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张木林不放心, 偷偷又溜进了弟弟卧室。
如他所担心的一样,这个完全不会照顾自己的病号,一口水都没有喝, 烧也没退, 被子下的身体难受地蠕动着, 嘴唇也有些干裂。
不肯吃药, 不肯去医院, 张木林彻底没招了。
他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 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给人快速退烧, 大半夜的,也不好打电话问管家,只能选择网上发帖求助。
张大总裁最常逛的自然都是些金融相关的网站,于是登录了一个有闲聊版块的经济论坛,发了个简短的帖子。
【我弟弟发烧了, 又不愿意吃药, 请问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退烧?在线等, 急。】
经济论坛夜猫子不少, 深更半夜睡不着撩骚的也大有人在。
很快,开夜车的老司机们纷纷回复。
“哟,大兄弟, 大晚上逗我们玩呢。弟弟发sao?撸一把呗。”
“退烧还不简单, 抱着亲亲, 亲五下减一度。”
“打开冰箱, 把你弟放进去,保准快速降温。”
张木林:“……”错信了你们这帮老不正经。
求助别人果然是不靠谱的,张木林想来想去,记忆中只有物理降温这一个方法了。
他拿了条小毛巾,又用盆子乘了点凉水,加上几颗冰块,毛巾浸湿以后拧得半干,轻轻敷在了滚烫的额头上。
孙艺欣正做着在沙漠里被太阳暴晒的噩梦,忽然就袭来一阵凉风,紧接着从头到脚感到透心凉,身体像是被注入了冷气。
她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皱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冷敷竟真的管用,张木林放下了心,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弟弟脸上的小表情,看了一会儿又用手试试毛巾的温度,感到没那么凉了之后,拿起来放进冰水里重新浸泡再次敷上。
反复几次之后,额头、掌心、脸蛋的温度都有所下降,张木林不敢马虎,按照一定的间隔频率替换着毛巾。
夜越来越深了,忙碌了两个小时的张木林头有点重,一阵困意袭来,他实在没精力再回到自己房间,趴在床边就这么睡了过去。
清晨,树梢上的小鸟开始叽叽喳喳,睡了十几个小时的孙艺欣揉揉眼睛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边趴着个庞然大物,她差点就一脚踹了过去。
再一看,张木林旁边放着一盆水,而她枕边掉落了一条已经半干的毛巾。
小时候发烧,父母都不怎么给喂药,习惯了物理降温的她立刻就看明白了,张木林这是照顾了她一晚上啊!
总裁大哥的时间和精力多宝贵,分分钟上亿呢!
自己这是又当了一回拖油瓶吗……孙艺欣惭愧地伸手蹭了蹭张木林的头发,由于昨晚没吃东西又烧了半夜,声音显得软弱无力:“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好。”
张木林警觉性很高,被人这么一碰立马惊醒,因睡眠不足而迷茫的双眼傻傻地睁着,下意识就要去抓那条毛巾。
孙艺欣缩进被子里抿嘴偷笑,迷糊的大哥看起来有点可爱怎么办。
张木林问:“醒了?还用吃药吗?”
“已经不发烧了。”孙艺欣回答。
“吃饭吗?”
“吃。”
这回倒挺配合的。
张木林把水盆和毛巾放回浴室,顺便冲了个冷水脸。
来到厨房,保姆已经提前按照他的吩咐熬好了蔬菜粥,他盛了一小碗端上楼。
孙艺欣正在穿睡衣,穿了一半,她“啊”了一声,强烈要求张木林背过身去等她穿好衣服了才能转过来。
张木林虽然不知道两个大男人之间穿个衣服有什么好避讳的,但还是没有跟失恋的病号计较。
“快吃。”张木林把碗递过去。
孙艺欣换衣服时的那股劲儿瞬间消失,有气无力靠在枕头上,病恹恹地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粥,舔了舔嘴:“手没有力气。”
看着昔日一米九的大男人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豌豆公主,张木林深感恋爱害人不浅。
他只有一手端着碗,另一手拿起勺子在碗底搅了搅,搅起一团热气。
“你不会是……要我喂你吧。”
“嗯。”孙艺欣如实点头,露出弱小无助的神情。
是啊,她现在就是一只缺爱的小可怜,被疼了她十几年的哥哥抛弃,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吃饭当然是要用喂的。
除了照顾自己以外并没有其他经验的张总裁,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二话不说就用力塞进了那张嗷嗷待哺的嘴里,再猛地抽.出,连给人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继续开始下一勺的进攻。
孙艺欣差点呛到,偏着头紧闭双唇,无声抗议。
张木林举着勺子:“病了只能喝粥,不准挑剔。”
“不是……”孙艺欣抖动着发麻的嘴唇,“烫啊……”
张木林手一抖,勺子里的粥滑出去一半。
“饿。”孙艺欣哀怨地叫了一声。
幼稚儿童也不过如此了……张木林败下阵来,警告地看了戏精弟弟一眼,表示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退让底线。
他重新拿起勺子,轻轻地对着上面吹口气,意思一下,别奢望会吹得凉,然后又是长驱直入,撞得孙艺欣牙齿磕巴响。
“……”孙艺欣喉咙又有些酸酸的,小时候哥哥喂饭总是耐心又细致,才不会像这根木头一样,喂个饭跟用刑似的。
这么个粗暴的喂法,碗里的粥很快就见底了。
张木林端起碗就快速离开,孙艺欣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终于解脱了”的表情。
失恋的空洞被食物填补,吃饱了的人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浑浑噩噩的一夜已经像书本一样翻了篇,没有再继续堕落下去的道理。
孙艺欣拿起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是名为“小欣欣”的微信名留下的一条信息,当然,是来自张义诚之手。
【虽然不能回应你的爱,可是哥永远都疼你这个妹妹。】
这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还存有幻想,那才是真的执迷不悟,结果必定是爱情亲情两头空。
孙艺欣哭也哭过了,不切实际的念头已经在昨晚发烧的时候被烧了个精光,她也想跨过这道坎。
【只要还能待在哥哥身边就好,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以后永远做你的妹妹。】
将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孙艺欣一身轻松,起床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了卧室。
刚来到客厅,她便看见张木林正在吃着她告白失败的产物。
“大哥你别吃这个,我重新给你烤一份。”
张木林躲过她企图抢夺饼干盒的手,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铁盒密封性很好,饼干还是酥脆的。
他拿起那张贴了水钻的小卡片:“只有你们这些恋爱中的小年轻才会给饼干赋予特殊的含义,在我看来,这只是食物。”
说完,他又补充道:“希望你以后能理智对待感情,想要别人爱上你,首先自己要变得更优秀。”
可是大哥你已经够优秀了怎么没人爱你呀?
不过这句话孙艺欣只敢在心里说说,她坐到张木林身边,歪头看他:“大哥,下次我给你烤小熊饼干。”
“如果你的活动范围能从厨房移动到公司,我会更为你高兴。”张木林放下饼干盒,里面已经少了一半。
哼,明明就喜欢吃我烤的饼干,骗谁呢。劳动成果有人欣赏,孙艺欣自然满心欢喜,她想了想又问:“怎么爸爸这几天都不过来了?”
张木林说:“上个月他花重金买回来一件流亡国外的文物,被邀请去电视台录节目了。”
“哦。”孙艺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是给国家做贡献呢,爸爸可真伟大。”
张木林对弟弟的反应有些意外:“八千万,用的他私人资金,买回来后赠送给了国家。”
“那么多钱啊?”孙艺欣感叹了一句,眼中充满敬佩,“为了国家荣誉,值了!”
这样的评价确实让张木林刮目相看,如果是以前的张义诚,此时一定会一脸鄙视地说“这老头又在沽名钓誉拿钱买名声了”。
弟弟的变化真的不小,乖顺懂事又勤劳,张木林欣慰地往身边看了一眼,孙艺欣单手撑着下巴朝他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张木林内心:如果……能更阳刚一点就好了。
“二哥怎么都不过来找我们玩?”孙艺欣问。
张木林目光沉了沉,嗓音清冷:“他怎么会记得我们其实是一家人。”
孙艺欣却对他说:“大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其实连我都看出来了,你根本不关心二哥,至少,没有比对我更关心。”
“我……”张木林一口气缓缓吐出,“他并不接受我的关心。”
这是话里有话呢,纵使对豪门子弟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太了解,可孙艺欣倒是从张木林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愧疚与遗憾。
别人兄弟间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太好追问,只好说:“以前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其实也没什么啦,都过去了,是我不该提的。”
本以为就这样转换了话题,可孙艺欣没想到张木林突然较起了真,直视着她的那双眼睛是那么通明那么有穿透力,她听到他说:“其实你应该知道的,过去的事,我们不该瞒着你。”
“过去的什么事?”孙艺欣全然不知。
就在刚才的一刹那,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张木林真的想和盘托出,关于义诚母亲自杀的真相,不应该成为秘密。
可当他看着那张天真到一无所知的脸时,他犹豫了,他怕这个真相会给人带来沉重。
也许,只有选择隐瞒,才能始终保持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
张木林将话题转移了张泽的身上。
“十多年前,我妈妈生病去世之后,卓媛就带着你二哥进了家门。对于这两个突然闯入家里的陌生人,我自然是拒绝的。张泽小时候其实很单纯听话,我能感觉到他想跟我做兄弟,但当他叫我‘哥’的时候,我却没回应过他。”
“后来,我去了国外留学,更没再关心过他。等我回国之后,发现他已经变了,变得叛逆、奢侈、不学无术,甚至还无证驾驶撞伤一个小学生后逃逸。我劝他去自首,但是卓媛拦着,还想尽一些办法抹平这件事。”
孙艺欣听到这儿,震惊之余,对张木林的看法也表示理解:“如果不自首的话,那场车祸会成为他的心理阴影吧。”
难道这就是二哥一直以来游戏人生的原因?
张木林道:“他那时还未满18岁,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样的事,从那以后,他更是越走越远了。其实我也要付很大的责任,如果我能尽到一个做大哥的义务,在他最需要关心的时候,正确引导他,我想,他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张木林的手缓缓搭上了孙艺欣的肩膀。
孙艺欣替他说出了心里话:“所以大哥你是担心我吗?管我管得这么严,是怕我也误入歧途?”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张木林目光如箭。
孙艺欣非但不躲闪,反而故意大咧咧把手也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大声宣告:“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是谁啊,打不死的小强,天塌下来我都不会吭一声。”
张木林:“是吗,昨天晚上是谁哭得……”
孙艺欣大叫:“往事不要再提!我从今天开始努力还不行吗!”
不就是失恋嘛。
以后还会有更多失恋的时候。
孙艺欣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吞掉了一颗心的形状。
哼,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