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这个人吗?”顾雪笙将孟亚萍的照片递给他。
鲁商轻笑了一下, 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扔在了地上,“不认识。”
“感觉是你喜欢的类型, 为什么喜欢这种类型?温柔,美丽,贤淑,善良,这大概是每个孩子对母亲的憧憬吧。”顾雪笙拿起照片仔细的看了看,又把目光对准了他, “你也想拥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对吗?可是你没有,就只能将自己最喜爱的东西踩入泥里,你得不到, 别人也得不到。看见她被你一点点的染黑,心中很是开心吧。”
鲁商收起了笑容, 此时的他褪去了那轻浮的面具,显得阴暗又冷漠,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她的吗?”顾雪笙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容, 声音拖的又慢又长,带着棉花糖似的甜腻, “因为你暴露了太多信息,如果江洋知道你们天衣无缝的计划是毁在你的手中,怕是要恨死你的。”
鲁商拍了一下桌子, 大声的说:“我说过了, 我们只不过是吓吓他, 其他没有任何计划!”
“孟亚萍这样一个弱女子居然会随身携带着枪,真的是很奇怪,是你亲手给她的,对吗?看着她用你给的武器背负上罪恶,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别这么激动,顾警官只是一种假设。”高皓彬假惺惺的插了句话。
“你闭嘴!”鲁商近乎失控的冲他大吼,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阴毒,然而当他看向顾雪笙的时候又变得隐忍而宽容,“随你怎么说,但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没别的可说的。”
鲁商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天生的警惕让他选择了保持沉默。他低着头,拒不接受顾雪笙他们的任何询问,就想一个雕像,安静的等待在那里,等待着复活的一天。他非常聪明,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该如何遮盖这样的弱点。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顾雪笙他们只好出去了。
“可恶,感觉就差那么一点。”高皓彬有些懊恼,明明眼看着鲁商就要失控说出来了,却转眼又拧成了一个死结。
“估计江洋事先跟他交代过,这两个人倒真是配合默契。”顾雪笙说,“只是,难道他们也知道孟亚萍不会供出他们来吗?”
“不像,我看鲁商当时的样子,是有担心和慌张的。只是出于对江洋的信任,才选择了沉默。”高皓彬啧了一声,一般团伙作案很容易发生关系的破裂,而暴露自己的罪行。偏偏这两个人配合的特别好,鲁商那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居然能听进去江洋的话,也是神奇。
“再去试试江洋吧,这家伙可难对付多了,嘴巴紧的很。”高皓彬说。
顾雪笙点了点头,江洋的资料她看过,确实是个相当高智商的人,这样的人,外表看起来衣冠楚楚,实际却如此毒蝎心肠,真的是很可怕。
当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江洋抬头平静的望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就好像他们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大街上彼此擦肩而过的熟人一般。他坐的非常直,衣服被精心整理过,头发、衣角都梳理的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任何颓废和慌张。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精致而高贵,宛如中世纪的贵族一样。
高皓彬一脸的不爽,看着他这副恶心的样子就想吐。整天装的人模狗样的,实际却连畜生都不如,真恨不得立刻把他送进监狱里,好好改造一下。
“给你介绍个人,想必你一定很熟悉。”高皓彬把照片扔到他的面前,示意他好好看看。
江洋并不在意他这种惹人讨厌的态度,而是平静的拿起照片,仔细看了半分钟,才说:“抱歉,我不认识这个人。”
“孟亚萍嘛,你会不认识,平时没少窥视她的生活吧,不然怎么能把握时机把握的那么准。若不是你把她坑的这么惨,我还以为你想搞姐弟恋呢。”高皓彬一脸的讽刺。
“抱歉,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而且我对窥视别人生活、搞姐弟恋没什么兴趣。”江洋皱了下眉头,似乎对他的一些用词有些不舒服。
“大追杀你都敢玩,还怕什么偷窥、跟踪啊。”高皓彬冷笑一声,他凝视着江洋的眼睛,“孟亚萍可是什么都说了,我劝你也乖乖交代,免得到时候多承担罪名。”
江洋凝视了他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你在诈我。”
“抱歉,我还真没那兴趣。”高皓彬靠在椅子上,带着轻蔑的笑容。
顾雪笙沉默的看着两人对峙,其实高皓彬和江洋在某种气质上是互通的,两个人同样英俊帅气、年轻有为,只不过高皓彬是太阳,耀眼又光亮,充满了光明和希望,而江洋则更像是月亮,看上去美丽如玉,实际却冰冷又寂寞。
如果让人选择,大概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选择高皓彬,那种温暖和光芒,让人想像飞蛾扑火一样靠近。这大概就是江洋更乐意跟高皓彬分享的心理,出于一种男人的攀比。
“高警官,我真不认识你所说的这个女人,更不知道她跟这个案件有什么关系,只希望你们能早日还我一个清白。我只是个游戏者,可不是手染鲜血的杀人者。”
“现在嘴巴这么硬,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你跟鲁商这两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一个都跑不了。至于孟亚萍,她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法律会给予最大的公正。”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公正。”江洋勾起了嘴角,带出一抹温柔又朦胧的微笑,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又阴暗。
“所以,你觉得你足够强大,所以就可以支配死者和孟亚萍。”顾雪笙轻轻的说,她一开口就立刻将江洋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那么,在你弱小的时候,又被谁支配着呢?”
江洋的目光猛的一缩,又立刻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一粒石子投入大海,半分涟漪还未漾起,就瞬间被巨浪吞没了。
“你很讨厌我,或者说是讨厌我这种类型的女人,不要慌着辨别什么,我相信我的直觉。”看江洋似乎要解释他并没有厌恶她的意思,顾雪笙斩钉截铁的说,笃定的目光让江洋不自觉的咽下了到嘴边的辩驳。
“所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被这样的人支配过,但这显然不现实,另一种……”顾雪笙凝视着他的眼睛,宛如透过重重皮囊看进了他的内心,“则是这个人原本是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然而她却无法保护你不被支配,你的世界、你的信念全部崩塌,你有多恨她自然可以想象。”
江洋沉默的坐在那里,宛如一具凝固的雕像,他的目光带着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飞向了记忆的远方。
“她是你的母亲,对吗?”顾雪笙轻轻的说,“她美丽又温柔,贤惠又体贴,在你的眼中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是你最亲爱的人。然而这样的性格也代表着她的软弱和怯懦,她如蔓藤一样依附着你的父亲,所以在你父亲支配你、控制你的时候,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甚至,她还会劝你,不要反抗你的父亲,只要乖乖听话就会有平静的生活,一家人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刚开始你相信了她的话,可是慢慢的,却还是被父亲变本加厉的控制压的喘不过气来。你试图去反抗,却遭到了不仅仅是来自父亲的打压,还有母亲的哭泣和劝阻。”
“那一瞬间,我想,你唯一的感觉就是被背叛了。越是深爱,越是憎恨,她成了你全部怒火的来源,燃烧了她也燃烧了你自己。”
顾雪笙停下了说话,整个审讯室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宛如一场荒诞的哑剧。
“很精彩的解说。”江洋鼓了鼓掌,他的目光终于凝聚在了顾雪笙的身上,“但是那又如何,这些经历并不能证明我曾经杀过人。”
高皓彬和顾雪笙浑身一凌,江洋居然承认了!这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你对孟亚萍这样的女人有感觉,对吗?”高皓彬趁机发问,他用的词非常暧昧,这一下子让江洋厌恶了起来。
“这种女人……这种女人就是个废物,除了厌恶,我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江洋真的被他恶心到了,表情出现了大幅度的波动。
“是,所以你要将这种污染了你眼球的女人投入地狱,让她遭受万般煎熬,再凄惨的死去。我很好奇,居然四次了,你都没动手,难道你还残存着对她的爱意?”
“住嘴!”江洋猛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瞪的老大,甚至能看见里面漫布的红血丝。他两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颤动,狰狞而又扭曲的样子破坏了原本的英俊。
“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情谊!之所以留她一条狗命,就是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她体会一下当初我的痛苦和煎熬。”江洋的眼神中透露着凶意,他竟然卸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所以你就操纵她杀人,让她日夜处于恐惧和自责之中,这样才能平息你心中的仇恨和怨气。”高皓彬说,这是最关键的一问了,越是在这种紧张的,他越是冷静,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