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在这边找着, 我去去就回!”徐虎丢下话,也不管张耀宗和苏子卿什么反应, 就冲着晏清和的背影追过去了。
“这莽夫!”张耀宗下意识去看苏子卿, 有些忧心的问:“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这莽夫做起事情只顾一时冲动, 完全不用脑子,万一他真把人怎么样了……”
苏子卿望着徐虎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说:“徐虎有分寸的,我们继续找人吧。”
张耀宗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 徐虎紧紧地盯着晏清和的背影, 双脚健步如飞, 眼看着就要追上人了,人突然往旁边的拐弯了,他一边追,一边冷笑:“想跑?没门!”
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 这世上还没人能惹了他, 还安然无恙的从他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徐虎眸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冷意, 他毫不犹豫的追过拐角,到了一条新的街道上。
街道上人有些多, 处处都是摊贩的叫卖声, 徐虎眯着眼, 视线扫过人群, 很快, 他就发现了人群中那道仓惶逃窜的背影。
“小子,我看到你了!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滚回来,五体投地的跪下来给大爷我道歉,大爷我就饶了你这一次!你要是继续跑,等大爷我逮着你了,到时候你可别怪大爷我太心狠手辣,没给你认错的机会!”徐虎放开声音,朝着晏清和的背影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声。
听着中气十足的威胁声,晏清和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徐虎身上,“你让我跪着给你道歉?”
徐虎点了点头,“你现在下跪道歉还来得及……”
不等他话说完,空气中就响起了晏清和嘲讽的笑声:“你做梦!”
如果是他有错在先,道歉理所当然,哪怕别人不提,他也会主动道歉!
可那天街上撞到人,一是意外,他也是被人推过去才会撞人,二来被撞的人都没追究,这人却从手动脚的推他不说,还作势要动手!
这种情形下,还想让他道歉?做梦!
晏清和勾着唇角,一脸挑衅的看着徐虎,“傻大个,有本事,你就压着我给你下跪道歉!”
丢下话,晏清和还故意孩子气的做了个鬼脸,才一溜烟的穿梭在人群中,迅速的移动着。
徐虎向来是个急性子,被晏清和这么挑衅,还被叫‘傻大个’,他顿时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抓到,否则……”
他非得把这小子扒下一层皮!
徐虎想也不想,就冲入人群,紧紧地跟在晏清和身后。
他步伐稳健,速度迅猛,不一会就拉近了距离。
眼看着人就要追上来了,晏清和急得满头大汗,他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全力的往前冲着。
拐角,拐角,再拐角——
只要过了这个拐角,就到鱼摊了,就能看到楼景了!
有楼景在,他就无所畏惧!
绕过最后一个拐角,远远地,晏清和就看到了楼景,他下意识叫了一声,“楼景!”
楼景正在跟买鱼的客人说着什么,一听到晏清和急切的声音,眼神就立马落到了晏清和身上,他看着火急火燎跑回来的晏清和,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跑这么急?”楼景看着晏清和满额头的汗,眉头皱得更紧了。
晏清和一边剧烈的喘息着,一边扯着楼景的胳膊,断断续续的说:“有……有人要打我!”
楼景闻言,黑眸紧眯,他不动声色的将晏清和往身后一护,脸上闪过凶残的冷意,“谁要打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很低,很沉,可若是细听,就能听见这声音里暗藏着的狠厉。
他的人,谁敢动!
“就在后面……”晏清和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
等他回头一看,身后来来往往的路人里面,哪有那个凶神恶煞的傻大个!
人呢?
刚刚还跟在后面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
晏清和眨眨眼,又来来回回的将路人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他这是,把人给甩掉了?
晏清和恍然的想着,心里不知不觉有几分得意。
他心想,哪怕楼景不出场,自己也完全对付得了那个傻大个!
啧啧,距离那么近都没能追上,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还不怎么发达的傻大个!
人没追上来,晏清和乐得自在,干架还是有风险的,哪怕他对楼景的武力值很认可,可还是不乐意楼景随意干架,万一楼景受伤了咋办。
晏清和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忍不住跟楼景吐槽起了追他的傻大个。
“我跟你说,刚刚真的是太惊险了……”晏清和绘声绘色的将自己脱离虎口的事儿说了一遍。
说完,他觉得事出有因,得把因果说清楚才行,于是又言简意赅的将上次来镇上买渔网撞到人的事情说了说。
一边说,还一边吐槽:“……那三个人里面,我撞上的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还好,就是说话太文绉绉了,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
“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看着挺稳重。”
“那个傻大个!啧,长得人高马大的,看着就属于头脑简单脾气暴躁的那一类型,四肢还不怎么发达,才跟着我后面跑了几条街,就腿软跟不上来了……哼,就这么个软脚虾还威胁要打残我,让我下跪给他道歉呢,真是笑死人了……”
晏清和一边说,一边摇头,眼神里满是鄙视。
楼景刚开始还听得挺认真,手捏着拳头捏的关节咯吱咯吱响,可他越听下来,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晏清和说的这三个人,怎么那么像他认识的三个人?
楼景正狐疑的想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竟然是徐虎!
他反射性的蹲下身,脸背对着后面,心里暗想,按照晏清和刚刚的描述,他碰到的三个人应该是苏子卿,徐虎,和张耀宗。
他们来这儿干什么?是来找他,还是别的公事缠身?
楼景紧抿着唇,黑眸满是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清和看他这样,顿时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到徐虎,楼景脑子有点乱,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秤呢?没买到吗?”
“秤?”
晏清和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楼景说的秤是哪个秤。
他讪讪的笑了笑,“我正要买来着,结果就碰到那个软脚虾的傻大个了……他威胁要打我,我就跑回来了……”
说话的时候,晏清和不知不觉低下头,心里有点忐忑。
楼景会不会觉得,他连个秤都买不好,太没用了……
尽管楼景心里有事,可他还是察觉到了晏清和的低落,毫无疑问的,让他这么低落的是徐虎,楼景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徐虎重重的一笔。
“没事,秤没买回来就算了……”楼景说话的时候,趁机瞥了眼徐虎的方向,发现他还在东张西望的朝着这边走,他心思一转,说:“你在这儿卖鱼,我去买秤吧。”
他们卖鱼是按照斤两卖的,没秤可不行,晏清和想也不想就同意了,“那你快点回来。”
“嗯。”楼景低着头,不动声色的从鱼摊后面绕出去了。
他没有走远,而是走到暗处,随手拉了个路人,给了路人一些碎银子,然后附耳跟路人说了什么,路人看了徐虎的方向一眼,冲着楼景点了点头,就朝着徐虎的方向走过去了。
徐虎眼睁睁看着晏清和从自己眼前跑不见人影了,心口憋着一口气,此刻他正心浮气躁的四下看着,想将晏清和给找出来。
谁知道,却有人挡在他面前,“让开!”徐虎皱眉,冲着那人喊了一句。
那人不但不让,还走过去,一脸神秘秘的跟徐虎说:“这位壮士,你是在找人吗?”
“你怎么知道?”徐虎一脸警戒的盯着那人。
那人继续说:“我还知道,你要找的人不是本地人,是个瘸子……”
一听到‘瘸子’两个字,徐虎顿时瞪大眼睛,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在找的人是晏清和,脸色激动的抓着那人的胳膊,问:“说,人在哪儿?”
“人在……”那人转了转眼珠子,话锋一转,朝着徐虎摊手道:“我是来传话的,你多少要给我点辛苦费吧?”
徐虎想也不想,摸出一锭银子塞给那人,急急的问:“人在哪儿?”
“人在东街的那家酒楼的后门口等你!”
那人话音刚落,徐虎就匆匆忙忙的往东街的酒楼去了。
那人完成了任务,下意识看向楼景的方向,却发现人早已经不在原地了。
啧啧,只是随口传个话,忽悠个人就有这么多银子赚了?
那人抛了抛手里的银子,心情愉悦的隐没在人群中。
徐虎横冲直闯的冲到了东大街的酒楼门口,他找人问了好几遍,确定这是这边唯一的酒楼后,高悬的心顿时就落了地。
找到人了,总算是找到人了!
他一边傻傻笑着,一边朝着酒楼的后门走去。
谁知道,他刚在后门站稳,突然一道阴影从天而降。
“啊……”徐虎只来得及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头就被什么东西给套住了,眼前一片漆黑。
他挣扎着想要掀开头上的东西,突然四面八方落下重击,打得他头晕眼花的,好几次,他凭着一身蛮力想要还手,可那人仿佛处处都长了眼睛似的,他一旦有任何的动作,就被那人拦下不说,紧接着,他身上又挨了好几拳。
“哎呦……哎哟……”
一时间,整个后门都充斥着痛呼声和沉沉的拳头声,良久,这声音才平息。
徐虎蜷缩在地上,他听着沉稳的脚步声远去,好几次想要先开头上套着的东西,想要追上去,可他浑身每个细胞每个关节都在疼,疼的身体发软,别说站起来了,动弹都动弹不得。
他足足在地上瘫了半刻钟的时间,身体的使唤权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唔……”徐虎一边□□,一边先开自己头上的东西。
光明冲破黑暗,他正眼看清了套住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居然是麻袋!
他居然被人套麻袋了!
徐虎又愤又恼,整个人都气坏了,粗糙的脸也憋得通红。
“龟孙叽的!猪然耍阴手!”徐虎龇牙咧嘴的骂着,“阔、阔别让大爷我叽道你素谁,不然大爷我一定大……大残你!!!”
徐虎说话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麻的,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说出来的话更是不清不楚的。
他无意识的咬了咬牙,结果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脸上的皮肤,脸倒是不麻了,结果疼的他一顿龇牙咧嘴的,嗷嗷大叫。
被打成这样,今天肯定是没法继续找人了!
徐虎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一手扶着被揍得酸软的腰,步履艰难的去找张耀宗和苏子卿汇合,三人没多在街上待就回了客栈。
客栈房间内。
徐虎捧着铜镜,对准了自己的脸孔,左看右看。
脸,还是那张粗糙的脸,并没有鼻青脸肿什么的。
他不死心的低头,撸起袖子看看胳膊,撸起裤管看看腿——
胳膊、腿都挺好的,上面只有零星的几个青紫点点,怎么看都像是意外撞到碰到的小淤青,完全不值一提。
“怎么会这样……”徐虎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被打的时候,他浑身疼的不行,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感觉再被打上一会儿他都能吐出血来了。
他以为自己一定是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可这镜子一照,伤口一看,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明明,被打的时候他差点疼死了,站都站不起来……
徐虎还在发愣,一旁的张耀宗冷笑起来,“你确定你被人打了?”
“我是被人打了啊!”徐虎一脸委屈,他身上现在还在疼呢!
张耀宗冷眼看着他:“被打了,伤呢?你说的那么惨,你身上的伤哪儿去了?”他一边说,还一边用力的戳了徐虎的肩膀一下。
他手刚戳上去,徐虎就嗷嗷叫出声了:“疼疼疼……”
张耀宗被他嗷嗷叫的声音吓得缩回手:“……”
“就这力道,你也觉得疼?”张耀宗侧目,斜眼瞟徐虎。
徐虎愤愤道:“真的很疼!”这么疼,肯定淤青肉肿了,说不定破皮流血了!
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撸起袖子一看——
胳膊白皙白皙的,上面一点红印都没有。
张耀宗:“呵呵。”
那么疼,竟然都不留一点印记的?
徐虎目瞪口呆的同时,有忍不住狐疑起来,难道是他的痛觉出了问题?
不知不觉,他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得到的,是张耀宗的两声冷笑,和冷酷无情的嘲讽:“徐虎啊徐虎,我看你是休息太久了,把那身血气方刚的糙皮给休息没了,养了一身娘兮兮的细皮嫩肉出来!”
娘兮兮?
听到这个词,徐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突地蹦了起来,整个人蹦出两尺高,恶里恶气的说:“张耀宗,你才娘兮兮,你全身上下都娘兮兮!”
“呵,我看你不止娘兮兮,脑子还不好使!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别人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你这么蠢,不打你打谁,你活该被打!”
“你说我蠢?还说我活该被打?张耀宗,你个王八蛋……”
一言不合,徐虎和张耀宗两个人吵了起来,吵得天翻地覆,整个客栈似乎都震了起来。
客栈一角,楼景听着里面惊天动地的吵闹声,眸底闪过一抹笑意,又仿佛是一抹怀念。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吵闹声了。
他们怎么来这儿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楼景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其实不用想,只用看徐虎听到那人说起‘瘸子’两个字的脸色,他就该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
他们是为了他而来。
他们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他回去。
楼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跛腿,心想,他已经不想回去那个处处都是虎狼的窝里了。
对他来说,这里的生活就挺好的,不用整天刀山火海提着头过日子,也不用理会朝堂家族的阴谋诡计、栽赃陷害。
这里安静,稳定……
想着想着,晏清和的脸孔突然浮现在眼前,楼景眸底闪过一抹眷恋,他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他想照顾一辈子的人。
楼景抬头,看了眼那间吵闹的房间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客栈里,徐虎和张耀宗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一旁,苏子卿紧皱着眉头,他在想一件事情。
徐虎说,是有人主动叫住他,那人知道他在找人,跟他说有人在酒楼的后门在等他,还提到了‘瘸子’两个字……
他们这几天在集市里晃来晃去,能猜到他们找人,不足为奇。
可是,瘸子……
瘸子这两个字,是他们所有人心里的一道禁忌,谁也不会轻易提起!
那人知道‘瘸子’,要么是那边的人的眼线,要么,他是被他们找的人推出来的!
如今,那边的人还在欢天喜地的坐享其成,哪里会把心思放到一个‘瘸子’身上!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别吵了!”苏子卿猛然站起来,在徐虎和张耀宗的错愕下,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以肯定,他就在这里!”
如果说,他们来这儿,只是因为一条不怎么起眼,没什么可信度的线索,那现在,他可以百分白的肯定,他们要找的人,绝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