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去了十几分钟还没回来。
身边的马连已经醉的想跳肚皮舞了,对面的苏趣脸连红都没红,但嘴从十分钟前就没停过,魏权还没想到有人这么能聊,从自己光辉的高中生活到一次次悲惨的被分手——虽然听起来,找了一个在纪念日拉着女友分析心理案例的男朋友的少女更可怜一点——,再到书店的惨淡经营——
“魏兄,我们孟哲也不容易啊,小本经营的……我们可以给你打折!”
魏权其实也有点儿上头了,他花了两三秒才从苏趣的话里提取出一个名词。
孟哲,然后是洗手间。
他的重点主要在后者。
“我去趟洗手间。”
魏权摆摆手,留马连摊在桌上听苏趣侃大山。
魏权步伐还算稳健的碰到了洗手间的门,还没迈进去就听有人竟然在厕所聊天。
“不了,我今天和别人一起来的。”
这声音太有标志性了,清新而平稳,是孟哲无疑。
只是魏权听着总有点古怪,好像少了一分让人亲近的舒适,多了三分疏离,三分寡淡。
“你现在也会和朋友一起大夏天吃火锅了啊!”
这句话听起来满是酒气,还有欣慰和感慨,把自己当成了孟哲的长辈苦口婆心的说教一样,魏权听着心里都有点堵。
“那是,人都得成长不是,我现在啊,悔不当初啊!”
孟哲竟然还异常的乖顺,完全一副浪子回头的样子,要不是语气里对醉鬼隐隐的敷衍露了马脚,他都要当真了!
装装装!人家扮猪是为了吃老虎!你在猪面前扮猪有个毛用!太寂寞了找同类?
大高个还没感叹完:“当年你小子啊,恕我直言了,简直就是个神经病!你……”
孟哲神色淡淡的,即使在这种醉的嘴里都不会讲人话了的人面前,他也保持着八分的良好礼仪,他很清楚自己在对面眼中的形象,并且对于永远扮演下去毫无芥蒂。他甚至也只想让一切按照大多数人的剧本走下去,自得其乐。
而在这个偶遇高中同学的剧本中,他大概还要花十几分钟。
大高个儿的台词没有按剧本持续下去,洗舆台布景前突然插进来一个龙套的即兴表演,还拽得很:“不好意思,不恕!”
大高个愣了下,戏就又被人抢了。
只见一个身着深色短袖的男子走了进来,抓了抓他那不羁的头发,深深的拧着眉,英气的脸上尽是不耐。
“我说我们小褶子这么久不回来,感情被人堵这儿了?怎么,这儿上个厕所也收费了?”
魏权言辞间是带着怒气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对什么更生气一点。
大舌头的听力和理解功能大概都泡在酒精里了,高个儿还有一丝智力,被这夹枪带刺的怼的一瞬间忘了自己原来想说什么,点着食指“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好词儿。
孟哲看了来搅局的人一眼,脸上满满的不赞同,气的魏权想撸袖子打人,只是孟哲没给他这个机会,先拦下了自己的原高中同学,开口就是道歉:“马明,这我朋友,喝多了,你别跟他这人计较。”
魏权冷哼,也不管墙灰会不会蹭到衣服上就一靠,听着孟哲装模作样。
马明还是有些不愉快,也没心情和孟哲叙旧了,扶着还傻笑着的大舌头进了卫生间。
孟哲看了眼倚在墙上拗造型的魏权,什么也没说就准备回去了。
刚走几步,后头的人就阴魂不散的跟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儿会有脾气了?刚才怎么不甩脸子?”
魏权凑得极近,孟哲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只是同学叙旧罢了,他们喝高了。”
魏权一把拽着孟哲拉到门口拐角,好看清孟哲的表情,这人面对着那俩人都能保持着八分伪饰,到了他这儿更是滴水不漏,笑语盈盈的好像刚刚被人直言“以前是个神经病”的不是自己。
魏权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下泄了气,只是深深的看了眼孟哲,看的孟哲脊背都有些发凉了。
忽然魏权猛地施力,把人拉近,几乎是贴着孟哲耳根说:“好了,先给你道个歉,不小心戳破了孟先生的小秘密,惹他不高兴了。”
孟哲的身体听到“小秘密”的同时就条件反射的僵了起来。
“不高兴了你不表现出来,也没人会主动找你道歉的,”魏权说的意味深长,似乎要在厕所门口给孟哲熬一碗鸡汤,却又突兀的止住了,“这年头,异性恋都有不少不歧视同性恋的了,着同性恋反倒歧视起自己来了。”
魏权直起身,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站着:“这样吧,我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怎么样?”
孟哲有种不好的预感:“不……”
可惜已经晚了。
“我和你一样。”
……
魏权实在看不惯孟哲遮遮掩掩的“理智”,更看不惯他受了点惊撒腿就跑的“潇洒”,但又没什么理由骂他,说出来也是借着酒劲,说完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哲的表情依旧沉静,只是他忽然明白了那些烟民的心情,烟比书可好携带多了。
洗手台传来水流的声音,旁边高个儿和大舌头互相搀着直接往外走了,没注意到这边。
孟哲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又提了起来
“……我和你一样~一样的善良~?”苏趣犹犹豫豫的从另一边冒出头来,竟然还唱了出来,“还是一样的坚强?你们还准备去唱k?”
“没有,随便说说。”孟哲牵起嘴角,看起来平静如常,“走吧。”
魏权用他被酒精占去一大半的大脑砸么了这话两下,最后还是靠直觉砸么出了那么点慌张地意味。
孟哲不失礼貌的转身,先行离去,但拳头从始至终就没松开过,过度严谨的步子每一步都分毫不差,僵硬的像个长出了手脚的大冰块,被火燎着了屁股,迫不及待的逃离火灾现场。
苏趣看着孟哲离开,或者说逃开,小心翼翼的松松鼻子,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啧啧……魏兄啊,小褶子这是怎么了啊?”
魏权:“……”什么也没有!
怎么说?他像小学生一样和人交换秘密,结果被嫌弃了?
我魏权的脸不是脸啊!
魏权八面威风岿然不动,笑不露齿,俨然活佛在世:“略微开导了下贤弟,无足挂齿。”
“哦,”醉鬼苏趣一脸理解,“有时候他挺钻牛角尖的,你还多照顾一下啊。”
“呵呵”魏权笑的无比阴冷,“你说的很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人言,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魏权成功成为了两者的融合,晋升为披着佛皮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