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长歌没想到的是送完纳兰长谨归家没有多久，居然应山迎来了意外之客。
她的大伯娘纳兰皇后和堂姊纳兰清歌上山了。
不仅上山，还带了一堆衣料，珠宝……女儿家的东西可谓琳琅满目。
长歌被吓得缩在角落。
此时，清歌就在角落里逗着瑟瑟发抖的纳兰长歌。动手动脚，正打算剥了纳兰长歌的衣服。
“乖小九，让姊姊量量有多宽。”
“姊姊，长歌的衣服够穿的，不用……”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纳兰清歌一板一眼地教训她:“衣服够穿，穿那些一动就勒出一道痕的学子服吗！”
长歌想想好像学子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还点了点头。纳兰清歌气得额头突突直跳，忍了忍:“你不肯做新衣服，那总得吃点东西补补吧？毕竟刚刚来完天葵。”
“可是昨天我才被你补到流鼻血。”长歌难得硬气了一回，但立马又被纳兰清歌打消了气焰:
“乖，姊姊只要你喝一口……”
……
不用说长歌，饶是方沐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亦被这阵像唬住了，不禁开口求情:“娘娘。”纳兰皇后大手一挥:“您别着急这两个小的，她俩打小感情好，玩玩而已。”
方沐一头雾水，只能接着听皇后娘娘给她安排的礼物，以及礼物的各种用途。不禁叹了口气。
晚上纳兰皇后照例与女儿和侄女歇在一起。两个女人不禁抱住了长歌。
纳兰皇后:“小九长大了，初初来的时候怕不怕？”
纳兰清歌打回她母后的手，摸着长歌的手:“小九最近没有被什么坏小子欺负吧？”
长歌不禁有点心虚，感觉清歌好像意有所指，便想着伏峄算不算……
皇后娘娘立马又打掉了纳兰清歌的手:“小九一定累了，你别烦她。”
长歌闻此立马来了精神，朝两人都用力点头。皇后与纳兰清歌不禁汗颜。
还是皇后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道:“睡吧睡吧，别扰了小九。”
长歌内心窃喜。
这厢倒是沉沉睡了，但顾亭林夫妇却是怎样都难以入眠。
方沐略紧张地跟顾亭林描述完今日发生了什么，补了一句:“纳兰家那边如此宠爱长歌也的确是人之常情，但长此以往我怕会惯坏长歌。”这是从身为师母的角度出发了。
顾亭林微微点了点头:“长歌也的确是个好苗子，甚至治经方面比起伏峄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方氏闻之更加担忧。
顾亭林亦是赞同:“应山的规矩不可废。所以我打算后天带你与长歌游学。如此便可推掉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
方沐有些不安:“这般避着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长歌也是纳兰家的女儿，要不要与纳兰家知会一声”
顾亭林道:“我自有一番考虑:纳兰家虽说是皇家，但也不是不讲理一味宠爱女儿的人家，不然也不会让长歌考入应山，一来我考过长歌，她的才学的确不可浪费，况且顾往与顾开两个儿子不能继承我的衣钵，便只有长歌了。外出游历可给长歌许多学习的时间，更加清净一些，二来……”
方沐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好像要发生。
“二来前日伏峄与我会过面，反倒点醒了我对这个世面的看法，而且应山出来的天下豪杰，已占将近一半，应山是时候避避风头了。”
方沐不禁攥紧了丈夫的手。
顾亭林继续说:“……不禁我，前日我亦与众师兄商量了一下，除了二师兄与六师兄年迈多病，其余师兄都决定外出游历，应山几年内应该不会再收徒了。”
方氏有些犹豫:“山里的师兄们比较多，长歌的学习方面将来也会多一些选择……”
顾亭林亦有这一方考虑，沉吟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也是这个道理，但如今的形势便只能委屈了长歌，我会尽力教导她的。”
方沐抱着顾亭林闷声道:“我一直相信你，你去哪我都跟着。”
顾亭林没有说什么，只紧紧抱住妻子。
夜半，子时。
长歌终究是被自家姊姊灌的补汤燥醒了，盖因她前所未尝过这般补法。
用手充当扇子走出门想吹吹风，却被绣楼门外坐着的那个身影吓了一跳，正欲叫出来，那个身影反而开口了
“是我，小九。”
长歌定睛一看，真的是自家姐夫，吕韶光。
想来必定是找姊姊，拍拍脑袋憨憨地朝姐夫笑笑，自告奋勇地去房中准备找姊姊。
吕韶光不禁被这个呆呆的小姨子逗笑，拍拍旁边的栏杆让长歌坐。
长歌乖乖坐下，为什么这么听话？长歌想，盖因这个姐夫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大魔头，万梅山庄庄主。
吕韶光待她坐下，便开口:“你姊姊怀孕了。”
长歌内心闪过一道晴天霹雳，雷了个外焦里嫩。
吕韶光侧了侧身子，将头发随意甩在肩上，再抿了抿唇。
月光下的吕韶光不禁添了几分清冷的。。魅惑，让人根本不能看出他的大魔王本质。长歌不禁红了脸。
若用老师说的意象来描述，那么自家的大哥应是一挺颀长的青竹，二哥是刚直虬扎的古柏，姐夫便是那一支傲岸的红梅，却又带了点放荡不羁……
在纳兰家这堆芝兰玉树的好男儿中生存，长歌觉得自己委实不易。堪堪回过神来，长歌清清嗓子，责备道:“你怎么不看好姊姊，应山夹道如此崎岖，若是出了什么事……”
“所以我这不是来寻她了吗。”吕韶光微微尴尬地掩了掩唇。
这会儿长歌好像明白了什么，火气一下冒了上来:“我姊姊都怀孕了你还不顺着她，信不信我告诉伯父伯娘让他们休了你！”
吕韶光忘了长歌也姓纳兰，这丫头跟她姊姊一样难哄，赶紧安抚:“我这就是一路哄了过来啊，还不是因为她要来看你这鬼丫头，我担心她，不让她来，这才吵起来。”
说到是长歌自己的原因，长歌不禁又微微脸红，向吕韶光道了声歉。吕韶光也是爱屋及乌，本来就不生气，现如今反倒安慰了这个妻妹几句。
忽然，吕韶光道:“你与伏峄有深交？”
闻此长歌不禁一颤，差点滑了脚跌下来，心虚地想该不会是前日的糗事被家里人发现了吧，稳了稳说:“哪有的事，大兄应与你们提过，仅仅泛泛之交。”
吕韶光见此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难得认真地说:“伏峄其人，尽量不要招惹。”长歌见他那么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眼见长歌就要炸毛，吕韶光却又变回那副不羁的模样，逗笑道:“如果长歌喜欢玩，我也不信他一个伏峄能玩得过咱们家这么多人。”
长歌见姐夫又在逗笑，便假装恼怒地捶了他:“我告诉姊姊去！”
吕韶光不禁又笑了出来，道:“快去睡吧！要是让你姊姊知道我拐了她家的小郡主出来吹夜风，可怕要削了我。”
说罢，又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西洋怀表，递给长歌:“这是你二哥托我带来的。还有你大哥让我告诉你，你送的笔，他很喜欢”
长歌接过:“大哥喜欢就好。”，又仔仔细细地揣摩这个表:表身由一根长长的细金链子串好，轻轻一摁表身上的红宝石，整只表盖弹开，露出月光底下的两个拇指大小的表盘，还依稀可见上面刻着的“长歌”二字，足以见做工的精细。
合上表盖，长歌抬头向吕韶光浅浅一笑;“姐夫定要帮我向二哥道谢。”
吕韶光没有说什么，摆摆手示意长歌赶紧回去，可别吵着岳母和妻子……以及他家的小姑娘了。
长歌旋身入门，微微朝姐夫吐吐舌头，顺手关上了门。
忽而门又猛的打开，里面却是飞出一张薄毯子，吕韶光微微愣神，但也是眼疾手快接住了，摸着毯子上细细的针脚，再看看早已再次被关闭的门，嘴角又泛起了一抹笑。
看来，他的女人，还是挺心疼他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