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坐进后座拉上后车门,就收到了魏权迫不及待的问候:“哟小子,可以嘛,看那姑娘的样子,很不得让我把她一起带回去呢。”
三人道别前,小姑娘满脸通红的凑上前所求孟哲的私人微信“以方便沟通”,不过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魏老师,您贵庚?”
“……”跟你差不多大!怎么了!就不能叫小子了?!
“……”感受到司机的低气压,孟哲自觉岔开话题,“我和我那个心理医生的朋友学过几招,也,看过他治疗几次。”
“哦,那你很棒哦,”魏权没什么好气,故意问“那你认识的朋友有能帮咱了解那个晋琪月的吗?”
孟哲看着窗外,车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上毫无笑意,他叹口气。
“魏老师,您的学生做题时,怎么也得先把摆在眼前的条件发掘完,再去借助其他知识的吧?”
“不好意思,我教语文的。”
“……”
“哦,你是说那个江堇言没说实话?”魏权咳嗽两声,把自己带偏的话题带回来,“不像啊。”
“没有说谎,只是有些东西她没说,”孟哲语气平静,像是在聊天气。
“也许是不敢说。”
车厢里梦龙乐队的音乐声被突然调大,孟哲隐隐约约听到魏权的声音:“你干什么都考虑这么多,不累吗?”
孟哲忽然响起了不知第几次拜访苏趣时,他穿着便服,坐在咨询室的沙发椅上上对自己说的话:“孟同学,有人逼你考虑这么多吗?”
他闭了闭眼,迷茫和疑惑从语气完美装备到表情:“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魏权没有再问。
将近晚上七点,临近夏至,天才刚刚有了擦黑的迹象,车灯亮的零零散散随心所欲,挪过了下班高峰堵得见怪不怪的那条立交,市实验亲切的小伸缩门近在眼前。
魏权正准备给警卫打招呼,一转头看见孟哲扭着头一动也不动的看着窗外,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是一家便民药店。
“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苏荨今天上午好像有点咳嗽,店里没被感冒药。”
说着,他就推门跨下车,“我去买趟药,你先进去找一下你那个学生,顺便和警卫打个招呼,等会儿给我放进去。”
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留下魏权满头雾水的和警卫大哥打招呼。
孟哲急匆匆的赶到便民药店门口,买进去的时候倒是不急了,慢悠悠的转了一圈,这里都是一些家庭常用的药,不销售处方药。最后他在一排放着晕车药的货架前停下了,正好停在一个穿着对面学校校服的学生身边。
他大大咧咧的拿起两瓶价位不同的晕车药,左看看右看看,一副不舍的花钱的样子,咕哝着:“这一小瓶玩意儿要这么贵,抢钱啊。”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同学,瞅了眼学生拿的大瓶子,又看了看价钱,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了过来:“嘿!同学!你拿的这瓶还不错啊!哎呦……就是量有点儿大了。”
学生两手空空,试图与他交涉:“这是我……帮班里其他同学一起带的。”
“那也太多了啊!你们班几百个人啊!这东西!吃多了不好的!虽然死不了人,但让人难受一阵是没什么问题的。”
“……吃多了也不会死人?”
“呿!就个晕车片!”
学生傻了一样站在那,被孟哲推搡着往外走时才反应过来。
“去去!拿完东西别挡路!”
他慌忙拿起一瓶小晕车药,付了账奔了出去。
孟哲注视着他跑向学校的方向,平静的把晕车片放回去,好像刚才举止粗鲁的不是他一样。
这边魏权刚到办公室就遭到了马脸无情的幸灾乐祸:“哎呦——你还能回来呢!这失踪了一下午,我以为校长把你撕了呢!”
魏权拿起课本挡住凑过来的大脸:“是没撕了我,但炒了我啊。这不是收拾东西准备滚蛋了吗?”
马连听这人说的认真,坐正了,问的谨慎:“那……你怎么办?要不我——”
魏权拉下书,看着大脸。
马连看着魏权面无表情。
然后在绷的颤抖的嘴角上发现了破绽。
“靠,”马连一拍大腿“不是,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把戏?不然就你这张脸会连一个小女……厄,男生都勾搭不上?”
魏权眼皮都没抬:“你还可以再大声点,我就可以真的卷铺盖走人了。”
马连立即禁声。
“不说这个了,雷最呢?在班自习吧?”
“我的大爷诶,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们班的义工!你看看这个办公室的门头!是‘班主任办公室’啊!”
“行了,知道了,在这么瞎嚎你女朋友就真跑了懂?”
魏权装作没听见身后的“我为什么要被一个单身狗教训”,径直走向初三二班。
操场上临着三二班的角落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黄昏时刻光线昏暗,魏权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结果那人影还打开了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哟呵,哪个逃课的?
他先到人影出现的角落看了看,那里紧贴着学校白漆围墙,几块红砖在角落里格外显眼。
还会翻墙了?小崽子们不得了了?
他踱到教室后窗想离开,晚自习当然是一教室人整整齐齐,哪个都在奋笔疾书。
演技还不错。
魏权的目光停在中间的雷最身上,这小子的神情不大对,阴郁的不像是做不对题的失望,再仔细一看,左臂上似乎还有擦伤。
他想给孟哲发个微信,一点屏幕发现身后十几米处站着个人,一身亮眼的白衫。
“来了怎么不说句话?”魏权小声问。
孟哲没有回答,看着某个方向:“中间的那个,是不是就是雷最?”
“……你看出什么迹象了?”魏权已经被这闹自杀的学生弄的心惊胆战,只怕自己班里真的出了一个。
孟哲沉默片刻,条理清晰的开口讲述了他去药店的事,以及晕车药的作用。
“……这也是你那个医生朋友教的?”
孟哲无言的看着他,叹气:“多读点书吧。”
……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么说,还蛮新鲜的。
不过,也就相当于为雷最轻生的念头下了实锤。
“我猜,大概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晕车药在某种意义上和安眠药类似,以为能用晕车药自杀。”
这种知识已经普及到连中学生都知道了吗?他魏权还自以为是个没落伍的大龄青年呢。
唉时光啊,总是和头发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你之前说,这个学生和同学打架?是因为什么?”
孟哲就站在操场边上,听魏权讲起了事情的经过,但是没有起因,魏权也只能提供几个猜测。
“总之,那个三年前毕业的学姐都脱不了干系。”
孟哲问:“那个邱清秋……毕业到了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孟哲在魏权眼里看到了惊慌:“省实验。”
魏权跟两边的学生打了一整天的交道,最后发现二者竟然大道归一了!心中的烦躁和不安升到了顶点。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市实验的一个学生因为省实验的一个学姐要自杀,省实验的一个学生也要自杀。
他开始烦躁的踱步,叼着一支烟也没点,就在操场上来回转圈。
邱清秋,现在应该已经高三了,比晋琪月他们高一级。
就是说,和那个录了音的学姐同一年级?
“你冷静点,巧合虽少,也不是没有。”
“……”
“再说了,有点关联不是更好?至少多了一个可以了解省实验那边的人。”
理是这个理。
魏权拿下烟:“行,我今天——”他看看天色,改口“明天,无论怎么都得把这小子的口撬开!”
说是这么说。
孟哲暗笑,明天学生一委屈指不定这人又怎么心软了呢,还是明天自己先再问问江堇言比较靠谱。
但面子要给足:“行,那我先等你消息,顺便打听一下邱清秋。”
“你一个书店老板……怎么打听?”魏权怀疑的望着孟哲。
孟哲知道这人在阴谋论的道路上越跑越远了,默默与他对视,一脸无辜:“贴吧啊。”
魏权:“……”是我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