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湖面上,倒映着绿影婆娑的翠竹,一旁的小山源源不断的有清水倾下,水流混合着时不时风吹叶浪的声音,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湖面上不知哪位能工巧匠,别出心裁建造了座亭子,与这自然景色融为一体,独具风雅。
在这小亭上,有位打扮简单素净,容颜非凡的白衣少年盘着腿,在此打坐。
自楼阁回来,北冥千宴到了这鲜少有人至的宁静之处,细细吸收他在冰泉得来的灵力,胡乱汇聚成一团的灵力经由半响的疏通引导,几乎遍及全身经脉。
但这也只是一小部分,千年神物何其珍贵,一小部分已是他可以承受的极限。
剩下的他试着压缩,存于妖丹。握了握手,曲手对着湖面一指,水被冰冻的噼啪声眨眼间蔓延整个湖面,连植株上都倒挂上冰渣。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真好!
他现在只有七成法力,和他十八岁那年相当。他是妖族,他的十八岁等于人界的三百岁,如今他应该有五百多岁,正值青年。
看来这两百年的功力,是要重修了。
他十八岁离家,家族这些年月像是定格了一样,不管人还是物丝毫未变。北冥千宴伸头,看着湖面上的那张少年的身形相貌,就连自己都……
其实在踏入北冥家族领地,看到他的堂兄时,他就埋下了疑惑。
汜也是北冥少主,虽有些不着调,但和他这个弟弟关系一直很好,是没错。
心里却时不时有个念头,他和堂兄的关系或许很僵,二人见面根本不可能和颜悦色的说话。
很奇怪,从回到北冥家族就很奇怪,甚至他有时还会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北冥家族。
北冥千宴按住太阳穴,这是怎么回事,是失忆后的后遗症吗?
眼见为实,明明一切都好好的,都是自己的幻想吧!
自我安慰了一刻钟,北冥千宴相信了这是自己的幻想,家人家族都在,何必想那么多平白为难自己。
带有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驱了烦闷。轻风吹过,拂动额前的碎发,北冥千宴阖眼养神,不作他想。
东殿前,北冥异習拱手对守卫道:“北冥异習求见仙君,还请通融。”
“主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速速离开。”
“可……”北冥异習还想说什么,他是来求人的,侍卫不放行,总不可能硬闯。
想他也是北冥家主,若是在千年前,谁敢不卖他面子。现在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在几乎觉得失望的时候,殿门开了,一个青年侍从露出半面身子,“主人让你进去。”
事情有了转机,北冥异習迫不及待的进了大殿,脚踩上丝雀绒羽织成的地毯,放眼看去,殿内陈设让他这个做了近千年的北冥家主都感到眼花缭乱,这还只是能看到的,可见这潋涸仙君的势力范围有多大。
若是仙君肯出手,那家族就有救了。
走过大厅,到了内阁,一个有着修长身材的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应该是听到脚步声,知道要见的人到了,那人转过身,道:“北冥家主别来无恙。”
虽然带着笑意,却丝毫没有任何感情而言,北冥异習装作不在意,道:“仙君,可知老夫这次来的目的。”
“自然。”
“还望仙君出手相助。”
“好说。”潋涸淡笑,“我有两个条件,需得北冥家主同意才行。”
知道想让对方帮忙,不会有那么简单,也算有个心理准备,北冥异習不慌不忙问道:“请问仙君是何条件。”
“一,我可以出手,但之后北冥家族要成为我的附属世家。”
北冥异習咬咬牙略一思考,答应。
“二,我与千宴少主一见如故,想认个弟弟,带回去悉心教导,如何?”
“什么!你想要我孙儿作为交换,不可能。”北冥异習简直不敢置信,怒从心来。
话说的挺漂亮,六界谁都知道仙界潋涸仙君有着变态嗜好,极其喜欢玩弄人心,他的宴儿自生以来从未到过外界,面上不显,内里没有那些个弯弯道道。
交给他?那还能有活路吗。这一条,北冥异習完全不同意。
潋涸也不指望他一下就能答应:“先别急着拒绝,北冥家主。
据我所知,北冥家族在当年与魔界空昱家族争夺神物天衍冰泉那一战,损耗巨大,不仅长老死了好几个,惊才绝艳的二代族人几乎全军覆没,虽然最后北冥家族胜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甚至朝不保夕,如今还面临着覆灭的迹象,千宴来了我自是好好待他,你不亏,想好了给我答复,外界已不断有世家皇族得了风声,你说这次第一家族还能撑过去吗?”
北冥异習听他说起这段他不愿回忆的历史,握紧了拳头。
万年前,北冥家族哪怕是从太古时期就开始传承的古老家族,也轮不上六界第一。
那时的家主经来自神界的提示,寻到了极地中的神物天衍冰泉。
冰泉洗髓伐身,不到千年就成就最辉煌的时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神物冰泉的存在被外界得知,冰泉的能力让所有人眼红,不断有大家族各种偷袭暗算,直到和魔界空昱家族开战,导致现在北冥家族的破败。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如果没有在万年前发现冰泉,北冥家族就算永远也达不到第一家族的高度,起码不会有如今四面楚歌的处境。
他是北冥家族的家主,潋涸说的对,一个人换一个家族是很值,但……
他想起了他的儿子和儿媳,也就是北冥千宴的父母,因为那场战争失去了生命,所以他一直都对小孙儿心有愧疚。现在为了家族真的要拿孙儿交换吗?
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选择,“好,我答应。你说到做到,不许害我的宴儿,他从小失去父母,也是可怜。”
“自然,北冥家主是个聪明人。”得到想要的结果,潋涸笑了,很真挚的笑了。
有了潋涸的承诺,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北冥异習只觉得沉重。
潋涸蕴笑,看向有些颓败的伟岸身影,“北冥家主回去吧,记住你允我的报酬。”
没说话,北冥异習低头出了殿,来时有多快,走时就有多快。他需要安静一下。
……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少有的平静。
“主子,家主有请。”来了一人,是他回来后,一直随侍的仆从,好像叫余柏。
“祖父可说了什么事?”
“这,小人不知。”
“带路。”不是有非麻烦他不可的事,祖父是不会派人来的。
父母的事,那时还小,一直以来他不怪祖父,但祖父心里总是过不了那一道坎,自小对他极为上心,真有了什么事,必然是要帮上一帮的。
到了楼阁,北冥千宴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事要把家族的高层人都聚集在一起商量?光他认识的几个长老,还有北冥汜也这个少主,其他虽不认识,却不难看出在家族也是地位斐然的。
坐着上座的北冥异習没让他思考太久,“宴儿,祖父有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话中透着不容忽视的愧疚。
“什么事?祖父只管说,我应了就是。”
北冥异習不敢看着以往最疼爱的孙儿,“我北冥家族如今内忧外患,若是无人相助,怕是离覆灭不远了。”
北冥千宴睁大眼睛,不太相信道:“怎么会,家族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有解法。”
像是要强撑着说下去,北冥异習按住胸口,“此番正是来与你说此事,有人愿意出手,但有两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你。”
“我?”
“对。”叹了口气,“此人乃是仙界潋涸仙君,仙帝多年不理事务,所以他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却是整个仙界的真正掌权者,他愿意出手,我族就有救了。”
“潋涸仙君?”北冥千宴认真想了想,“我并不认识他。”
“他喜怒无常,旁人琢磨不透,想要你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祖父最是担心你,当初为了家族对不住你的父母,现在……你不想去,祖父绝对不会让你去,我的宴儿。”
北冥千宴看着神情崩溃,面色憔悴,双眼无神混浊的中年人,在以前他不会想的强大的祖父也会有这样一面,此刻真真实实展现在眼前,残酷的告诉他,家族的处境,他……的处境。
厅堂一双双男女老少用充满希翼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我去。”
“什么宴儿,你……”
“我去。”看着祖父愁苦的脸,道:“祖父,别这么生离死别,不过是换个地方住而已,能跟着仙君,这可是个好去处,祖父该恭喜我才是。”
深深看着眼前面带青涩的少年,闭眼又睁开,道:“宴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