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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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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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末日

    这个朱温,我围陈州,干他什么事儿?我知道他不好惹,可他竟三番五次领着几百人至多上千人来打我,前前后后竟来打我几十次。()不只朱温,周岌从许州派来的忠武军,时溥从徐州派来的感化军,轮番上阵,简直把我大齐当成了练兵的靶子。

    亏得老子人多,而且如今都混到吃人的份儿上,还有什么好害怕的?来啊,吃人的还干不过你们吃粮食的。我大齐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不就一条命吗?要命也可以跟你们拼了。可你们这些有身份有地盘,每天都为自己的利益算来算去的节度使能跟我大齐拼吗?

    就这样,初围陈州时是六月炎日,一直到年底,大齐八百里军营仍驻扎在陈州北。整个陈州就是个坚硬的王八壳,打不烂踩不碎,那狡猾的王八偶然还会露出头来试图咬死大齐。

    转过年二月里,乌云压顶。李克用的“鸦儿军”从陕州渡过黄河向陈州来了。

    多管闲事的李鸦儿,我早已撤出长安,打个屁大的陈州又动得了他哪根筋,偏要不远千里来趟这道浑水。那唐廷这么长时间以来,眼看正牌军对我都是只打不能灭,鸦儿军才在陈州出现,显然是对因夺长安之功的而成为河东节度使的李克用颇为忌惮。而这个好大狂妄,没仗打就难受的李克用,也显然想再次拿我当博取唐廷更大利益的工具。

    哼,来就来吧,你李克用和现在盯着大齐打的那些节度使们有甚分别?只不过是围攻猎物的狼群里又多了一只狼而已,我大齐在这里苦战多日,虽拿不下陈州,可那诸路军又奈我何?大齐现在是吃人过活,你李克用不弄死我,我便生啖汝肉!

    三月里与朱温在瓦子堡一战似乎是拉开了末日的序幕。一万多大齐将士竟都成了那个忘恩负义之徒的刀下鬼。

    李克用虽狂妄,可也不会狂到在别人的地盘上用自己的兵单打独斗,不能让忠武军,感化军,宣武军闲着,反正我大齐在他们的地盘上,反正他李克用是来帮忙的,所以李克用到了河南便和那几路军合兵,气势汹汹向陈州杀过来。(.全文字更新最快)

    克星终归是克星,一物降一物的道理始终没错。李克用首先选了驻守在陈州北太康的尚让练手。尚让屡次成为李克用的手下败将,这次也不会出现例外,尤其是那几路军在李克用的带领下也有如打了鸡血般亢奋,对大齐长久以来的厌恶和憎恨,在太康爆发了。兵败如山倒,尚让手下万余人全变成了成堆的死尸,他仓惶之下向北逃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屡次败仗,屡次不死,他既不战死,也当自戕以报我大齐!

    紧接着,李克用又直奔另一个他曾经的手下败将而去,驻守在陈州西北西华的黄邺。黄邺又比尚让如何?总之西华也丢了,我在大本营见到了逃奔至吐血的黄邺,他身后没有一个西华守兵跟来,跟来的是四路唐军。

    两场大败仗下来,人心惶惶,许多作死的兵士趁我不注意便逃走、投降。而王八壳里的赵犨此刻也再次大胆地露出头来,趁夜色大开城门,忠武军蜂涌而出向我的营寨冲来,霎时营寨火光连天。大齐军叫喊连天,却只有少数人拿起武器去和忠武军拼死一博。

    天要亡我大齐,亡我黄巢!撤退,撤退!去他娘的陈州,白白耗了老子一年的功夫!

    全军向北撤向故阳里。十几天里,没有追兵来。见我撤了陈州之围,看来赵犨和那四路唐军也达到目的了。大齐军瘫坐在故阳里荒芜的田地里,五月的阳光已炙热难当,四周的村庄早就没有了人,一片死静,只有遍地大齐军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就地安营,休整。

    可老天爷再也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了。大雨没命地下了好几天,干涸的田地上起水三尺深,整个营地全都泡在泥沼里。

    故阳里是没法呆了,冒雨往北走吧。待雨停时,已经到了一处小县城外,原来是汴州南的尉县。想当初到处寻人粮,除了陈州,便是汴州地界的人没动过。如今这县城虽小,可毕竟还有人,有人就该有吃有住,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还受得了饥饿、雨淋的亡命逃窜,不进城杀光抢光还等什么!

    不到一个时辰,这尉县的活人便全成了大齐军,本来就没多少的人家也给他翻了个底朝天。真他妈穷啊,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大齐军吃两顿。

    这时从城外闯进了一小撮人,居然是尚让带着几十个残兵躲来了尉县。

    尚让真是大齐的煞星,他虽逃窜地话不成句,可一见面也不说别的,只言道李克用的大军已经从陈州往北开拔,正向尉县而来。

    我以为李克用他们在乎的只是陈州之围,没想到他们要来个赶尽杀绝。

    此处已不能容身,还能去哪里?离此最近的就是汴州,可那朱温如何对付?不对,也许他不在汴州?打陈州时也有他的一份,如果他一直在陈州与那李克用休整,此刻便在北进的路上,那么汴州也许就好办了呢?只要进了汴州城,借助城防之固,便能学学赵犨,可得一时无虞。只是老天保佑朱温不在城中!

    事不宜迟,再次把那大齐军从极度疲惫中拉起来。尚让自请为先锋,也罢,给他几千兵,愿去就去,打不下来连他自己的命都不保,就算为他自己也得打。

    我领着大军在尚让走后也出了尉县向北行进。当探马来报尚让在汴州东南的繁台被跟随朱温叛变的庞师古截住,力战不支不能前进时,我竟没有感到意外,对于尚让和失败,我已麻木。前有阻截,后有追兵,既如此,只能靠我自己了!

    快!前面就是汴河南岸,去那个渡口!只要渡过汴河就是汴州城,汴州军既在繁台打尚让,那汴州城便一举可破!

    这个叫王满渡的渡口,满渡个屁!只有这么几只小破船,不管了,过河!

    谁知人渡了还一到一半,河南岸远处乌烟滚滚,成千上万马蹄声,喊杀声传来,唐军到了!南岸的人立时慌了,声嘶力竭地向北岸喊,河中的渡船也慌忙加速。我在北岸,眼看那唐军越来越近,还没渡河的士兵已乱作一团。

    喊什么喊!给我上前砍哪,喊就有命了!还没等我这句话朝河南岸吼,身后的汴州城门忽然洞开,打着“朱”字旗的宣武军冲出来了。城楼之上一员大将,身着戎装,阴鸷的目光冷冷地射向汴河边这些狼狈溃败的人群。

    是朱温!朱温在汴州!我仰望着朱温和他身后的汴州,而我身后,是河对岸大齐军的惨叫声、咒骂声和尸体落水声。

    完了,完了,我竟要葬身于此吗?

    朱温逆贼!我大喊一声,也许我的声音带了太多的恨和不甘,激起了其他士兵的情绪,几员大将带头,众人上前与宣武军展开了最后的亡命砍杀!

    天哪,还砍什么,真的不要命了吗?我就是死也不能死在朱温的手里!趁他们在拼杀,我和身边的亲兵向东冲出一条血路,一路狂奔。

    起先还有些追兵,但渐渐地追兵没有了,已经出了汴州地界。朱温见我落得惨败,应该追上我们,这个天大的功劳不就他的?为什么不追了?朱温这厮无比狡诈,但像我现在这样还用得着圈套吗?

    不行,得派人回去打探打探。黄揆带着人从另一条路悄悄往回返,回来时却火急火燎,老远只是大喊快跑。几千余人的队伍重新踏上逃亡之路。

    原来我从汴州走后,那几员上前杀敌的大将,李谠、霍存、葛从周、张归霸、张归厚竟归降了朱温。怪不得朱温放弃追我,原来是在忙着收编我的人!要杀敌就去痛快地杀啊,投降,叛我!可现在顾不上想这些,虽然朱温没在追,可那李克用渡过汴河正在死命地往这里赶,这个李克用竟亡我之心不死!

    我没有想到,起先李克用的人追得甚急,追至曹州时追兵却只有几百人,与我等打了一仗抢了些随军的东西便回头就走不再纠缠,我在惶恐中似乎又可以喘口气了;我也没有想到,虽然不知为什么被李克用放了一马,却还有人愿意捡个立功的便宜,在我等穿过兖州准备隐蔽到泰山里休整人马时,我看到了打着“时”字旗的唐军追上来了,正是感化军的时溥。我更没有想到,那感化军的先锋居然是个多年的故人,尚让。

    尚让也投降了,这个屡次给我打败仗的煞星,害惨了我,害惨了大齐,最后他还有脸背叛,反而举着屠刀要把我逼上绝路!

    失败真可怕,权力、地位、朋友、君臣、信义等等的一切都会被失败吞噬。失去这一切,要命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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