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闻到凰徵身上巨大的血腥味,紫镜一踏上雾琅山地就怒目圆睁道:“凰徵!是谁伤了你!!?”
看看紫镜的样子,大有“伤你者死”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凰徵摇摇头,正想劝慰一下这个炸毛一样的紫镜,心里知道她憋着一肚子跟伯昱的火没处发泄呢,指不定把谱祝杀了要她怎么跟弥梳交代,遂道:“是你师尊五凰前世未了的事,一定要五凰来处理。”
紫镜懒得理一派正经的凰徵,只是听到她话中有话自然是收了气势,看到躺在地上的男子一脸绝望,紫镜算是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她冷冷看着躺在地上的谱祝,句句如针锥道:“我还以为天界赫赫有名的上神谱祝会有别于其他天神窝囊废,在我看来不过如此。”
谱祝无动于衷,就这么直直躺着睁着眼。
紫镜擦了一把跑得满是风尘的脸,整张脸硬得像一块青冈石,冷笑道:“我按照山主吩咐追踪天后离开雾琅的下落,查到了一丝线索。”
路鸦了然的点点头,凰徵靠在他肩侧立马激动的拽着路鸦袖子,眼带星光的看向他,而原本一动不动的谱祝上神,终于是有了反应,妖皇莘群见此赶快走上前搀扶起灰头土脸的他,认识谱祝这些年从未见过他有今日般失态,真真是情这一字害人不浅啊。
谱祝被莘群搀扶着,闻言抬起眼皮,颤抖道:“线索。。线索??”
紫镜面若冰霜,眼中带着狠戾,似乎要不是凰徵在此拖着后腿她早就扑上去和这窝囊上神打个天翻地覆了,虽然自己没有神位,只不过是一柄月婆刀,可是她一直也很想试试和神兵月剑的较量谁会是赢家。
凰徵看着紫镜不回答,谱祝一脸焦虑的往这边跌跌撞撞的走,遂撞了撞一脸狠色的紫镜,严肃道:“还在卖什么关子,没看到要出人命了么。你再不说他就死这了,你要我怎么向弥梳交代!?”
大概是第一次凰徵对自己这么凶,紫镜脸色难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头,朝着谱祝方向,一字一顿道:“我跟随天后留下的微弱气息,发现天后离开雾琅之后并未回天界,而是被什么所指引,最后我寻到了一口被魔界中人隐匿下的一口老枯井,天后的气息就中断在那口枯井旁。我之间去了魔界深渊修炼月婆刀时,曾经知道魔界有这么个被废弃许久的入口,只是那里太过荒芜,已经没有多少新起魔族还知道这么个入口了。我之前想不通为何天后会来此处,眼下想到”魔族“这个字眼,其实也还真的是有牵连的线索。”
路鸦沉着思索道:“你是指。。”
紫镜眼带寒光,似乎想起了非常厌恶之事,点头示意道:“没错,敛画。”
谱祝抬起头,不敢置信道:“怎么会,那是她姑姑,那是她亲生姑姑,何况敛画修为怎可能是弥梳的对手。”
鲛人也若有所思同意谱祝道:“我也这样觉得,且不说你们说的那人她跟魔族有关联,眼下那只小白龙已然上升上神位,怎可能小小魔族都摆不平。”
紫镜一趟跑下来有些疲惫,直接坐在以往兔子精卖红萝卜的摊车上,道:“线索正是在这里就断了,我未察觉任何魔族的气息,但是天后的气息是被人切断的,敛画尚未有如此道行,怕是有人蓄谋已久的。”
凰徵接下话道:“这么说来,以弥梳性子怎么可能被魔族所摆布,定然是弥梳重视之人诱引她前往那口枯井,照这么说来,我们要去一去那个地方。”
紫镜心里还在生着气,只坐在摊车上不说话。
路鸦用手臂小心翼翼的圈着凰徵,生怕她触动伤口,眼角瞟一眼一旁默默站着的鲛人,心里有丝异样,他悄悄勾了勾嘴角。
妖皇莘群一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的凰徵,她虽然面色发白却难掩风姿,心中感慨万千,一方面为那只青凤,一方面是对时间流逝而感慨。
谱祝之间接路鸦一掌,全身一直钝痛,他恢复了些许理智,看着凰徵肩膀上的血迹斑斑,涩然道:“她为了能帮到你,飞升神位,却遭此横祸,她为了你不顾天帝指令和我的劝阻一定要来雾琅山,如果不是来这里又怎么会被人暗算,就算这把刀不是你,却是你帮着出的鞘。
凰徵点点头,回道:“你说的没错。”
谱祝无奈的摇摇头,艰难道:“罢了,罢了,她这一生没什么乐趣,嫁给一个不重视她的人,面临无数天神热议,天后的担子看似光耀实则背负,她遇见你带给她了一丝生机,许是你当年太过美好,比起敛画她都更为疼惜你,她,她把你当做亲人。”
凰徵眼里带着湿润,眼前又浮现了一道道画面光影,可是眼泪并不能代表什么,弥梳她陨落了,她却未能来得及跟她说谢谢,正如当年她陨落之时,弥梳未能与自己道别一般。
她们原来已经是对方生命中最为不可缺少的部分。
凰徵突然想起,自己在第一次梦见五凰之时,其间有一个跌跌撞撞的模糊身影,还有一道声音一直反问自己“你怎么能忘了她??”,她当时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她以为是路鸦是紫镜,结果都不是。原来是天界上万众敬仰的天后。
她的弥梳。
画面切换到如今,却连她的肉身都没有了,凰徵向来闲散从不挂念过多事物,哪怕是离开凰征大将军她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就算被凰家军人所遗忘所抛弃她也没有在乎那么多,眼下突然觉得鼻子太酸,有那么一个女子,她一直在等待自己的重生,可是自己重生了,她们却未能多多亲近,就又是阴阳相隔了么。
想到这里,眼眶中的水就一直涌出来,许是记忆太过沉重,压得凰徵喘不过气来,每一片婆罗华花瓣的盛开带给她的记忆却都大多不是好的记忆,让她觉得痛苦又无奈,五凰背负了这么多人的希望却做了太多让人失望的事情,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凰徵终于忍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片刻里,雾琅山非常安静。
整座山脉都响彻着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泣,不少妖仙原本是安安静静被山主示意退下,散回了自己屋中,却突然听得如此悲悸的大哭,纷纷打开门窗探出头来。
只是这哭声实在太沉重,任是谁也实在看不起热闹,只觉得满腔心中的悲伤被勾了起来,有一些小妖甚至也开始“嘤嘤”哭泣起来。
紫镜手足无措的看着凰徵,慢慢从摊车上站起身来,直僵僵的面容突然也有了抹哀色。
路鸦看着捂着脸大哭的凰徵,只能是紧紧圈着她,感受她每一次抽泣时的悸动,终于明白了天后弥梳到底是何人了。
鲛人月蓝静静站着的身影开始挪了挪,挪到凰徵背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还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肩膀,眼下她是既心痛又肩痛,他也跟着心痛起来。
大概是想起季华生前,也是经常这样被自己弄得大哭。
上神谱祝和妖皇莘群神色不明看着大哭的凰徵,谱祝泄了气,就像软了骨头一样,感受到眼泪的沉重,却觉得自己眼下也很想嚎啕大哭,于是索性放开所以,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就这么被妖皇搀扶着,也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雾琅山妖仙们纷纷还是关上了门窗,安心闭修去了。
一个玄衣男子一个白衣女子就这么你对着我我对着你的大哭,这个情形怎么看也有些搞笑。
路鸦和月蓝交换了一下眼色。
月蓝从之前几天就愈发的沉默起来,基本上已经很难开口的地步,他心中五味成杂,并不是为了看什么路鸦凰徵的恩爱戏码才跟着凰徵来到雾琅山,凰徵乃是季华所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
季华跟随自己生生世世,何时在自己面前如此和他人恩爱过。
鲛人最是脆弱,偏偏他是活得最久的鲛人,就早已不是鲛人能够概括的了。
路鸦刚刚的一掌看似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眼下反噬才刚刚开始。
月蓝不由赞叹路鸦实在是一位天赋异禀的奇才,换了当下任何一人谁能伤他分毫,看来自己始终是小看了这只乌鸦,他所拥有的还有什么,连自己都看不透。
月蓝捂了捂被掌力所伤的地方,眼眸深了深。
凰徵泪眼朦胧中看到鲛人这一举动,想着刚刚路鸦看到自己被拔刀一时情急下给了月蓝一掌,心里被之前混乱的局势给搅了搅,连忙抓着鲛人修长的手,哽哽咽咽道:“刚刚可是,可是被路鸦所伤?咳咳,都怪我不好,让,让你们总是那么担心。”
月蓝眼中突然闪起了星光,澄澈的眼珠子简直舍不得离开凰徵了一般,心里却叹息道:音藻月蓝啊音藻月蓝,你何时变得如此可怜了呢。
路鸦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鲛人,伸出手来用指尖点了点鲛人身上几处穴位,一只手还是这么圈着凰徵,嘴硬道:“喏,他哪里有那么脆弱,现在不会有事的了,你先顾好你自己罢。”
凰徵依旧抽抽噎噎,被两名男子护得死死的,心里却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