施湛扬唇道,从进入浣花楼到出去接受自己的条件,从跟进她的屋子见她喝下一壶三饮到紫溪伐竹诗兽大发,从滚进水中狼狈呼救到偷衣偷马,从倒着骑马放声高歌到俯趴抓尾呼噜大睡。
若真是施秦峦一手派来,可如此马虎简单的人能够为他提供什么。然而,施秦峦向来不按常理出策,这个女子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如今与他共乘一骑,就不能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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