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反应很快,她挡在白沅和姜桥二人的身前,被穿成了窟窿。
她回头望了二人一眼:“谢谢……你们……”帮我说话。
随后化成了一滩血水。
姜桥看着那滩血水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连许千挥过来的拳头都没有意识到。
白沅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躲过了攻击,姜桥回过神来看向许千,她原先站的地方多了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还有最后三秒,躲过去他们就安全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姜桥觉得今年的运势可能真的不太好。
许千发了疯整个房子开始塌陷,眼看着头顶的吊灯就要掉下来了,白沅却还在躲着想要同归于尽的许千无法脱身离开。
身体的动作快于脑袋,当姜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许千已经被她一脚踹飞,而白沅也被她推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吊灯砸到了脑袋上,头顶冰冰凉凉的,接着姜桥听到系统宣布开始空间传送,她便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倒下前,好像听到了白沅在喊她,但好像又不是白沅。
“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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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一百年前。
隆冬,这日雪下得有些大了,比昨日冷了不少。
姜桥裹着薄衣衫蹲在山洞,想要等雪小一点再离去。等着等着雪反倒没有减小,倒是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外头有雪声松动的声响,因为这一块野兽很多,冬天出来活跃的更是不少,于是姜桥急急忙忙踩了火,窝到石头后头,怕是什么野兽在靠近。
等了会儿似乎没了动静,她探出了身子仔细听了下,好像有细细的喘息,接着就是一身倒地的声响。
姜桥壮着胆子跑出去,看见一人就倒在洞口门前,一身的白衣居然被血染红了大半。
她急忙上前查探,摸到那人的脉搏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没死。”把白衣人拖到洞里头靠在墙上,喂他吃下了一枚丹药,姜桥这才细细开始打量。
这男子竟然还要比她还白,不过倒不是阿霁的那种白,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应是多年生病所致。一身白衣颇有些出尘的气质,这脸上带着青铜面具还是挡不住他俊美的轮廓。
商牟刚睁眼便看见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睛正盯着他,眼中厉色闪过,正要寻出仙剑,却看见那小姑娘眨巴了两下眼睛,嘴角有梨涡漾起:“阿霁的药果真管用,她比那些药仙谷的老头儿还要厉害。”
商牟顿了顿,有些戒备,哑着嗓子问道:“是你……救了我?”
那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虽旧,还打着些许的补丁,但是干干净净的,她的背上背着个背篓,里头是灵药。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她长得很是清秀,又是个天生的笑脸,商牟扫了一眼后便放下了戒备,下一波的疼痛又开始让他冒冷汗,不断袭来的痛感,让他又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处在一间房子之中。
“你醒啦?昨夜你发了一整晚的高烧,可吓死我了!幸好有阿霁在。”昨天的那个小姑娘端着个药碗走到他的床前,脆生生地说道。
昨夜商牟晕了过去之后,姜桥吓得连忙喂了好几颗丹药可都无济于事。她也顾不得什么大雪了,匆匆把洞口埋了起来便回村去找救兵,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商牟救了回来。
“多谢。”商牟掩眸谢道。
姜桥:“没事,没事。快喝药,阿霁说这碗药喝下去,你就不会疼了。”
接过药碗,一饮而下。商牟刚拿下碗,便看见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她,嘴角那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我叫姜桥,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勾起嘴角:“商牟。”
“商牟?”姜桥顿了顿点点头,拿着药碗回过神小声嘀咕着,“我怎么记得这是个姓氏。”
商牟听到后眼中暗了暗,他被师祖带走的时候,爹娘连个名字都不愿给他,师祖便直接丢了个姓氏给他作名字。
三天后,商牟便离开了这个村子,临走前送了小姜桥一把匕首。原以为不会有机会再见了,没想到两年后,荒妖山乱战,附近的村子死了不少人,商牟记起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连夜赶到了荒妖山。
见到的却是满地的尸骸,在山上找寻了半天,才在一个山洞里头找到了姜桥还有她的两个小伙伴。小姑娘比两年前又瘦了不少,身量单薄,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了。
而上次救他的那位陈霁姑娘此刻躺在地上,她的弟弟陈姑谢蹲在一旁可怜兮兮的。
商牟顿了顿,靠近几步,温声问道:“你们愿意和我回师州吗?”
师州门,现如今的第一大门派。
姜桥垂下眸子有些犹豫,陈姑谢却在旁边阴沉沉地回了一句“好”。
商牟将三人带回了师州,陈姑谢姐弟归到了舒峰,而姜桥入了冶峰,做了商牟的小师妹。
山中岁月长,红尘路途远,这一晃便又是三年。
姜桥赢了这一届的弟子比试,急匆匆地赶回了冶峰。原因无他——今日是商牟回师门的日子,前段时间荒妖山不知为何又出现了异动,师门派了几位大弟子前去除妖,算了算,他们二人已有半年未见。刚回到冶峰,边听其他弟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大师兄回来了,姜桥回屋放下剑便去了山后的瀑布。
每次商牟回山见过师父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跑到这瀑布坐着。
远远的姜桥便瞧见了他,商牟正在大石块上饮着酒,姜桥双眼一动,嘴角勾起一抹笑,猫着腰敛去气息走到他身边上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故意粗着嗓子问道:“猜猜我是谁!”
商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嘴角却带着浅笑,温声道:“阿桥别闹了。”
姜桥抿抿嘴,撤下了双手,坐到他身边:“没意思,每次都被你猜出来。”
商牟看着她笑道:“这山上,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做。”
商牟平日里头不论是行事还是言语之间都是温温润润的,但是弟子们还是怕他,总觉着他温和的外表下透着一股疏离,这些年敢和他走这么近的也只有姜桥和陈氏姐弟。
姜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赢了试剑大会,可以随着你下山去做任务了!”
商牟故意皱了眉头,叹道:“麻烦,又多了个小麻烦精。”
姜桥撇撇嘴:“是啊是啊,小麻烦精就赖上你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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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魔界祸乱又起,多地仙门都受到了攻击。
师州门与其他仙门立下盟约,共同除魔。师州共派出三十名弟子由商牟领队,前往荒妖山与其他门派汇合,共同剿魔。
仙门接连的胜利,让魔界仓皇而退,最终将魔界众人一网打尽。
剿魔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各门各派见终于将这群魔头驱尽,心里难免高兴失了防备,今日又正值中秋,仙门便联合在荒妖山举办了一场宴会,既是庆祝大战的胜利也是庆祝今日的中秋,为在坐所有无法归家的修士抹去心中的寂寥。
酒席过半,姜桥觉得无聊便偷偷溜了出去,刚到门口,便被叫住。
“阿桥。”
姜桥直起了腰无奈地龇了龇牙,转头笑眯眯地说道:“好巧啊,哈,你也下山?”
商牟微微皱了眉,走上前去将她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低声说:“今夜可能有变,你别到处瞎晃悠。”
有变?不是已经剿灭了那些魔头吗?姜桥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商牟。还未开口,商牟抬手拿开了她发间的树叶,轻声道:“仙门各派有奸细,但是这人到今天都未出手,今夜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奸细?”姜桥眼中细光闪动,“怎么会有……奸细?”要是有,他早就会帮魔界传递情报,可是以这一年多的战况来看,根本不存在情报泄露的可能。
商牟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前几日我们抓了魔界的右护法,他是出了名的软骨头,没两日便被审问出他们的圣主就在我们仙门各派中。”
姜桥本在低头看着脚底下的树叶,听见这句话猛地一抬头:“圣主?”
商牟微微蹙眉:“怎么了?”
姜桥挑眉道:“没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们魔界还有圣主这号人物。”
“多年之前,魔界内部大乱。魔主的夫人在那次大乱之后便不知所踪,左护法也不见了踪影。就连魔主的儿子也在那次战乱之中消失。”
“这样。”姜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是这也不能说明那位圣主就是他们的人吧,这都多少年了,兴许他们口中的圣主虽然是魔的血脉但是早就修仙问道了。按我的意思,就是那右护法怕死,为了能够活下来瞎说八道的。”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万事还是小心为好。”
身后有枯叶踩踏的声响,商牟手中现了长剑,问道:“谁?”
陈姑谢施施然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面上是纯然无害的笑容:“师兄,是我。”
姜桥看了他一眼,又想到刚刚的圣主,心下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姑谢靠近二人,道:“出来醒醒酒,凑巧路过这儿,听到有人说话本想离开,没曾想却想被你二人察觉,抱歉。”他说完还给面前的二人拱了拱手。
商牟虚扶了他一把,温声说道:“无事。”
他转头瞧了一眼姜桥:“我先回去了,记得我说的话,今夜暂时别下山。”
姜桥眼神有些飘忽,看了身边的陈姑谢一眼,他脸上正挂着一丝微笑:“好,放心吧。”
商牟笑着点点头,便离开了。
陈姑谢歪着头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盯着商牟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姜桥:“你再看人就要被你看出洞来了。”
陈姑谢听言,垂下眸敛去眼中的情绪,转头带着撒娇的语气问道:“我想和你下山去瞧瞧街上的灯会,听闻这荒妖山脚下今夜正好办了灯会,我许久未下山,下了山这一年又跟着仙门各派剿魔,今日才得了空闲。”
陈姑谢说完顿了顿,牵起面前人的手笑道:“阿桥,要不我们下山玩吧。不过,刚刚师兄为何说今夜暂时别下山?”
姜桥起初还没什么表情,听到末了,眉心微皱,抽回了手,陈姑谢手中倏地一空,脸上的笑容直接顿住。
姜桥:“你既然听到了全部,还这样问我?”
陈姑谢盯了她一瞬,又笑着说道:“阿桥居然发现了。”
陈姑谢一开始见姜桥出了门后便一直跟着,本想找她下山看花灯,可是刚好看到商牟过去了,他不喜欢这个师兄,因为姜桥总是黏着他。于是便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本打算等到商牟离去他在过去,可是一只松鼠突然从他脚边跳过,不小心退了一步发出了声响。
姜桥站在原地静默半晌,树的阴影遮盖了她的表情,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最后才换换开口,声音晦暗难明:“你自从下山之后,就没有刻意收敛过你圣主的气味,我怎么会不知道?”
陈姑谢便是方才商牟口中的圣主,也就是现任魔君失踪多年的儿子。
魔君血脉一脉相承,他们的儿子在出生之后便会给喂下一种香丸,圣主身上便会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只要是魔君的心腹便会知道这一点。
姜桥起初以为他是第一次下山没有控制的住自己的气味,可是方才经过商牟这么一提醒,她有些怀疑……
“怀疑我是奸细?阿桥?”陈姑谢脸上还是挂着一抹浅笑,眼睛里头却没了方才的温情脉脉,不咸不淡地问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从下山开始,便不再刻意收敛你身上的气味?”姜桥靠近一步,盯着他问道。
陈姑谢弯了弯腰,嘴角的弧度更高了点:“我只是怕你和姐姐受到伤害,提醒那些人你们是我的,这样便不会伤害到你们了。”
姜桥垂下眸后退了一步,淡淡反问:“是吗?”
“是。”
陈姑谢从小的性格便是阴晴不定,从小便被送往荒妖山脚下的村子抚养,姜桥是在他三岁那年认识的他。
软乎乎的一个奶娃娃,被几个山野精怪围着打,五岁的姜桥与她娘亲恰巧路过,便出手救下了他。
后来见他们母子可怜,她娘亲与陈姑谢的娘亲也就是魔主的夫人是旧相识,她们也刚好无处可去,便那个村子落了脚。
后来两个大人去了幽冥之地后便失去了踪影,按照破姨也就是随着他们母子二人从魔界逃出的左护法的说法,二人都殒命于幽冥之地。至此之后,八岁的陈姑谢,十岁的姜桥还有陈霁便相依为命。
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姜桥发觉陈姑谢越来越不对劲,在村子里头的时候尚且还能管管他,自从入了师州后,两人所属不同的师父,刚好两个师父又不对付,每次有机会见到陈姑谢的时候总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人也愈发阴暗了。
其实在这次下山之前,姜桥曾经同陈姑谢一起接了个任务。有个村子的村民受到邪祟的干扰,互相吃咬,当姜桥追赶邪祟回来之后,便发现全村的人都死了。陈姑谢坐在井边施施然地擦着他的剑。
还记得那日姜桥质问他为何要杀了这些无辜的村民,陈姑谢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他们该死,既然已经入了邪祟,那么痛苦,他这样也算是帮了他们。气得姜桥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回了师门之后,掌门发了好大一通火,两人都被惩罚一年内不许下山,陈姑谢更是被罚了一年的禁闭。
从这件事后,姜桥与他的关系更加淡薄。陈姑谢来找过她几次,全都被她挡了回去。这次下山除妖,因为陈霁的缘故,才多和他说了几句话。
这么多年,当年小儿郎早已经变了,信任也已经在那次屠村之后完全消失。
所以在商牟提出有内奸的时候,姜桥才会这样质问陈姑谢。
想起这些往事,心中便有一种淡淡的伤感,姜桥垂下眸敛去了眼中的情绪,说道:“那是最好,要是你真的被我发现和魔界还有联系,我不会因为阿霁就手下留情。”
陈姑谢笑了笑:“放心吧。”
第二天,姜桥觉得他说的都是屁话。
——魔界所有的人都被放走了。
当姜桥去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屋子早就空了,陈霁也不见了踪影。更糟糕的是,商牟不知道为何被仙门众派说成了叛徒。
昨夜还在吹捧他的众人此刻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似得拿着刀剑欲杀他而后快。
姜桥赶到后山的时候,商牟身上的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色,唇色惨白,要不是手中的剑抵着,恐怕是早已躺到了地上。
姜桥拦在了他的身前:“你们有病吧?”
“小姑娘,你要再乱说话,小心我也把你归作魔界之人了!”
“诶,王道长,这小姑娘是他的师妹,现下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你要是真把她怎么样了,师州门不得把我们大卸八块啊?”
“你怕什么?我说你们平常就是被师州奴役惯了,现下他们门中的大弟子是仙门各派的叛徒、奸细,他们哪儿还敢说我们什么呢?”
姜桥怒剑指向了那个说话之人:“你说谁是叛徒呢?死胖子?”
“嘿,我说你这小姑娘,可一点都不识趣啊。你再不让开,老道我真的要一刀杀了你。”
姜桥不理会他说的话,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谁是叛徒?”
“臭丫头,你听不懂话吗?就你身后那个,师州门的首席大弟子,商牟。勾连魔界,身上带着魔的血脉还敢上师州修道,真是不知廉耻。”
“要我说啊,这师州说不定也是知道他的血脉,他们可是仙门第一大派,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说对吧?”
面前的一堆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姜桥没有再听。
商牟是魔?怎么可能?这么多年,师门没察觉,她也没察觉,就连陈姑谢也不知道。他这么一个这么恨魔的人,怎么可能?
面前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姜桥挥了一道剑意,恶狠狠地吼了一句:“都闭嘴,不要胡说八道!再胡说,我把你们皮都扒下来。”
“呦,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们瞧瞧,我看着这姑娘多半也是魔吧!”
“就是就是,师州可真是越来越不得劲了,一个门派居然出了这么多的魔,我看着仙门第一大家早该让位了。什么垃圾师州,培养出的都是奸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咱们也不用抓他们回去了,直接把他们就地正法就算了,他们是魔,师州能拿我们怎么样?”
……
看着对面一幅幅的小人嘴脸,姜桥是真想杀了这些所谓的正派。
眼中沉了沉,正打算拿出暗埙,右手倏地一凉,手上黏黏糊糊的。姜桥一转头,商牟握着她的手腕一紧,虚弱地说道:“你快走,你打不过他们,这件事情不应该牵连到你,你走。”
“你又不是魔,也不是奸细。他们现在可是想杀了你。我一走,你怎么办?”
商牟眼中暗了暗,随后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你快走。”
姜桥看他的眼睛好像懂了什么,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心里头一沉,她低声道:“不管怎么样,反正你不会是奸细,我不走。就算是和面前这群人为敌,我也不会走的。”
“姜桥,现在你留下只会被打成我的同党,甚至还会给你带上莫须有的帽子。你快走!”商牟厉声说道。
姜桥看了他一会儿,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离开。懂了吗?商牟,我就算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他们跨过我杀你。”
商牟摇摇牙:“你又何必?”
“你不用管我,顾好自己就行了。”
“呦呵,两人还说上悄悄话了,是不是在商量着怎么逃啊?”领头的老道觉着和自己的那群伙伴吵得没意思,终于瞧向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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