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张义诚在厚厚的被窝里醒来, 睁开眼就看到枕头边放着一个红包。
这是家里的传统,新年第一天父母都会悄悄地给未成年的孩子枕头边上放一个红包,金额虽然不大, 但是却饱含了新一年的祝福。
自从他14岁离家, 到现在已经有八年时间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了。
他想起小时候, 红包里也就放12块钱, 他总是趁着艺欣还在睡梦中, 摸到她的床边, 把自己红包里的钱全部塞进她的红包里, 恨不得把所有的新年祝福和好运都给这个宝贝妹妹。
今年借了妹妹的光,能享受到红包带来的好彩头,张义诚无比满足,打开一看,居然是120块钱, 红包金额的增长也意味着家里的生活是越过越好了。
他翻身下床, 拿起手机也给孙艺欣发了一个新年红包, 888元。
孙艺欣很快回复:【哥, 张叔叔给的支票还有你爷爷的大红包,我都给你留着呢。】
新年第一天提那边的人干什么……张义诚被红包温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一想到昨晚视频的时候张木林跟艺欣之间的“亲密接触”, 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砍断张木林的手!
现在的小姑娘太容易被男人迷惑了!
必须严格教育!
张义诚忍不了, 手指啪啪啪按着九宫格。
【小欣欣, 哥还得跟你重申一遍, 不能随便让那根死木头摸你,更不能被他搂肩膀!你可是女孩子,当心他占你便宜!】
对方回复过来的一句话,立刻让张义诚七窍冒烟。
【可是哥哥,大哥他搂的是你的肩膀呀。】
那更不行!张义诚气得差点吐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从灵魂互换的第一天起他就应该让艺欣搬出去住,而不是放任她一个小女生天天在张木林的淫.威之下变成斯德哥尔摩!
“欣欣,起床了没?”孙母在外面喊。
张义诚从妹妹被抢走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拍了拍脸迫使自己快点清醒。
“起来了!穿衣服呢,马上就来。”
孙母:“不急,面才刚下锅。先把你房间整理一下吧,都乱得不成样子了,姑娘家不能没有收拾。”
张义诚环顾四周,穿过的鞋横七竖八乱扔,几天都没有叠过的被子已经和换下来的衣服搅在了一起,书桌上更是凌乱不堪,没关严实的抽屉里还溜出了一截卫生纸。
满屋子乱糟糟的画面,几乎让他原形毕露,艺欣绝对不可能让卧室变成这幅样子。
张义诚卷起袖子开始干活,收拾完床铺、地面、衣柜之后,来到了书桌前,三两下把桌面清理干净后,他打开抽屉整理里面的小物件。
一个粉红色的硬皮小本本引起了他的注意。
印象中,他没有见妹妹用过这个本子。
女生都有一些小秘密,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一定知道。
张义诚把本子拿在手里,发现它的侧面还有一把小锁,大概是使用年限有点久,他轻轻扯了扯锁扣就打开了。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张义诚,虽然知道窥视别人的隐私是不对的,可他的手已经先于他的意识把本子打开。
这是一个日记本,里面每一页都标注了时间,从第一页的起始时间算起,日记的主人在上面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已经整整五年。
他粗略地翻了一遍,着重看了下时间间隔,前两年的日记更频繁一些,大概每个月都会写上几篇,也许是因为本子没有跟随主人的原因,自从艺欣去s市读书之后,三年以来的日记基本上集中在寒暑假,字也是写得越来越漂亮。
张义诚还没有仔细看内容。
妹妹的日记会写些什么呢?是否也跟一些青春校园剧里一样,记录女孩子萌动的春心、甜蜜而又带着一点点忧郁的初恋?
这种东西不能随便偷窥吧……犯罪感迫使张义诚合上了日记本。
可是,他迟迟不愿将本子放回抽屉。
他既想进一步了解妹妹的内心情感,又害怕看到一些令他难以接受的内容,可到底是什么内容会令自己无法面对呢?
张义诚的心不规律地跳动着,捧着日记本的手感到越发沉重,刚才快速翻阅的过程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些文字,而现在,这些由无数词汇构成的“小秘密”正隔着硬硬的封皮在向他招手。
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打开了本子。
每一篇的日记内容并不多,有时候只有寥寥几句,有的甚至只有几个字。
艺欣的语文成绩从来都是班上第一,华丽的辞藻和百转千回的诗句对她而言都是信手拈来,可是张义诚却发现,这些日记的遣词造句都非常朴实,非常生活化。
有时候,她只是记录一下心里话,有时候又像是在发牢骚,有时候还会以简单重复的短句抒发内心的小情绪,更多的时候却是做梦一般的自言自语。
而这些日记,这些埋藏在小女生内心深处的秘密,这些不为人知却又从始终如一的情感,统统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每一天,每一页,孙艺欣坐在这个书桌前,写下的每一句话,都只为了一个她爱而不得的男人。
“今天,哥哥被‘那个家’接走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还会不会记得我。”
“哥哥要把我接到s市去读书了!好开心呀!以后可以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我要好好当他的贴心小棉袄,牢牢地黏住他!”
“哥哥交女朋友了,哥哥交女朋友了,哥哥交女朋友了t_t讨厌他身边的女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跟爸妈去山上的寺庙拜了佛。我都拜了那么多年了,佛祖要是听我的愿望听烦了,就快点实现它吧,只要哥哥能跟我在一起,我就再也不来烦佛祖您了。要是以后能跟哥哥结婚,一定来给佛祖烧高香,阿弥陀佛!”
“哥哥送了一条心形吊坠的项链给我,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呀,要是哥哥也像我爱他那样爱我就好了!”
……
合上日记本,放回原位,将抽屉猛地关紧。
颤抖着双手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张义诚感到精疲力竭。他退回床上坐着,离书桌远远的,再也不敢去碰那禁忌之地。
他受到的震惊不亚于当初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亲儿子,甚至,比这还要令他难以接受。
他想要否认自己看到的一切,想要将这些日记解释成女孩子青春期的迷茫。然而字里行间的爱慕之情,写得是如此明明白白,他又怎么能装作看不懂呢。
这么多年,他和艺欣兄妹相称,感情如胶似漆,他对她极尽宠爱,而她也对他百依百顺。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他对她付出的所有,都是因为他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这份感情始于兄长的责任、源自他对亲情的渴望和珍惜。
他以为艺欣也是一样,她对他的依赖和体贴是出自一个妹妹对哥哥的手足之情。
此时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一直都错得离谱。
他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连法律关系也在几年前中断,他眼中的“亲妹妹”完全不是用看亲人的眼光在看他。
原来,她总是带着一点点暧昧不明的憧憬的目光,是因为她心心念念却又爱而不得!
张义诚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为什么不能更细心一点,为什么对待感情不能更认真一点,如果他不是一个对爱情随性的人,也许就能早一点看穿她的心思,不会让她在饱尝思念的痛苦中越陷越深。
回想两个人日常相处中的一点一滴,他都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给了艺欣多少错误的信号。
是他自以为是的宠溺,不顾男女有别的相处模式,放任了艺欣对他的爱慕,是他亲手为她萌发的爱情的种子在浇水,却又无法让它开花结果!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已经知道了艺欣的真实想法,就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局已经错了,更不能继续一错再错。
张义诚满心内疚,事到如今,只有快刀斩乱麻了,妹妹的初恋终究要被他画上一个狠心的休止符。
他拿起手机发过去一条信息:【我准备元宵节前就回s市,回来之后哥还要等着你补习,这些天你抓紧时间好好玩。】
也许,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哥都没法让你像现在这样开心了。
**
因为这个秘密梗在心头,张义诚的新年过得有些恍惚,时不时的就发呆,跟养父母一起在镇上逛街,也是闷闷不乐的状态。
孙母也有所察觉:“欣欣,怎么这几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想早点回s市陪你哥?”
张义诚连忙否认:“没有,我哥哪需要我陪。”
孙父笑道:“你啊,就是太粘他了,想回去的话就提前订票吧。”
孙母补充道:“走,我们去买红豆和面粉,你不是每年都亲手给你哥做豆沙饼嘛,今年怎么没动静?”
“豆沙饼?”张义诚愣了愣,确实艺欣每次都会从老家带一盒豆沙饼给他,可他从来不知道这竟是她亲手做的。
“今年就算了吧。我哥他保持身材,也不太能吃甜食。”他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内心充满愧疚。
孙母轻轻揪了揪女儿的耳朵:“能这么想就对了,你也别给你哥添太多麻烦,他总是要成家的,你总黏着他,以后他媳妇会不高兴。”
“嗯,嗯……知道了。”张义诚难过地低下了头,勉强地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
张义诚这边备受煎熬,可孙艺欣倒忙的是不可开交。
接到哥哥元宵节前要回来的消息,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毫无疑问,这个元宵节将是她和哥哥的二人世界。
这是一个绝佳的表白机会。
情人节显得太刻意,倒不如借元宵节的喜庆来个双喜临门。
想要提高表白的成功几率,光是嘴上说说太没有诚意,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所以这几天她都在学习做烘焙,买了模具和原材料,对着书上写的一步步实践。
不知道是家里的烤箱太好用,还是自己就是个做甜品的小天才,孙艺欣的第一份实验品——蛋黄酥,好吃到保姆和司机们都赞不绝口。
原本让他们试吃是要提意见以便于自己改进的,可孙艺欣渐渐发现,这些馋嘴的叔叔阿姨们只顾着吃,从来没提一条建设性的意见!
“因为,真的太完美了!”高文的笑容像一只狐狸,眼睛盯着烤箱发光。
孙艺欣冲他摇摇头:“这个不行,这次烤的饼干是要送人的,我自己都不会吃。”
“我也不能吃吗?”张木林走过来,对弟弟脸上出现的淡淡的羞涩感到有些好奇。
孙艺欣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心形铁盒,万分宝贝地放在厨台上,盒子下还垫了一块毛巾,生怕弄脏了底部。
“允许大哥吃一块。”孙艺欣冲他说。
张木林看着心形铁盒,再联想到弟弟最近每次练习烘焙时的那股子热切和痴迷的劲儿,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他这个总是在谈恋爱却又总是没谈出什么结果的“花心”弟弟,又喜欢上某个女孩子了。
“交新女友了?”张木林问得直接。
“嗯。”孙艺欣含情脉脉,而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大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新’女友,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呢。”
张木林:“原来阿玲、kari、lulu、小苏……都不是女朋友。”
“大哥,你再开我玩笑我生气了。”孙艺欣翘起嘴角。
张木林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这么幸运,能吃到你的爱心饼干。”
孙艺欣眉眼带笑,抿了抿嘴小声道:“当然是我的真爱。”
烤箱“叮”的一声,孙艺欣一脸期待地打开,香味立刻弥漫开来,甜甜的,但并不腻,闻起来倒真的能给人心里酥酥的感觉。
饼干也是心形的,孙艺欣慢条斯理仔仔细细把这一颗颗爱心放入铁盒中排列整齐,正好多出来一块。
她拿起来递给张木林:“大哥,你尝尝。”
张木林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样?”孙艺欣瞪着双眼,眼中似是也有两颗跳动的小心心。
张木林仔细咀嚼着,口中溢满黄油的香浓和砂糖的香甜,平心而论,出自烘焙新手的饼干,能够有这样的味道也算不错了,但要真拿来跟烘焙店的相比自然是略逊一筹,不过重在心意。
恋爱中的人一脸天真无畏,张木林当然不舍得打击,将整块饼干吃完,评价道:“好吃。”
面瘫霸总处女座绝对不会说违心的话,张木林说好吃,那绝对是好吃到爆了!
孙艺欣低头闻了闻饼干散发出来的香味,整个人快要醉了,她想象着张义诚收到这个礼物后打开盒盖的一瞬间,一定会被这爱情的甜蜜给冲昏头脑,说不定还会激动地抱住她亲亲!
盖上盖子后,她反反复复擦了个干净,不留一点饼干渣。
见张木林的目光还落在铁盒上,似乎还有点嘴馋的样子,她向他保证道:“如果我表白成功了,回来一定给你再烤一份。”
“什么时候送出去?”张木林问。
孙艺欣这才想起来要向他请个假:“大哥,元宵节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过了,你帮我跟爸爸好好解释下可以吗?”
“元宵节啊……”总是运筹帷幄的总裁出现了难得的犹豫,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手中拿着两张票。
“给你,元宵节的灯会票,约你女朋友一起去看吧。祝你表白成功。”
“谢谢大哥!锦鲤哥哥说什么都能成!”
孙艺欣收下票,抱着饼干盒,带着被张木林一句“祝你表白成功”立起的flag,回卧室里写表白小卡片并继续做白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