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黄王
真是上门找骂,怎奈人在宋威手里,队伍也是人家宋威的,人就是不给,杨复光也没一点办法。()可也不能就这样让宋威这老匹夫捡个大便宜。杨复光是来干嘛的?监军,上监军密报!告他宋威劫持投诚之使,罔顾圣命。
随后杨复光又派吴彦宏去找王仙芝把情况如此这般一说,让王仙芝亲自上表,表投诚之意并申诉投诚使被押之冤。王仙芝听罢大怒,在一旁的尚让听说兄长尚君长性命堪忧,也是又气又急。
长安方面,僖宗先是接到了宋威的上表,正高兴着,这老宋这次兵贵神速啊。接着又接到了杨复光的密报,心里就嘀咕了,老宋敢情是骗朕?遂派御史往阵前调查实情。
宋威是何等样人?皇上倘难入他眼,何况皇上的御史?御史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宋威就先下手为强把尚君长等人干掉,说是夜晚贼寇意图越狱,遂就地斩首。
人都死了,还查什么?御史来了又走,比风还快。剿也好,招也好,随老宋和老杨闹去吧,反正皇上那儿怎么都行。
御史来的时候,王仙芝的上表已在路上了,御史走的时候,因为尚君长等人的死,王仙芝彻底愤怒了。还上什么表,朝廷的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打我不过就诓骗我,白白折了我的兄弟!打!
冲动是魔鬼。他忘了他的队伍还是些流寇,绝不能跟准备好了打你的正规军正面冲突,他竟立刻起兵,去攻洪州跟唐军死磕。不用说这时候的敌将曾元裕早有准备就等王仙芝来,先前的上表说俘获贼将是欺君,说王仙芝军即将覆灭不能再欺君了,势必要置王仙芝于死地,只要“大贼”除掉,那点欺君又算得了什么。
在黄梅,王仙芝攻城时不防被乱箭射死。
四年前振臂一呼召集群雄的黑帮老大,四年后乱箭穿心死在异乡的作乱贼首。
我虽与王仙芝有过解,但我们毕竟是同一类人,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我不禁心里有些发冷。
尚让依旧悲恸不已。他哭他的兄长,也哭王仙芝,毕竟他是一直跟着王仙芝的。
他带了人马来,要加入我的队伍。()他只有两个字,报仇。
好吧,报仇也好,造反也好,已骑上虎背,不把老虎打死,岂能轻易下来!干!
理所当然的,我做了义军的最高领导,兄弟们推我为“黄王”,并上了几个尊号,但我都不满意,我提笔写下了五个大字“冲天大将军”。
“冲天香阵透长安”,就是要冲破这乌烟瘴气的天!
然后我给兄弟们封了官职,等级分明,尊卑有序,这样我黄王的军队才像一支正规军的样子。
好,现在这支正规军在我的带领下,再次攻向沂州和濮州。先前这两个地方被我们打的满目苍夷,粮食本来就没多少,而我们攻下后总得给弟兄们吃饭,不然他们整天流窜打仗是为了什么?所以粮食没了,队伍就走,而队伍一走,朝廷的军队就又回来了,唐军回来就总有粮了吧,所以再打回去,吃他娘!想想还有很多已攻下的城池也是占了又走,没吃的还怎么呆啊,我就算把人留在那儿,留的人总得吃饭哪,总有抢光拿光的时候。如果觉得那里还有油水可吃就再打回去。
还是轻车熟路啊,那些唐军一看我们来,就跟躲瘟神似的,做做抵抗的样子,然后撤走。沂州和濮州又是我们的了。
可接下来,形势变得不好了。
第七章福州
“大贼”王仙芝已死,现在我成了义军的最高首领,“贼首”是我,所有唐军的矛头不对着我对谁?
挫败就像六月的梅雨天,稀里哗拉,接二连三。
乾符五年八月,攻宣州败于镇海节度使高骈。
九月,攻阳翟、襄城、郑、郏,败于忠武节度使崔安潜。
十月,攻浙西,败于天平节度使裴璩。
我的将领和士兵,被射杀、刺死、砍死,鲜血模糊了双眼,哀嚎充斥着双耳。
整夜里我都在做噩梦,梦见尸体在我面前越堆越高,高得我喘不气来,那些士兵个个死不瞑目,睁着绝望的眼望着我。
难道我竟要和王仙芝一样的下场吗?
阴霾笼罩着整个义军。
不能就这样完了,我不要做第二个王仙芝。打来打去不就是图个体面富贵吗?何必把命搭上还什么也没捞着?
我给天平节度使去了一封信,毕竟我是从天平节度使的势力范围内打出来的,请他转奏朝廷,我不想打了,我的队伍可以归顺朝廷的,只要给我地盘和官职。
不几日,招安诏书来了。
我现在势单力薄,孤军孱弱,无论他哪个节度使使出七分的兵力便可将我们全部消灭,可他们偏偏不干,我一去信要官,他们就同意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没有一个藩镇节度使不爱惜自己的队伍,现在我们这些贼寇虽势不如从前,但要把我们斩草除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没作乱到自己地盘上,劳自己的兵伤自己的财,替朝廷卖命去打几个流寇,谁干?不如还是如贼寇的愿,拿朝廷的官招安了吧,省得打了,作乱问题解决了,贼寇高兴了,节度使们也可以歇歇偷着乐去了。
什么,右卫将军?还“令就郓州解甲”?
哼,不过就是个右卫将军,朝廷靠的的是藩镇的兵,这个就是没用的中央军的虚职。还让我在郓州散了队伍?想干什么?看我现在快不行了,就拿这个来糊弄我。不让我带兵,给我个虚职,到了官场再把我玩死是吧?你们以为我是王仙芝好骗的!既然你们这些节度使们各怀鬼胎,谁都打我,谁也不想打我,贼寇重要,还是你们自己地盘利益重要,你们比我会算计,那就别怪我不识抬举了。
招安诏书被我撕个粉碎。
然后我召集手下大将,整顿队伍,掉头向浙东!
浙东遇到了地方官的抵抗,不过最后还是抓住了观察使崔趚。城中粮多,刚要过几天舒坦日子,高骈又派援兵打了过来。
仓促应战之下已不能敌,快逃!向南!
大道不能走又怎样,开山走他娘!高骈的兵总不会跟我们上山。
骄阳、大树、荆棘,毒蛇,根本没有人走的路,顾不了那么多了,足足有七百里的披荆斩棘!从山里疲惫地钻出来,发现已身在建州地界。
队伍极需休整,山下的村子自然要去。连吃加拿,村子里的老百姓自是不敢有何异言,他就是有异言也不用管,一是闽话听不懂,二是这里的村子颇有些粮食资财,老子的老家都成片地饿死人,老子领着人出来混口饭吃,有何不可?敢不给!没看见爷手里的刀嘛!
吃饱喝足睡够,也不能老窝在这个小村子里了。黄王的军队是正规军,正规军就要干点正事,攻城掠池去!
我们从小道悄悄向福州包围过去。
观察使韦岫倒是个能打的,早闻闽地民风彪悍,这些守城的兵们也是真比北方兵彪悍些。不过他们大概没想到这些北方来的流寇比他们还要彪悍。
给我杀!挥着大刀猛砍就是了!
韦岫逃了,把个福州就这样让给我黄王了。
好吧,把吃的用的留下,但凡有点官职的,还有他们的府邸,能烧的烧,能砍的砍,能杀的杀!不服的老百姓照样给我砍了!不然待爷走了,还要白白留给那些狗官吗?免留后患!
不过有一种人我不想杀,儒生。
我忘不了我曾经是儒生,我不想做盐贩子,更不想当一个杀人如麻的贼寇,是你们逼我的!那些儒生在这个颠倒黑白的乱世也有跟我一样的苦楚吧。
崇文馆校书郞黄璞是个做学问的儒者,副将也要烧掉他家,被我阻止了,并严禁手下不杀儒者。如此一来又放走了很多人,因为很多人都自称是儒者。走吧,不管真假,不管你们怎么看我黄巢,我就是个儒生,我总有一天要得到一个体面的儒生应得的一切,我明白跟我一样的人的苦。
可是还有一个人让我很生气,那就是隐士周朴。听说此人极工于诗,曾经隐居嵩山,无功名之念,后来来到福州。我在鸟食山僧寺找到他,他一个儒者,没有功名之念应该是痛恨那个无道的朝廷吧。我,黄王,来请他与我共图大事,他总不该拒绝。没想到他说,
我为处士,尚不屈天子,安能从贼?
什么?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贼”?
我是贼?不,你错了,那些朝堂之中高高在上的家伙才是贼,他们抢了老百姓的东西,更抢了,毁了我的人生!
道不同不相与谋,视我为贼便和那朝堂中的人一样,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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