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闹着玩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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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闹着玩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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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权还没想好要怎么好好关照下孟哲,就又发现了件让他更挂不住的事。

    那是会餐后不久,他心血来潮晚自习去班里巡察,天色还很早,夕阳的光斑还没落下,操场的角角落落都还散发着一种下午清新而朦胧的感觉。

    然后魏权一眼就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操场边那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收起来的墙砖上踩着一个人,手刚从墙上搭下来,正要从墙砖上跳下来,完全视校规于无物!

    胆大包天!

    “站住!那边的!刚干什么了!”

    墙砖上的人动作一顿,接着脚一蹬逃命般的直接蹦的老远,一口气都不停的撒腿就跑!

    穿着校服肯定是学生,这可是在校园里,能跑到哪儿呢?

    魏权几个冲刺轻轻松松的就逮住了连操场都没跑出去的翻墙者。

    拎起来一看,哟呵,还是老熟人!

    他脑中瞬间闪过几百个悲情的场景:什么梁祝、什么you jump、什么失足少男……

    虽然按孟哲猜的,雷最其实本就没要自杀,但那货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还得打个问号,总之魏权是吓得不轻,揪着雷最半天没斟酌好怎么说才能不伤到少年脆弱的小心灵。

    然而雷最这次却十分配合,询问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老师,我刚才去找孟老板了,我觉得,他也并不是刚见面时那样的,就,道个歉,而、而且,他还是挺会说话的……”

    魏权:“……”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学生跳墙这件事对他打击更大,还是学生爬墙这件事对他打击更大了。

    “你是嫌我鸡汤太老了?”魏权勾着雷最的肩膀,一副“我要和你谈人生聊理想”的样子。

    “没、没!”雷最憋的小脸通红,眼神小幅度的游移着,最终找到了一个辩解的理由,“他说的不是鸡汤……”

    说完这句话他就急忙闭上嘴,之后任魏权再怎么问也不再作答,只在走的时候给魏权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句很小声很小声的对不起,谢谢。

    第二天,魏权特意又早了点到操场上溜达,这时下课铃刚好响起,学生从教室里蜂拥而出,魏权就慢慢停在学生们的视线死角,注视着一个个学生。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个最后一个出门的小个子,连往食堂看都没看一眼,在一群大雁向南飞的时候扑棱着翅膀北上了!奔着那个他刻意留着的小砖块去了!

    “雷同学。”

    在他踩上砖头块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背后宛如来自地狱的声音。

    他僵硬着一点一点的转头,看到老班难得的笑的和蔼可亲。

    “这是要去哪儿啊?”

    雷最打了个激灵,唰的冷汗就下来了。

    “别介啊,老师想请你吃顿饭呢,去不去?”

    雷最看着魏权的笑脸,艰难的吞了口吐沫,点了点头,脑子里冒出三个大字:鸿门宴。

    鸿门宴才吃到一半,张良就坐不住了,这个张良显然没有从前的睿智,竟然一个电话打到了项羽这儿,还单刀直入十分简单粗暴:“魏老师,您看看雷最还好吗?”

    魏霸王轻轻放下筷子,饮一口白开水,不急不缓:“好,可好了,正和他亲爱的班主任一起愉悦的用餐呢,您有什么事吗?”

    魏权特意跟着孟哲用了个您,还加深了预期,不虞之情都满溢成河了。

    “……”孟哲刚想轻车熟路的放软语气,装个可怜再次利用魏权的圣父心,脑子里忽然卡壳,循环起来“我和你一样~一样的坚强~”,软了一半的声线又硬了起来,结果就像是只被舔了一半的绿舌头冰棍,有气无力的冒着黏答答的绿水,“对不起,我只是看他连饭钱都是自己挣得,想着帮帮他,可以让他多退点饭钱……”

    这句话准确的戳到了魏权的点,如果孟哲没有表达的如此含含糊糊、躲躲藏藏、不清不楚的话,估计魏权还真会心一软放过这俩惯犯。

    “那可真是劳您费心了。”

    雷最埋头扒饭,鸡皮疙瘩一抖。

    “那我作为老师的,不得感谢下您哪?”

    “不用……”

    “那怎么行!之前答应去您那儿买的押题卷还没买呢!我统计了一下,还是有需求的。”

    “我直接……”

    “别客气,反正就对面呢,我晚上刚好比较闲,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我就去你那。”

    “……”

    “哦,对了,要是你不在店里,我就视为你不想卖了,直接就这么告诉你苏哥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突然极快的咕哝了一串,接着就挂了电话,魏权隐约听了几个音节,对孟哲的脏话词库有了个基础评级。

    看来人装斯文装久了,连骂个人都没什么花样了,真可怕。

    ……

    魏权如约迈进孟哲的小书屋,一脸得意之情让孟哲手很痒,只想把手上的《论‘他妈的’》砸过去。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选择了和平大使这条演绎路线,所以他只能用书脊暗戳戳的蹭蹭自己的手心,解痒。

    “孟老板,进来可好?”魏权虚情假意的不能再真了。

    “托魏老师的福。”孟哲真心实意的不能再假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

    “才过了几天,那有什么改善。倒是魏老师,家长的问题都解决好了吗?”孟哲毫无意识的踩进了圈。

    “家长的问题倒是解决好了——”魏权笑的阴恻恻的,“就是我学生,还是总往你这儿跑,你怎么说呢?”

    “我已经道歉了,魏老师,”孟哲加上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比听上去真诚多了,“您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魏权抽抽嘴角,他发现这个小老板还真是软硬不吃,只吃一套——

    魏权一只手撑着柜台,俯视着孟哲,半张脸沉在灯光的阴影里,眼里的灯光映出一湾沉沉月色。

    孟哲下意识的偏过头避开那人沉静的目光,看着窝在老板椅里转圈的苏荨放松心情。

    谁知他立着书的手背忽然被带有凉意的东西轻轻敲了两下,接着凉意缓缓滑过指缝蔓延到掌心,停顿了两秒,慢慢在他掌心悄无声息的蹭了两下。

    他其实能感觉到那是他放在柜台上的钢笔,但他仍不想回头,他不太敢看到拿着笔的人的表情——即使他知道这也只是魏老师屡败屡战后总结出的制胜法宝。

    但他怎么能一点顾忌都没有?

    钢笔发现孟哲还僵在那里,开始慢慢从掌心向下滑,笔盖光滑的前端毫无顾忌的贴着孟哲的手臂,力度比起挑逗更像是在恶作剧,经过的地方有的都蹭出了白痕。

    钢笔左扭右扭到了袖口,就要挤进袖口的那一刻,孟哲猛地把手一抽,凳子被向后一拖发出刺耳的声响,孟哲惊觉看了眼状况外的苏荨,才压抑而克制的将拳头捶在身后的墙上:“够了,能说的我会说的,你她妈怎么能这样?”

    连声音都把疲惫与愤怒裹得密不透风,像只膨胀的气球。

    魏权有些无措的放下钢笔,孟哲还是第一次打破那副粉饰太平的神态,如此强烈的向他表达不满与愤怒,但那副压抑的样子却让他有些有点心酸。

    他是不喜欢看孟哲遮遮掩掩的,那是因为他觉得那样太累。

    但是,也许对孟哲来说,他宁愿累着,也不愿意接受自己是个异类。

    魏权从意识到自己性向起一路走来虽然没对爸妈正式出柜,但也没掩盖过什么,父母也旁敲侧推的劝了一阵,多少有点心理准备,身边的马连在他正式出轨时,除了一声“哦”该吃吃该喝喝,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成为自己的心病,推己及人的认为别人也不会。

    但即使别人不会,魏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过火了。

    并且他错了。

    “对不起,我过火了,”魏权讪讪的搓手,看不清孟哲的神色让他感到很不安,“是我太急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小人不会办事、情商太低,大人你就大人有大量,生气了就拿我出气就行,别憋着,行不?”

    孟哲搓搓手臂,上面还留着钢笔划过的白痕。

    这个为什么治不好呢?

    “你是太过了,”孟哲缓缓说,“即使我没有这么在意这个,我也不希望被人这么逗着玩。”

    魏权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过我也知道你是闹着玩的,只是……”

    “你怎么能这样呢?一点顾忌都没有?”

    孟哲说完后,自己先愣了。

    这声音听起来竟有点像是在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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