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山市位于南部海边, 气候湿热,这边人口主要集中于市区, 而广阔的郊区则森林密布,鲜少有人烟。大部分人更乐意冬天来这里度假,至于常住,就有些难以适应了。
顾雪笙他们下了飞机,安顿好了之后,第二天就兵分两路, 薛澜之和阮辰在警局与当地警官对接, 他们三个则驱车将近两小时,来到了案发地。
这是一片树林,大概是还没到夏天, 虽然也是枝叶繁茂,但还算好走。顾雪笙他们在当地警察的带领下,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才来到案发地点。在树林的一片空地上, 躺着一具尸体。
“这片林子很少有人来, 尸体发现的时候已经腐烂了不少,再加上好几场大雨的冲刷, 对现场的破坏很大,线索已经很少了。”负责的警察向他们介绍了一下情况。
“先看一下尸体。”越长泽他们穿好装备,走了过去。
顾雪笙只看了一眼, 便捂住了嘴, 虽然极力想要咽下到嘴边的呕吐感, 但生理欲望真的不受控制,她只能慌忙跑到一边,扶着湿哒哒的树干,大口呕吐了起来。
“你没事吧?”越长泽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真的非常抱歉……”顾雪笙接过来擦了擦嘴,有些难受的说。作为猎狼组的一名警官,虽然是实习生,但也不应该表现的这样差。她真的太没用了,给队长他们丢脸了。
“没什么可抱歉的,谁第一次见尸体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这样恶心的尸体。我第一次办案的时候,吐的半天起不来,可把周围的警官笑坏了。但是大家都明白,每名警察都是从这种时候过来的,所以大家都只是善意的笑,并没有嘲弄你的意思。”
顾雪笙压下了那股呕吐感,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实在无法想象,越队也会有那样青涩的时候。
“你在这里歇会儿,就不要去现场看了,有我跟皓彬就行了。”越长泽说。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然而想到那腐烂的爬满虫子的脸、残破的被野兽啃咬过的肢体,又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越长泽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就转身去查看尸体了。
“被正面一枪爆头,在被杀之前应该有奔跑一段时间,腿上脚上都是割伤划伤的痕迹。只是这就很奇怪了,如果是被人追击,应该是从背后被打中,为何他是从正面被击中?”高皓彬说。
“可能是凶手绕道给予正面一击,也有可能是有两名凶手,一个从背后追赶,一个从正面堵截,就像打猎一样,在猎物拼命的挣扎一段时间之后再杀死,享受那种快感。”越长泽分析说。
“我更倾向于两名凶手,这位受害者可是位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要想控制他、把他带到这里、再逼着他走那么长的一段路可不容易,一个人恐怕无法确保不失误。”高皓彬点了点头。
越长泽站起来朝周围看了看,这里是一片树林,既不会茂密到让人无法追踪,又不会宽阔到毫无追捕的乐趣。这个地方应该是凶手精心挑选的猎场,而且他们拥有狩猎的经验,强悍的体魄,来支撑他们玩这样危险的游戏。
“这是第三起案子了。”越长泽看了一眼负责警官。
那位警官叹了口气,“第一起案子是在案发后三年才发现受害人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根本找不到线索。第二起也是将近五个月才发现的,也就这具尸体发现的算是快的。”
“三个抛尸地点都是这片树林,就没有一些共同点,比如说是这周围村庄或者是山里的猎户?”高皓彬问。
“高警官,您恐怕不知道这片树林有多么的广阔,排查起来相当的困难,能发现尸体也是运气好。至于村庄和猎户,您们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片杳无人烟。”
“虽然知道你们工作很辛苦,但这个地区恐怕就是凶手的狩猎场,他们还会再来的,希望你们能加强巡逻。”越长泽说。
负责警官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全力的。”
“我们到周围转转。”越长泽对他点了点头。
“好的。”
“大雨真的帮了他们太多忙了。”高皓彬啧啧两声,这位凶手真是精明又狡猾,故意选在这样的天气,就为了销毁痕迹。“他们把痕迹都标出来了,也算勉强能看出一条路来,还真是慌不择路啊。”
越长泽细心的打量着这条曲折的慌乱的“小路”,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这明显不是一个人走的路,从这个点往前,是凶手压着他往前走,两个人的步调基本一直,成一条线路,周围折损的草木比较少。而之后,则是大追杀,凶手应该拿着枪逼着他往前跑,自己则跟在后面,线路就有了分岔。”
高皓彬呼了一口气,“这样有意思吗?明知道猎物肯定会丧命于他的手中,还要安排这样一出大戏,真能折腾。”
越长泽沉默了一下,才说:“谁知道呢。”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顾雪笙又陷入了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
【当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一片树林里面,惊慌失措的往周围看去,却一个人都没有,她只能无助的大声呼喊:“救命!谁能来帮帮我吗?”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到处都是树、草,她茫然的站在那里,甚至连出去的方向都找不到。就在她恍然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串慌乱纷杂的脚步声,她惊喜的回过身,却看见了让她恐惧至极的一幕。
“不,不要这样!”她呼喊着,想要唤回些什么,却无法阻止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而陷入绝境的她只能慌乱的找了个方向狂奔起来,想要逃离背后拿着镰刀的死神。
然而无论她怎么跑,后面的脚步都如影随形。渐渐的,她没有了力气,剧烈的喘息让她连一口氧气都吸不进饥渴的肺部,脚也疼的不行,可是不跑就是死。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仿佛要从她的胸口里蹦出来。越来越近了,她几乎可以听见死神的喘息,怎么办,怎么办!她绝望的想,她真的还不想死啊!!
就在这时,她突然碰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把手伸了进去,竟然摸出了一把精巧的□□。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握着枪的手不断的颤抖。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甚至能看见那雪亮的镰刀反射出的光芒。一切都在火石电光之间,她拉开保险栓,转身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巨响,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者说一切才开始。她呆立在那里,看着那人的尸体,久久不动。】
“喂,发什么呆呢?”高皓彬一转眼就看见顾雪笙居然在那里发愣,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的魂唤回来。
“抱……抱歉。”顾雪笙浑身一抖,才清醒了过来。
“集中注意力。”越长泽沉声说。
“是!”她赶紧认错,把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雨水冲刷了一切,带走了太多线索。不过,可以初步推断出,凶手为两名成年男性,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身材高大壮硕,性格具有攻击性,平时有从事狩猎这方面的活动,或者是猎户,或者是狩猎爱好者,有运输车辆。”越长泽分析了一下。
“范围还是太大了。”高皓彬皱了一下眉,“等回去看看法医那边的结果吧,或许从尸体上能发现什么不同。”
“恩,随便让阮辰把这片森林的全部地图调出来,我要看一下,我怀疑这就是他们的狩猎场,不论会不会被发现,他们最终都会选择这个地方抛尸,这里对他们来说应该具有某种特别意义。”越长泽说。
三人返回当地警局,越长泽去找法医谈谈,高皓彬则在跟薛澜之和阮辰交换情报,而顾雪笙则一边听他们讲,一边回想着自己那奇怪的梦境。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在梦境中都扮演的是凶手,又或者说是主动攻击的那个人,可是这一次却十分反常,她竟然处于一个被追杀的状态,难道……梦境出现了错误?
她不可能是真正的凶手,也不应该每次都同凶手产生共情,所以这个梦境产生的最大可能,就是基于她对这个案子的分析之上的直觉的映射。这种映射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前两次或许是她运气好,又或者是她有点所谓的“天赋”,但这一次恐怕出现了错误。
然而这样的错误却让顾雪笙松了口气,那种化身凶手的感觉并不好,就好像那些人真的是死在她的手下一样,冰冷的血液带来的快感让人战栗又恐惧。她不想体会那样的感觉,禁忌的乐趣只会让人沉沦。
在这个世界上,折磨同类、杀害生命或许会让有些人获得快乐,可是更多的人则是善意大过恶意,比起只能躲藏在角落里的阴影还是明媚的阳光有更广阔的天地。顾雪笙并不想做那团阴影,只想成为那无尽的光芒中的一丝,所以这样的能力对于她来说真的很痛苦。
一方面得益于这种神奇的能力,她能够看到比常人更多的东西,为找到凶手提供更大的帮助。另一方面,她也半身陷入了泥沼,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被阴冷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