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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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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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凌本来以为顺着这黑色的水道往前走就好了。

    总会到的。

    然而她的确是淌着湖水向前, 但这个‘向前’似乎只是她的想法。

    无论她走了多久,水都没过了膝盖, 也没有办法走到对岸那座城。

    而且在这水中浸泡的时间一长, 她就觉得双腿刺痛,越发无力。

    头顶还是那轮圆月, 这个地方似乎永远都是圆月高悬的,冷冷地映在水面上。

    祁从心听到了薛凌的喘气声。

    她也发现了她们似乎走不到岸。

    她松开手,从薛凌的背上下来。

    湖水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望着看似近在眼前却靠近不了的城, 伸出了手。

    风吹在水面上, 吹散了月亮的倒影。

    薛凌看着祁从心的表情, 最后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别急。”

    祁从心看了一眼薛凌拉住自己胳膊的手,目光落在对方苍白的面孔上,汗打湿了薛凌额前的发, 一直在喘气。

    “我想过去。”

    薛凌只觉得她很不舒服,眼前一片晃荡,又像是有什么直击灵魂, 最后只能看着祁从心在她眼前做徒劳无功的试探。

    没有屏障的前方, 有如同高墙在前, 被湖水缠绕的脚步沉重无比,却还要固执地去见一见让她遗憾终身的人。

    ……

    薛凌晕过去了。

    在她浑身都即将泡进黑水的时候, 有一个人接住了她。

    还带走了祁从心。

    一线香即将燃到头, 郭峻焦急地在天井前踱步,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雨都卡了半天了,里面也没任何动静。

    “我靠,不会出不来了吧?”

    蜡烛在厅堂里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闹钟的时间还停在那一刻,却在一线香燃尽的时候乍然恢复。

    滴答的指针走动声。

    哗啦的雨声。

    呼啸的风。

    万物回归时间,郭峻的动作都流畅了不少。

    但他整个人都灰败了,水缸里的画面不再是薛凌进去的画面,变成了映着头顶黑沉沉天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完了完了!”

    他急得都快冒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样的后果也不是没考虑过。

    毕竟薛凌和祁从心也算是小辈,见识本来就没他这个行走江湖多年讨饭吃的老大叔多。

    这种稀罕事小年轻算是无畏,但对郭峻这种对这些本身就心怀敬畏之心的人来说,一开始还是劝过这俩人的。

    祁从心他认识的时间比薛凌长多了。

    还读大学的时候就跟老郭坐在路边吃酸辣粉,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么多年,也知道她想干什么。

    找一个死人,不去坟里找,要去找她的魂。

    这种事说出去都要把人吓死。

    虽然霜承一直是有人死后加阴寿到百年才会去投胎,但谁晓得是不是真的。

    上哪找阴间去,就算知道在哪,你一个大活人怎么去?

    祁从心铁了心的要做这种事。

    郭峻不是霜承人,但在霜承待了这么多年,知道的风俗习惯也不少,最近才在某本霜承杂记里看到这个地方从古至今一直有“筏”这个职业存在。

    只有一生积德行善要么就是品行极佳的人才有资格被做丧。

    渡阴阳,筏引,是阎王殿前的一张功德状。

    据说下辈子命格会很好。

    但都是据说。

    到底有没有筏也不可考。

    郭峻私心是不想告诉祁从心的,毕竟这丫头太倔,一根筋,跟雁一样,死了身边的一个,就常年引颈而鸣。

    毕竟这个的筏不仅难找,况且她引的都是死人,你一大活人凑什么热闹?

    现在好了,没想到薛凌这个看上去最不像筏的人居然是筏。

    薛凌什么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点第一次见到这姑娘的时候郭峻就知道了。

    那时候薛凌眼睛出问题已经好几个月了,形容消瘦,活像个有气儿的骷髅架子,跟着祁从心过来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对老郭的暂时居所表现出不爽。

    但客气还是挺客气的。

    这么一张非同一般的漂亮脸皮,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差的命。

    偏偏手相复杂,郭峻眼珠子都快掉上面了,只能看出一点点。

    三年后时来运转。

    其他还是朦胧一片。

    他自认为自己手艺不算数一数二,但一般人命格也是能看出来的。

    然而薛凌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么轻轻松松地把人带到传说中活人进不了的地方,还是有点本事的。

    老郭发愁地盯着水缸,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过多久,屋子外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雨夜里把老郭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老郭急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来人。

    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长得倒是很普通,除了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时候有点奇怪外,他怀里还有一把拂尘。

    不伦不类的。

    “年轻人……你……”

    老郭的声音有点抖。

    那个人倒是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先生晚上好。

    “薛小姐和她的朋友现在在拂尘寺,我们老大让我过来告诉您一声。”

    “拂尘寺?”

    “她俩怎么会去哪里?”

    “我靠感情那边还通的还是怎么的?……”

    老郭还在嘀嘀咕咕,却发现传话的人已经走了。

    刚才还在这,一下子不见了。

    他后背都发冷,最后吹了蜡烛带上薛凌和祁从心的东西急急忙忙地出了老宅。

    薛凌家的老宅在城西郊外,拂尘寺在城东近郊。

    霜承的寺庙挺多,大大小小的,拂尘寺算不上特别出名,但因为年代比较久,也算是个四五a的旅游景点。

    老郭驱车往那边赶去。

    雨小了不少,拂尘寺周边的设施都挺好,路都不会坑坑洼洼的。

    就是现在这个点景区的店都关了,门也拦住了,郭峻发愁了几分钟不知道怎么过去,最后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撑着伞硬着头皮往里走。

    拂尘寺作为千年古刹,周边的树木粗得吓人,晚上的时候寺内的高塔是亮着灯的。

    寺内住有僧人,倒也不黑。

    老郭抓耳挠腮地在售票处站了好久,这个时候下下班的下班了,门都关着,也不知道怎么进去。

    他绕着外圈走了好几回,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大门钱,抬手准备敲一敲。

    手还没落在门上,门就开了。

    一阵风吹来,像是把他硬生生地给推了进去,门哐当关上,他差点没吓死,抬眼的时候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寺庙。

    倒是没什么扫地僧的存在,反倒都是刚才看到的那些穿着西装手拿拂尘的年轻人。

    衬得他像个进鹤群的鸡。

    “那个……我找薛凌,我要往哪里走?”

    郭峻咳了咳,问了一下其中一个在扫地的西装男。

    “一直往前就行。”

    西装男头也不抬,专心扫地。

    “谢谢啊。”

    郭峻往前走。

    穿过拱门,发现路上不少这样打扮的人,有的拎着一个笼子,有的拿着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是一个花园。

    树上都挂着灯笼,他刚踏进去,就看到走廊上坐着一个女人。

    看习惯了满路的西装男女,这会儿看到一个穿着常服的人还挺乍眼的,郭峻才刚看她一眼,对方就有所察觉,冲他笑了一下——

    “郭先生来得还挺快,她俩还没醒呢。”

    郭峻往前走了一步,但不敢靠太近。

    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自然能发现这个地方非同一般,更别提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女人了。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坐在回廊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里面的茶还是热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倒出来的时候茶香四溢。

    “两个活人去那种地方,又是钻空子去的,我发现晚一点,估计就都断气了。”

    女人长得很普通,左脸上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但也算不上丑。纳了闷的是她有个胎记吧,但偏偏是看一眼之后转头就记不住的长相。

    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波澜,这样一句关乎生死的从她嘴里蹦出来,又像不是什么大事。

    “哦那谢谢您了,这俩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郭峻抬腿就像往屋里走。

    “郭先生别急,她们要醒过来还需要一会儿,淌过忘川水的活人,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的。”

    “先坐下喝杯茶吧,又下雨了。”

    的确又下雨了,但下得不大,缠缠绵绵的。

    郭峻也坐在回廊上,总觉得这个萦绕着香火味道的地方总有些奇怪的声音。

    他四处找张望了一会儿。

    坐他对面的女人察觉到,解释了一句:“不用在意,都是些吵吵闹闹的小妖。”

    郭峻恨不得拔腿就跑,狠狠压下这种感觉之后喝了一口茶,又被烫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最后憋出一句您贵姓来。

    “免贵姓谢。”

    “谢如苍,霜承4a旅游景点拂尘寺的管理人,也是拂尘寺这一代的‘寺’专门管理非法和人类交往的小妖。”

    郭峻哆哆嗦嗦地和对方握了个手。

    看到女人勾起唇角,问道:“听说您是藏门后人?”

    “不算是后人,年轻的时候跟一个大师学了一点手艺……”

    这茶倒是挺好喝的,如果没烫到舌头,估计味道会更好。

    不修边幅的男人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能知道一线香的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一线香是一种特殊的香种,薛家世代为筏,最早一任的筏以心头血注入其中,庇佑后人。

    拂尘寺保管那半瓶心血,制香后赠与薛家代代相传。

    但知道一线香和时钟映水能进入时间缝隙这个方法的人很少。

    现在在人前被称为大师的大部分还都是外行人,真正的内行人鲜少在外面晃,要么也就是几年晃一次赚个大的就收心了。

    藏门是一个特殊学术派。

    也很少有人知道名字到底是什么。

    郭峻当年阴差阳错地拜师,也是被千叮咛万叮嘱不能乱说话的,和薛凌说,也不过是知道对方是筏之后的交换。

    不过那俩丫头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您真客气,今天既然请您来做客,除了来接薛凌和她的朋友外,其实是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您。”

    郭峻自认为学艺不精,没想到还能有一天被这么客气地对待,还有点受宠若惊。

    “您知道回溯书的用法么?”

    “回溯书?”

    郭峻皱眉,“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么?”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女人,“你这么问,是你有?”

    “我有,但我不会用。”

    谢如苍看了一眼这漫天的雨丝,听到郭峻说:“相传回溯书有一次有三次的使用机会,可以通晓前世今生,要用的话,必须要持有回溯书的人开启才可以。”

    “原来真的是这样。”

    谢如苍给郭峻的茶杯里添了茶水。

    “那我知道了。”

    她这一句话说得有点凉,不知道怎么的郭峻还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下一刻,雨声中传来鞋跟敲在地面上的声音。

    郭峻下意识地往拱门看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人。

    没有打散,仍由雨打在她身上。

    她的风衣还有帽子,戴起来的时候帽顶有个毛绒球,一晃一晃的。

    “真是骂谁谁到,郑局长,别来无恙啊。”

    那个女人裹着水汽走到这边,翻下帽子,露出一张很是年轻的脸来。

    如果薛凌这个时候是醒的,倒是一眼可以就认得出来这个是谁。

    可不就是她工作团队的新成员郑梧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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