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顾雪笙才顺过气儿来, 一脸崩溃的擦着被自己喷了好几滴酸奶的桌子, 真的是形象全无！
“你别擦了, 一会儿弄脏衣服了，我来就好。”越长泽不让她沾手，自己拿着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弄完了之后，坐在那里看着顾雪笙垂着头, 跟个做错了事情等着接受教训的小学生一样，忍不住眼中弥漫起了笑意。
“来来, 你的串来了，趁热吃才好吃。”越长泽把一根羊肉串递给她, 看着她微红着脸道了声谢才接下, 心中不禁软如棉花糖, 又甜又飘。
羊肉串还是一如既往的麻辣可口、里嫩外焦，顾雪笙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开始认认真真的品尝美食。
“好像……有些吃撑了。”顾雪笙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皮，有些无奈的说，虽说她没想着要去减肥, 但也真的不想长胖啊。
“我陪你走一会儿消化消化。”越长泽倒是觉得她吃的不多, 已经很瘦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就不好了, 反而吃胖一点更显得可爱。
顾雪笙点了点头, 这会儿估计她就是回家也睡不着。走出夜市后, 空气骤然清新了很多, 周围也重归于安静。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
“最近累不累？”
顾雪笙摇了摇头，虽然忙的紧巴巴的，但要说多累倒是没感觉到。或许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是充满着干劲儿，有了目标，即使繁忙，也不会觉得疲惫。
而且，她现在慢慢领悟到了越长泽曾经跟她说的话，确实从事这个行业她会接触到很多人性黑暗的一面，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工作才会将更多的人从黑暗中挽救出来。越是凶残的恶魔，越是需要人去寻找他、发现他、制裁他，才不会让他更多的危害人间。
“可是我却有些累了。”越长泽长叹了一口气，话里面带着抹不去的沉重。
顾雪笙猛的停住脚步，诧异的看向他。在她的眼里，越长泽是不可跨越的高山，永远挡在最前方，最直接的面对困难，也最温暖的给他们提供庇护。她一直觉得他是钢铁巨人，不会疲惫，不会停止，不会犹豫。然而现在看着他眉宇间细细的竖纹，那是经常皱眉的人才会有的痕迹，顾雪笙突然发现，越长泽也是人，是人都会有疲惫难过的时候。
此时越长泽曾经在她心中的形象崩塌了，却又很快建立了一个更丰富更饱满的形象。不再是如神一般孤寂的高高在上，而是有血有肉、也会流泪也会疲惫的实实在在的人。
顾雪笙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她伸开双手，轻轻的将他抱住，“如果觉得累了，也请偶尔依靠我一下。”
在被抱住的瞬间，越长泽僵硬如石，然而听了女孩轻柔的话语，他慢慢放松下来，微微有些颤抖的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她。他闭上眼睛，胸口有千万种情绪在翻涌，抱着女孩，就好像曾经失去的珍宝终于回归到他的怀抱中一样，那么充实、那么满足。
夜风轻轻吹过，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绕过了两个人。在这星光闪耀的夜空下，紧密相拥的两个人，靠的那么近，却又离的那么远。
他们第一个去拜访的是叶小雪的英语老师樊远华，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打扮的十分洋气，见到警察也不算太吃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忧伤，对于前段时间发生的惨案，她也有所耳闻，心里自然很是难受。她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付向磊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在她的印象里付向磊虽然是个阴沉内向的孩子，但绝对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儿。
付向磊在学校的时候，虽然隐隐有被人孤立的样子，但是并没有人对他有实质性的欺负。他本身也不爱同人交往，既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同别人发生冲突，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深刻的仇怨。
樊远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悲剧已经酿成，付向磊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还想问一下，叶小雪这个人您还有印象吗？”越长泽把叶小雪的照片放到了樊远化的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樊远化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里面流露出一丝哀伤，“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小雪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只是可惜了，唉……”
在樊远化的眼中，叶小雪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虽然出生艰苦，但是不论是学习，还是品格，都非常的好，再加上长得漂亮，没有一个老师会不喜欢。然而人的命总是那么的坎坷，年幼的她又碰上了这样的大事，给她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也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对那些话她是一句都不信的，但是那种环境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来说确实很危险，所以她也找叶小雪谈过几次心，甚至还想要给她些钱，希望能减轻她的负担。但是都被这个女孩拒绝了，到现在她还记得女孩跟她说的话。
“谢谢老师，但是我自己有手有脚，能赚钱的。”
女孩的眼睛澄澈又透亮，那里面蕴含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坚强和不屈。樊远化没办法，只好看着她用单薄的肩膀承担起生活的重担，还要面对别人宛如毒刺的话语和眼神。
“其实，小雪最后选择自杀，我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坚强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选择懦弱的自杀？可惜……”樊远化叹息的摇了摇头，话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小雪跟付向磊有什么关系吗”
樊远化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在我的记忆里，没什么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吧。”
“那叶小雪跟常波呢？”
常波？樊远化听着这个颇为陌生的名字，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是你们班上的心理辅导老师。”
樊远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的，但是因为我不是班主任，对心理辅导老师不是太熟，所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越长泽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带着顾雪笙离开。
“这样看来，叶小雪的死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么艰难的时刻，她都扛过来了，却为何突然在最后的关口选择了放弃，这太奇怪了。”一边开车，越长泽一边说。
“嗯，其中定是还有什么事儿。”顾雪笙点了点头，只不过这个内情似乎隐藏的有些深，而越是隐藏的深，就越证明里面的问题严重。
下一个他们去的是物理老师彭跃的家里，彭跃已经退休了，见到他的时候，他的两鬓已经斑白了，戴着老花镜坐在那看报纸。
这位老师似乎很古板，他对付向磊的印象非常不好，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一个阴沉的、爱搞小动作的学生。他记得曾经有一次，一位学生不小心在他掉在地上的书本上踩了一个脚印，事后也赶紧替他捡起来并道了歉。当时付向磊也没有什么表示，然而在三个月后一天，他竟不知何时将那位同学的课本偷出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当时他看见的时候还很奇怪，就算对老师有再大怨言也不应该把课本扔进垃圾桶里啊。于是，在付向磊走后，他把那本书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想要交给班主任王旻，让他好好跟付向磊谈一谈。
然而书本上的名字却让他愣了一下，那竟是上次的那位学生。这本书他并没有上交，而是默默观察了一下，果然那名学生因为丢失书本被班主任训了一顿，又重新交钱买了一本。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摩擦，竟让付向磊如此记恨。从那以后，他对付向磊的印象一落千丈，再多次观察之后，发现这果然是个万分记仇的人，甚至被他记恨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何时招惹了他。
至于叶小雪，彭跃似乎也很惋惜，“那是个好孩子。”
在彭跃的印象里叶小雪是有礼貌、爱学习的好孩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上天却并不眷顾她。彭跃本身没什么能力去帮助这个孩子，但是他为人严肃正直，决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课堂上说小话。若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嚼舌根子，定是要被狠狠的训斥一顿。
“这孩子太苦了，生活或许并没有打败她，但是那些无形的流言蜚语却更加伤人，最后发生惨剧，其实我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越长泽又同样询问了叶小雪和付向磊、叶小雪和常波的关系。
彭跃的印象里，叶小雪跟付向磊完全没有交集，两个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是叶小雪被孤立后，两个人依旧泾渭分明，互相都毫无好感。至于叶小雪和常波，他同样不是很清楚，在他的印象里常波是一个相貌儒雅、风度翩翩的人，很受学生的爱戴和欢迎。但是常波跟叶小雪有没有交往，他就真的不太清楚了。
告别了彭跃，越长泽他们又前往下一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