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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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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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峻不明所以, 他捧着茶杯, 看着这个女人和谢如苍说完话之后径直地往房间走了。

    “为什么她可以进去我不行?”

    男人问道。

    “因为人家能让你的两个朋友醒过来, 我可不行。”

    谢如苍长得虽然很普通,但头发乌黑浓密,和之前进来那一院的西装男女不同, 她绑着一个道士头,看上去神清气爽。

    “小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峻心里还挺急,虽然他和薛凌还有祁从心相差很多岁数,但也算铁了。

    忘年交么, 祁从心这丫头还挺有心的,在外工作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寄点东西。

    薛凌虽然嘴上不饶人,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礼数也挺周到。

    两个孩子也不是什么平顺的命, 一个是执迷不悟, 一个是仇难缠身,他遇到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忘川水我想大家也从小听到大吧。”

    茶杯不大, 热气袅袅, 水面上映出谢如苍的面容。

    “筏本来就是一种接引阴阳的职业,以往做丧, 都是送到即止, 也没什么大碍。但薛凌这种踏上彼岸还得往另一个世界去的, 没有渡船, 妄想淌水而过, 被水泡了之后,当然不会好。”

    一线香是拂尘寺的东西,接引阴阳时作为‘寺’的谢如苍自然能发觉。

    “郭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们会想进到背面去。”

    郭峻心里有数,眼前这个女人一口一个薛凌的,显然也是有关联的人。

    他一个普通人,也讨不到好处,索性都说出来了。

    谢如苍听了原因,呷了一口茶。

    拂尘寺只不过是一个管理被隔绝在妖门外游离人间的妖的存在,拂尘寺的人有能力去往背面,但也有限制,更没办法解决这种局面。

    她发觉之后,也只能进去把双双昏迷在黑水里薛凌和祁从心带了出来,至于这两个人怎么醒过来,还得看故意把人引过去的那位郑局长是个什么意思。

    “灵媒?“

    她笑了一声。

    “有这种能力的人的确有,但也都是被特殊编制事务局管着的。”

    “特殊编制事务局?”

    郭峻重复了一边,“就是据说收拢了很多有特殊能力的人……”

    “郭先生果然很有见识。”

    谢如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所以小祁的那个女朋友……其实……”

    “怎么说呢,”茶喝完了,雨还没有听,四周还是有那种凄厉的声音,郭峻被刺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灵媒的能力的确是有的,但和亡者对话可信度很低,即使真的能不需要媒介引亡魂上身,但这个灵媒,本身就应该是寿数很短,要么就是个瞎子。”

    “况且人死后,即便按霜承的风俗,阴寿为百,但也是洗去了记忆在那边生活,等待重来,被接引,也是一无所知的。”

    “不应该啊,那都传得非常……”

    “都说是传的了。”

    谢如苍收了茶具,这样微冷的天气里,她浑身上下也就穿了一件薄薄的斜襟,好像不会冷一样。

    郭峻还是一知半解的模样,谢如苍站起来,她想了想,说:“你那个叫小祁的朋友,如果是为了去见死去的人,这是妄想。”

    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规则。

    来景点要门票,现在还得验身份证,那个地方也一样。

    哪怕她现在还是个分量不轻的小官,但也没办法堂而皇之地往那边去。

    人间的背面也泾渭分明。

    但总有一两个疯子,拼了命地想要一个重头开始的机会。

    谢如苍推开门,地是青砖地,打磨得很光滑,床上躺着的祁从心,她脸色苍白,活像是快要咽气一样。

    薛凌被放在躺椅上,她眼睛闭着,郑梧期坐在矮凳上,刚收起什么,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谢如苍问她:“郑局长这么处心积虑,是想干什么?”

    郭峻已经跑去看祁从心了,他生怕祁从心活不过来。

    “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吗?”

    郑梧期站起来,她的头发都到腰了,发越黑,衬得脸越白。

    一张年纪不大的脸。

    她的心情好像很好,低头看了一眼睡去一样的薛凌,说:“谢谢你把她带出来。”

    “得了吧,”谢如苍不太客气,“你自己把人引进去的,你一个特殊编制事务局的,能不知道大活人没船票去鬼妖路口是什么下场吗?”

    “这不用你管。”

    绕是谢如苍这种喜欢看热闹不喜欢瞎掺和的人也差点被郑梧期这种嘴脸气到。

    她隔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说:“那那位小姐呢?”

    “她就劳烦谢寺了,反正这种事儿是你的强项。”

    “这话我怎么感觉听着不太像好话……”

    谢如苍看了一眼祁从心,觉得不大妥,之前她和郑梧期的交易也是思考很久的决定。

    替换沈鹊的记忆本来也算是符合她这个身份,毕竟妖出来影响到人正常生活,她出面是正常的。

    但祁从心的情况不一样。

    “她不归我管吧,这种非自然现状,按道理应该是你们局的事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没你授意,她们会找得到一个能接引阴阳的灵媒。”

    “我……”

    郑梧期刚想说话,垂在一侧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对方的指甲嵌进她的肉里,她一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转头一看,就对上一双愤怒的眼。

    “阿……你醒了?”

    “贺星依,你到底想做什么?”

    薛凌的声音有点哑,但一点也不难听出她情绪的不稳定,她倒在躺椅上,一只手握着郑梧期的手腕,脸色苍白,本来清亮的眼神布满阴霾。

    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少显露真正情绪的人,或许是少年时的喜怒哀乐展现得过多,到后面生离死别收走了一大半的洒脱,最后变成了人前的另一种“真性情”。

    “阿凌,我……”

    郑梧期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边的谢如苍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但看薛凌一副盛怒的样子,最后没说话,把老郭叫走了,“那位小姐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你先出来吧。”

    郭峻看了一眼薛凌,又看了一眼郑梧期,没大明白。

    房门吱呀关上,郑梧期瞄了一眼自己被薛凌握着手腕。

    指甲嵌进了肉里,渗血,带着刺痛。

    一瞬间她又欣喜万分,这样的痛感真实无比,她再次被薛凌触碰。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可惜落在薛凌眼里却刺眼得很。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为什么会换了个身份回来。

    又为什么,她的脑子里多了很多不知道时候来的记忆。

    “真的是你。”

    薛凌盯着这张脸,五官和贺星依有三四分相像,偏偏浑身的气质和感觉让这种三四分提到了七.八分,以至于她每次看到这个对门邻居,都觉得烦躁,还有摆脱不了的牵引感。

    她试着想挣脱,但每次都被那点愧疚拉扯,所以移开目光,冷淡相对。

    那次之后郑梧期没去沈鹊的工作室上班,薛凌也没想到对方变成昕照的员工,加入了她的团队。

    但没什么交集,顶多是一周碰见几回。

    但让薛凌开始产生荒谬猜测的原因是郑梧期的手机号码。

    一次讨论会的时候小夏还没来,薛凌想打个电话叫小夏帮她带点东西,通讯录上下,点错了,变成了小鹤,而同一时间,郑梧期的手机响了。

    准确的说是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的手机还放在桌上。

    薛凌看着她。

    郑梧期手伸到包里,然后薛凌这边被挂断了。

    她当时没什么反应。

    所有的不可置信都留到了晚上,沈鹊加班,她一个人站在阳台喝了好几盒草莓酸酸乳。

    巧合。

    她这么想。

    但现在不是了。

    所有的巧合重叠在一起,一样的号码,一样的微笑,一样的习惯,一样脱口而出的阿凌还有那点躲闪的目光。

    还有对方的毫不反驳。

    薛凌觉得自己被放在火上炙烤,烤得她皮肉焦臭,痛得她恨不得忘掉一切。

    那么好的贺星依,怎么变成了这样呢。

    居然能平静地说出让祁从心忘掉的话来。

    如果她是贺星依,又怎么会这样对祁从心呢。

    薛凌的手在抖,郑梧期任由对方把自己抓得破皮出血,另一只手正想覆上薛凌的手背,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对方蓦然松手。

    “特殊编制事务局局长,郑梧期?”

    “是。”

    “那你不是贺星依。”

    “阿凌,我是。”

    郑梧期蹲下,她企图和薛凌对望,却遭到了拒绝。

    薛凌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得让郑梧期一看就之知道对方的手心都破皮了。

    她伸手企图去掰开,却被薛凌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你在生什么气?我都没有生气。”

    郑梧期站起来,又走到薛凌边上,继续看她。

    “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叫我,”她贪婪得看着薛凌的脸,“等得好辛苦。”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郑梧期盯着薛凌,她看着贺星依记忆里那张略显稚嫩的脸长开,倏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又像是在看那只毒鸟的千千万万年的记忆里,翻来覆去的那张脸。

    都是一个人,她也是。

    她曾经是妖,也做过人,现在是非人。

    薛凌曾经是神,现在是人,在她心里还是神。

    她一提起,薛凌就觉得脑海里翻涌而上很多很多记忆碎片,不顾阻拦地要拼在一起,企图拼出个盛世长卷,让她从头开始浏览。

    她额头冒着冷汗,郑梧期伸手要过来拉她,又被她拍开。

    薛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她抓起郑梧期的领子,本来想打她。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其实也不难想。

    既然她是这种身份,就像佟芷之前说的,特殊编制事务局管的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出彩的不出彩的,都在是编制番外,都归最上面的那个人管。

    最上面的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说明祁从心一开始就被骗了。

    郑梧期怎么这么狠心。

    贺星依怎么会这么狠心。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企图去对方眼里去找属于贺星依的那点温和,可惜温和是一样的温和,但还是有区别的。

    “你不是她。”

    薛凌低低地说。

    “我当初和小鹤介绍的老祁的时候用的可是‘这是我最铁的朋友’。”

    “她对我的朋友,比我对那帮人还好。”

    薛凌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的耳链掉了一只,左耳的那根银线也堪堪掉下,她随随便便地扯下来,有点疼,她也没什么所谓。

    “所以又怎么可能会去剥夺对祁从心来最重要的记忆呢?”

    “又怎么会那么狠心地去骗她,搞得她现在还没醒过来?”

    “你不是贺星依。”

    薛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她死了十一年,却活在我的这里,更让我痛了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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