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窗外白茫茫的雾气还没有退散, 孙艺欣就起床偷偷回到419房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又重新回到418,蹲在沙发边欣赏张木林睡觉。
她昨晚总共就没睡两个小时, 哭完了发泄了情绪, 心情倒也还好。她自我安慰, 之所以会喜欢上张木林, 一定是因为失恋后的移情, 急于找个温暖的港湾疗伤, 而张木林正巧是最接近她对她最好的男人, 所以才沦陷了。
等时间久了,她会慢慢释然,对张木林的感情也会慢慢消散。
张木林还没有醒,修长的身体躺在沙发上睡得沉沉的,呼吸均匀平稳。
孙艺欣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男人的睡颜, 男人已经28岁了, 几乎大了她一轮, 可他脸上却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没有一丝皱纹, 眼角有一两条小细纹但并不影响颜值,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魅力,皮肤也很好, 经常加班到深夜却没有黑眼圈, 连唇纹都很浅。
他到底怎么保养的啊?
孙艺欣摸了摸自己下巴, 连哥哥这种盛世美颜都会因为水土不服和倒时差的关系而长了两颗小小的脂肪粒, 看来以后还得跟大哥学学护肤。
大概是睡梦中感觉到自己被窥视,张木林眉头不安地皱了皱,翻了个身,毛毯一大半都落在了地上,小肚子从没系紧的睡衣里暴露了出来。
孙艺欣重新把毯子给他盖上,抚平他翘起来的一缕头发。
张木林的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她以为发质会很硬,没想到手感还挺柔和的。
被摸了头发,张木林抬手无意识地挠了挠头,又把毯子掀开,手垂到沙发下。过了一会儿,一只脚也从毯子里伸了出来。
孙艺欣要抓狂了。
“大哥你怎么不好好睡觉,一点都不乖!”
她扶着他的胳膊,想要重新放进毯子里,张木林迷迷糊糊醒了,反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孙艺欣毫无防备,整个人的重量都朝张木林压了过去。
接近75公斤的大块头重重地压在胸口,张木林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憋死,终于清醒了。
刚醒过来的男人,还没搞清楚现状,揉了揉眼,尚未恢复焦距的眼睛带着倦意,表情又呆又懵,看起来哪里还是那个严肃刻板到极致的男人。
“嘿嘿……”孙艺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呆傻大哥,痴痴地看着他笑,也不急着爬起来,干脆就像鲸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趴一下大哥有什么关系,兄控狂魔孙艺欣完全放下了矜持。
“下去。”
没有黑眼圈的张木林眼底浮起一层阴影,弟控,也是有原则的。
孙艺欣秒怂,乖乖从他身上下来,由于整个沙发都被张木林占据,她只有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张木林,一双会微笑的桃花眼里满是粉色泡泡。
“大哥我就是看看你睡得好不好,顺便给你盖了被子。”孙艺欣咬了咬手指头,“大哥你睡相真好看。”
张木林不知道自己弟弟一大清早犯了什么毛病,不过好歹没有半夜溜出去找那个英国人,也算是挺乖了。
他起身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往卧室里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这个从来没有收拾习惯的弟弟竟然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睡过的痕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一定不会相信昨晚睡在那张床的是张义诚。
孙艺欣化身张木林的小尾巴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一直跟到卫生间门口。
张木林回头看着这个粘得要命的男孩子:“我要上厕所,你也要来?”
“不……”孙艺欣甩着外八字腿溜走。
张木林简单洗漱了下,本想冲个澡,但看着自家弟弟眼巴巴望着他,看起来又寂寞又饥饿的样子,只好作罢,带着他去餐厅吃东西。
一直到中午,两人都形影不离,张木林忽然有种妈妈带孩子的错觉。
明明以前义诚多看他一秒都嫌烦,怎么会变得离不开他了呢,不过,这样的弟弟很乖巧可爱就是了,他揉了揉他的头顶,心里很满足。
***
接下来几天,孙艺欣还有一些模特工作要处理,每天早出晚归,在摄影棚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收工以后无论多晚,总有一辆豪车等在外面。
腐国人再也不敢肖想他的美貌了,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模特背后有金主扶持,惹不起的。
结束了本次时装周的全部工作,孙艺欣退了原定的机票,跟张木林一起回国。
张木林其实早就忙完了,他把助理打发走,一个人留在伦敦照顾弟弟,难得的卸下了繁重的家族业务,过了几天没什么负担的日子,要是身旁那个22岁的巨婴能不那么娇气就更好了。
孙艺欣也不是故意撒娇的,她这一周过得太累了,熬夜备战模拟考都不会有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所以,行李当然交给大哥来收拾,推箱子的任务当然是大哥的,如果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更好了。
坐上飞机以后,孙艺欣的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飞机还没起飞,她就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点热,睁眼一看,飞机已经翱翔在云端,强烈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遮光帘里射.进来,有一点点刺眼。
她一动才发现自己竟然枕在张木林的肩头,男人的肩又厚又结实,高级的西服面料也不磨脸,怪不得自己能睡得爽歪歪!
“唔,不好意思。”她试着抬起头,然而脖子睡僵了,一时抬不起来。
“继续。”张木林视线没有离开手中书,看得很认真。
“继续抬头还是继续睡呀?”
“睡。”
嘿嘿……孙艺欣心安理得继续把张木林的肩膀当靠山,如果她胆子能再大一点,她还想握着他的大手呢,不过她并不敢,人生得意,适可而止。
飞机平稳地穿梭在高空云层,太阳给巨大的纯白色云朵镀上了金边,孙艺欣枕着张木林的肩,心里飘飘然,宛如云端漫步。
白云真柔软啊,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很快,她又陷入了睡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
回到s市以后,孙艺欣与张木林又开始了“同居”生活,张木林对她的关心和照顾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她的内心再也没法平静了。
她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自己对张木林的感觉能不能称之为爱,越想把感情梳理透彻脑子就越是一团乱。
如果什么事都跟考题一样简单就好了,再难的题总是有答案的,只是解题方法和时间长短不同罢了,更何况还没有什么题目能把她难倒。
学霸解决不了的事,学渣兴许能行。
孙艺欣决定向张义诚坦白从宽。
可是,要怎么把这么难以启齿的事跟哥哥说呢?
难道直接说“哥,我看上你大哥了,以后我就是你嫂子”?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况且她现在还占着他的身体,在这种错位的身份前提下,她是绝对不能用他的身份对张木林有所表示的。
除非,张木林愿意相信这世上存在灵魂互换,愿意相信自家弟弟已经被调了包,愿意接受这几个月来他日日夜夜面对的人其实是一个女孩,而且这种状况可能还会一直存在下去,遥遥无期。
孙艺欣脑袋里的黑线错综复杂搅成了死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向阳还要出来加入战局。
张向阳决定召开一次父子座谈会,把自己的财富进行重新分配,至于每个儿子能分到多少,他的心里早有了结果,儿子们只能被动接受,不允许有任何异议,签了字律师就开始走法律程序。
在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孙艺欣内心是拒绝的,思维飞速运转,一分钟之内脑部了一场豪门继承人之间刀刀见血的斗争。
这么重大的事关系了哥哥在张家的地位和未来,她不可能代替他做任何决定,这个座谈会她没有资格参加。
她立刻给张义诚打了电话,如果自己避免不了这次的“家产争夺战”,至少能提前问一下哥哥对张家财产的期望值,这是他的权力,也是张家这么多年来对他的亏欠。
若是张向阳最后给到的条件满足不了哥哥的需求,那么她即便是当场与张家人翻脸,也要维护哥哥的利益。
电话那头的张义诚满不在乎地说:“管他的,爱给多少给多少,老子全捐献给福利院。”
“哥,你还是慎重一点吧,过了今晚,想反悔就来不及了。”
“小欣欣,你不用担心,哥不用张家的钱也能养得起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啦,小女孩就别掺和大人的游戏了,你只管签字吧,那老东西也给不了我什么,估计大部分都给他那个长子,你别去跟张木林那种老狐狸斗,玩不过的,他爸的所有家产早晚都是他囊中之物。”
听张义诚这么说,孙艺欣的心里忽然堵得慌,她一心只顾着帮哥哥争取权益,却完全没想到这个层面。
单纯的她以为,像张木林那样已经在家族占据重要地位的继承人,对财产分割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他已经在青年富豪榜上排名前列,轻轻松松就能靠自己创造数不尽的财富,不需要跟受过苦的弟弟在这种时候来抢资源。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不是那么自私的人。
他爱他弟弟,他所表现出来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并不是逢场作戏,更不可能是另有所图,他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可是哥哥为什么会那么说他呢?
来自最信任的人给予的心理暗示太过强烈,孙艺欣不确定了。
她想到自己前两天手贱在网上搜了一下“爱上一个大我一轮的男人怎么办?”
很多回复都说到同一个观点——“年轻人,别跟大叔玩感情,大叔城府远比你想象的深,当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难道张木林会像哥哥说的那样,为了争家产跟弟弟们斗?
这个问题一直到孙艺欣坐在了张向阳的面前都没有想通,可惜,她没有时间了。
张向阳近来气色很好,发量都比以前多了,肚子也更突出了一些,整个人的状态用“心宽体胖”来形容再确切不过了。
他把三份密封的文件袋分别放在三个儿子面前,看着他们打开,等他们安安静静读完之后,语重心长地说:“我是时候安享晚年了,以后就看你们表现了。至于我分别给到你们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可以互相看看,觉得不公平就提出来,我可以解释,但结果不会变。”
三兄弟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张木林手上的文件内容最少,他看完用时不到二十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眼睛都没眨一下,面容依旧是瘫痪的。
纸页上的文字一览无遗,他仿佛并不在意,放在那里就是主动给两个弟弟看的。
孙艺欣不会真傻到去看,但那张纸上确实没写什么,晃一眼就看清了,但她决定保持沉默。
张木林这番君子坦荡荡的做法,如果不是因为他视金钱如粪土,就是用这种方式在做无声的抗议。
张泽轻蔑的笑声打破了四人僵持的氛围,他抖着腿,幸灾乐祸地看了张木林一眼,讽刺道:“我还以为老大多有能耐多受器重,没想到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他满以为老爸这次会真正的退居二线,把集团主席的位子交给张木林,以张木林在董事会的地位,通过股东投票选举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张向阳竟没有提到这一点,给到张木林的财产分配文件上写着:“1、继续担任集团ceo;2、免去海外事业部总经理职务……”
可以说是惨无人道了。
前两条跟财产几乎没有关系,而且还被剥夺了海外事业部这种油水最大的部门的管理权,只是在最后送了他三套房产,地段也不是特别好。
张木林会缺房子?
开玩笑吧。
他缺的是天堃集团的股份以及在董事会的最高决策权。
看着张木林失望又气愤却还不能通过面部表情表露出来,憋出精神分裂的样子,张泽真想立刻开瓶香槟酒庆祝。
没有比张木林跌落神坛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看他以后怎么装逼!
而张泽自己其实也没分得半点股份,但好在张向阳分给他的别墅、商铺等不动产的价值比张木林多出几倍,他也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最重要的是心理平衡,压过了张木林,就是胜利。
至于张义诚分到了什么,张泽能够猜到,张向阳亏欠人家母子那么多,一定会拿股份来补偿的。
公司职位再高都是虚的,还要承担责任,而不动产分再多也只是小钱,只有股份才能确保这辈子能躺赢。
这种事羡慕不来的,张泽也知足了,他这个三弟已经活得够可怜了,妈死得那么惨,自己又当了十几年乡下人,辍学不说,还要在夜总会被富婆们玩弄,现在能拿点股份都是命和尊严换来的,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谢谢爸爸,我没有意见。”
张泽拿起笔就把名字签了,然后把笔递给张木林:“大哥,快签呗。”
张木林抬起手却没有接笔,而是对着身旁的三弟做了个谦让的动作:“他先签。”
“切,你至于嘛,心机不要暴露得这么明显。”张泽这话是对着张向阳说的,但张向阳坐得稳如泰山神态自若,并没受他挑拨。
笔被放到了孙艺欣的面前。
张向阳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宝贝小儿子:“诚诚,快签吧,要是觉得爸爸的安排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说,爸爸马上就改。”
“我靠,刚刚不是说结果不会变的吗!”张泽对自家老爸的双标表示抗议。
张向阳:“已经签字的人就不要再发表意见了。”
三双眼睛都看着孙艺欣。
张向阳的目光是包容而热切的,张泽是又嫉妒又无可奈何,而张木林……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眼神,犀利又透彻,仿佛他早已预知一切,只等着最终的答卷。
孙艺欣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
张向阳给到自己小儿子的财产确实非常丰厚,将股份转让了15%给他。
但附加了一个前提,必须接受集团海外事业部总经理的职位。
这样的做法明摆着是要培养他的业务能力,既给了糖吃,还给了制糖的工厂。
可是孙艺欣也记得,海外事业部总经理的职位本来是张木林在兼任,这等于是直接从他的碗里分了一羹,张木林能接受?
不能的吧……孙艺欣偷偷瞄了张木林的冷漠脸一眼,这男人要是能接受就应该签字,现在他是在等自己表态呢,走错一步棋搞不好兄弟关系从此分崩离析。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温柔宠溺。
事实证明哥哥说的才是真的,对于张木林这种事业心极强的男人而言,金钱和地位才是至关重要的。
孙艺欣没法做这个决定。
她不想因为自己不成熟的判断,而把哥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爸爸,我不能签这个字。”
话音刚落,张木林的视线就如同锋利的长矛射了过来,刺得孙艺欣很不舒服。
这种时候只能上金句了——“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
孙艺欣站起来朝张向阳弯腰点头,抱歉地行了个礼:“对不起,我先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