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虞渊之约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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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虞渊之约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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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轻重说的没错,离开平阳府他们又走了不到半天,孟大成带人拉着伽陀就赶了上来。

    伽陀恢复得很快,半个月之后已经能自己骑马。路上他打听了些跟玄霄门一战的细节,并常为自己没能参加而感到遗憾不已。

    另外那个给周轻重提供了两次重要消息的年轻人毫发无伤。大家知道了他叫常贵,才十八,于是都叫他小贵。周轻重很喜欢他,正好伽陀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自从上路以来就一直让他跟在身边听候差遣。

    唐初五觉得常贵跟自己年纪相仿,又机智勇敢,打从心底里佩服,便总跟在他屁股后头问东问西。

    这天晚上在野外扎营休息。填饱了肚子伽陀拉了常贵问起他在凌云客栈的事。唐初五也在跟前。

    ……

    “这么说,那个郑掌柜死了?”伽陀问。

    “嗯。”常贵点头,“他为了让潘掌门和陆先生能及时脱身,受了重伤还缠着白堂主不放,后来被白堂主的双刀砍死了。我念他在客栈时对我还不算差,就单独找地方把尸首埋了,没让他跟其他的杀手一起被烧掉。”

    伽陀已经从修多罗口中得知了周轻重和陆少暄交手的经过,听常贵这样一说有些不解,“那白堂主为什么没跟咱们宫主一起去追潘飞云和陆少暄呢?要说想救谢堂主的话,当时那情况有项帮主就足够了。”

    “是项帮主不让去的。”

    “啊?”

    “项帮主说:轻重肯定追不上潘飞云,你去了他会很难做。”

    伽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宫主追出去之后的事,项帮主已经知道了?”

    常贵摇头,“这我不大清楚。”

    “知道。”这回答话的是唐初五,“那天晚上我在,是咱们追上大伙儿的第一晚,周大哥自己跟帮主说的。”

    “啊?那项帮主又说什么了吗?”

    “周大哥在的时候没说什么,后他离开,我忍不住问帮主,潘飞云和陆少暄就这么被放走了他怎么不生气。”

    “他怎么说?”

    “他说: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陆少暄对轻重多有照顾,我早就知道他最后下不了手。让他了了这份心思以后也就踏实了。这样也好,潘飞云一定也会去焱云峰,等让他跟项择厚两个人当面对质了,到时候再一并解决也不迟。”

    听完这话伽陀笑了,心想:看来焱云教快有一位通情达理的好教主了……突然,没等伽陀脸上的笑容消失,常贵一下绷直身体满脸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怎么了?”唐初五小心翼翼地问。

    这时伽陀也听见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人。

    “这家伙跟咱们好多天了。”常贵小声。

    “你怎么知道?”唐初五抻起脖子又听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我在凌云客栈的这段时间,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不说,每天晚上还都睡不踏实。一听见有什么动静,就得赶紧想着怎么才能打听出消息来。所以养成习惯了,现在睡觉也总醒。前几天咱们不是也有一次在树林里过夜?那天半夜醒了我就听见有响动,可等我起来去看的时候又没看见什么。当时我以为是野兽,就没在意。不过这回我听出来了,是个人,跟那天我听见的是同一个人。”

    “啊?!那怎么办?”唐初五马上紧张得不行。

    “没事。”常贵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你坐着别动。”

    过了一会儿,伽陀使了个眼色,常贵站起来身放大了嗓门,“咳──你俩先聊着,我去方便一下。”

    伽陀也站起来了,声音也不小,“唉!等等,我也去。”

    伽陀和常贵走了,剩下唐初五一个人守着一堆将熄的篝火阵阵发毛。

    很快,唐初五也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声音,他猛地站起来一回头──一把刀轻轻地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是张陌生的脸孔。

    “快!带我去周轻重的帐篷。”声音不大,可透着股狠劲儿。

    唐初五明白了伽陀的常贵的用意,心里没有太害怕。他用手指碰了碰脖子上的刀刃,“我带你去就是,可不可以……”

    “别废话!快点!”

    唐初五不敢再说什么,赶紧乖乖带路。

    伽陀和常贵悄悄尾随在后,很快他们看见唐初五带着那人进了周轻重的帐篷。两人先一起把耳朵贴到入口处的帘子上听了听,接着彼此目光相对,再一点头。他俩同时大喊一声扯开门帘冲了进去。

    冲进帐篷的一瞬,伽陀和常贵看见周轻重和项寻站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唐初五已经被放开了,挟持他的人背冲着他们正要回头。常贵冲过去一脚将人踹倒,伽陀趁机跳到那人身上,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拉起脑袋,一手扣死了他的喉咙。

    “伽陀!”项寻和周轻重同时喊。

    伽陀一抬头,项寻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快放开他!”

    伽陀愣了愣,“为什么?他不是想要……”

    “他是焱辛!”

    “焱辛?”伽陀不知道这么个人,但一听名字便知道是焱云教的。

    周轻重也过来了,“不是跟你说在平阳府的时候我们见过一个焱云使者。那人提到的金护法……”

    “啊!”伽陀想起来了,周轻重跟他讲这事时说过:当年金护法就是跟焱辛一起被项择厚派下山之后杳无音讯的。他赶紧放开焱辛站了起来。

    焱辛松口气,揉揉脖子也起来了。然后他警惕地看了一圈帐篷里的人,用下巴一指项寻,“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伽陀。”周轻重叫一声,伽陀把常贵和唐初五带出了帐篷。

    当年金护法和焱辛带着几个焱云弟子下山,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去杀他们的人。金护法临死前只拉住焱辛不清不楚地说了句:别再回去……不是周轻重……

    结果同行的人都死了,最后只剩了一个焱辛逃到河边跳进湍急的水流才幸免于难。

    活下来的焱辛对金护法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焱云教了,而且应该尽快找到周轻重。可周轻重在那不久退隐虞渊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于是焱辛只好不停地改变装扮,一边躲避焱云教的人一边偷偷打听周轻重的下落,直到将近两个月前听说周轻重出现在无隐山庄。

    接着焱辛赶到龙安府,又一路尾随着项寻和周轻重到了平阳府。他本来想先弄清楚周轻重到那儿的目的,可最后他们的园子被付之一炬,焱辛也没弄明白周轻重此次中原之行的目的。这样他只好再次悄悄跟上了西行的队伍。

    途中焱辛一直想暗中接近周轻重却始终没有机会。前几天被常贵发觉到这次差点被伽陀掐断喉咙,是因为他实在不想再等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决定冒死一试。

    不到一个时辰,事情都说清楚了。焱辛感慨万千,摇着头半天才说出话来,“想不到……我跟那几个白白死去的焱云弟子在项择厚眼里就是个陪葬的。”

    能再看见焱辛,项寻很欣慰,“不管怎么说,你还能活着就好。”

    焱辛激动地点头,“看来老天还没全瞎。留我这条命,也许就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有重返焱云教揭露项择厚,让整个武林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嗯。”项寻也跟着点头,稍停了会儿,才又说:“你一路跟了这么久,竟能让我和师叔都毫无察觉,看来你的武功精了进不少啊?”

    焱辛总算是有了点儿笑模样,“哪说得上‘精进’?不过是苟且偷生了几年,不得不琢磨些跟踪易容的小伎俩罢了。”

    “哦?你还会易容了?”

    “嗯,那时在无隐山庄少主跟周师叔不是都没认出我来?”

    “啊?你那时就见过我们?”

    “见过,不过当时不知道少主的身份。周师叔么……”焱辛看看周轻重,“你险些被各门派围攻的时候,我问过:项教主、少主和谷前辈是不是你杀的,你说那帮人里没人真的在意那个,就回房不再理会外面的人了。”

    项寻和周轻重都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事。

    焱辛又转回头看项寻,“少主,这次回去,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偷偷上山不能被人发现啊?”

    项寻点点头,“那是自然。”

    焱辛笑了,“少主若信得过焱辛,我倒是知道条路,直通山顶。而且我可以保证,那路教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项寻和周轻重都不大相信似地看着他。

    焱辛继续说:“从高良镇走,快到山腰处有个瀑布少主知道吗?”

    “知道。”

    “那瀑布后面的绝壁上,有个山洞,直通焱云峰的一条暗道。从暗道出去,就是焱云教历代教主和夫人的墓地,出口处是一口枯井。不太好走,不过绝对可以避开所有的人。”

    项寻很是惊讶,“你如何知道有这么条路?”

    焱辛不无得意,“那么多年的焱云使者不是白当的。我以前传送紧急消息的时候常走那条路。”

    “你确定那条路没人知道?”

    “确定。”

    “那咱们这么多人都上得去吗?”

    “只要没有年老体衰的,应该差不多。”

    “太好了!”项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九月初八,高良镇。

    稍作了装扮的项寻等人抵达昆仑山下,并沿着只有辽东帮的人认识的标记顺利地跟史劭他们接上头,又从史劭口中得知了山上现在大概的人手分布,以及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哪些门派先上了山。

    其中有项寻的朋友,也有明摆着肯定会与他们为敌的人,更有敌友难辨的。反正不管有没有收到邀请,像应万年、苏逸之、梵天宫的提舍和目多伽、乌满教、回天教、玄霄门、青涧门、沈忠兴、何远峰……这些势必会与项寻和周轻重有所瓜葛的都已经悉数到齐。又如少林、武当、丐帮、崆峒、峨嵋、摩尼教等等若干只是来凑热闹的各大门派各路人马,也是不甘人后,早早就被焱云教的人接去里山上好生款待。

    另外,当时项寻让史劭去焱云教除了打探教中的情况,还嘱咐他要查跟青城相关的事。史劭不负所望,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当年焱云教大乱之后,曾有人看见地坛的弟子带着青城下山。

    项寻由此断定:那时周轻重离开青城的房间,即项择天和项择厚一起出现之前,项择厚本人或者他的手下一定去过那儿。如此一来,项择远后来到底是被何人重伤的答案似乎也已清晰明了。

    项寻当即下令:稍事休息,晚饭后上山。

    夜里,看着月光下默默行进在山间树影中的队伍,周轻重在左,焱辛在右,项寻一阵恍惚:仿佛时近九年前的风云变色就在昨天。

    周轻重转过身一挥手,“走。”

    修多罗和其他人停手,一起看了陆少暄一眼跟上周轻重往回走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要你需要的东西?!”陆少暄在后面突然喊。

    周轻重知道他说的是解药,没有回头,“我自有办法。而且,我没有求人的习惯。”

    回到园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中,顾七娘哭得死去活来,项寻正扶着谢天在一掌一掌地打入真气。谢天的脸早由流光了血的惨白变成了死去多时的紫黑。白成啸、孟大成和其他还活着的人立在一旁默默无语,看着项寻一次次继续无谓的努力。

    周轻重轻轻走到项寻身边蹲下来按住他的手,“谢堂主已经死了。”

    埋葬了谢天和其他不幸没能免去此劫的辽东、梵天宫弟子,所有人都撤出了园子。项寻接过孟大成递给他的火把丢在了玄霄门之前铺好泼过油的干草上,火势顺风而起。

    项寻站在冲天的火光前做了安排:白成啸和顾七娘先带着谢天的遗物返回辽东。待到冰冻时节再派人来挖出今天埋下的尸骨分别送回辽东和西域。之前早已转移到别处的伽陀和唐初五由孟大成带人护送到千笃谷。剩下的人随他和周轻重去往昆仑焱云峰阻止项择厚接任焱云教教主。

    最后大家分头上路,项寻和周轻重骑着马向西而行。刚跑了一段路,白成啸带着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帮主!我跟你去苗疆!”白成啸追到了项寻身边。

    周轻重看他们一眼一夹马跑去了前面。

    “为什么要跟我去?”项寻问。

    “我不甘心,不想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

    “顾堂主她……”

    “她说她没事,也让我来追你。”

    “可此行必定多有凶险。”

    “这次出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策马江湖,快意恩仇,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再回长白山像以前那样我迟早会闷出病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焱云教?”

    “帮主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如果是为了私人恩怨呢?”

    “帮主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

    项寻回马,远处的火势渐消,原本婀娜秀丽的园子已经露出了焦黑的框架。

    “我答应你,等了了这次的事,一定回来重建庭院。我要在这里建个中原分舵,以后辽东帮的势力就不只在辽东。”

    白成啸眼中的阴霾褪去,熠熠的光彩闪耀出来,“真的?!帮主可要说话算话!”

    项寻伸出一只手来,“君子一言。”

    白成啸拍了上去,“驷马难追!”

    项寻追上周轻重,“白堂主不回辽东了,跟咱们一起走。”

    “嗯。”周轻重答应一声,“不止白堂主,很快孟大成和伽陀他们也会追上咱们的。”

    “你怎么知道?”

    “伽陀是我的人,我了解。孟大成,看他刚才离开时那不情愿的样子就知道了。”

    项寻想想,舒了口长气,“也好,同生共死才是好兄弟。”

    周轻重看看他,没再说什么,夹紧马腹由小步变成了快跑。项寻紧紧跟上,整队人马也立刻加快了速度。

    迎着西方清澈湛蓝的天空,项寻和周轻重的心里同时在想着一句话:

    爹,我回来了。

    师兄,我回来了。

    决战焱云峰 之一

    周轻重说的没错,离开平阳府他们又走了不到半天,孟大成带人拉着伽陀就赶了上来。

    伽陀恢复得很快,半个月之后已经能自己骑马。路上他打听了些跟玄霄门一战的细节,并常为自己没能参加而感到遗憾不已。

    另外那个给周轻重提供了两次重要消息的年轻人毫发无伤。大家知道了他叫常贵,才十八,于是都叫他小贵。周轻重很喜欢他,正好伽陀的伤还没有痊愈,所以自从上路以来就一直让他跟在身边听候差遣。

    唐初五觉得常贵跟自己年纪相仿,又机智勇敢,打从心底里佩服,便总跟在他屁股后头问东问西。

    这天晚上在野外扎营休息。填饱了肚子伽陀拉了常贵问起他在凌云客栈的事。唐初五也在跟前。

    ……

    “这么说,那个郑掌柜死了?”伽陀问。

    “嗯。”常贵点头,“他为了让潘掌门和陆先生能及时脱身,受了重伤还缠着白堂主不放,后来被白堂主的双刀砍死了。我念他在客栈时对我还不算差,就单独找地方把尸首埋了,没让他跟其他的杀手一起被烧掉。”

    伽陀已经从修多罗口中得知了周轻重和陆少暄交手的经过,听常贵这样一说有些不解,“那白堂主为什么没跟咱们宫主一起去追潘飞云和陆少暄呢?要说想救谢堂主的话,当时那情况有项帮主就足够了。”

    “是项帮主不让去的。”

    “啊?”

    “项帮主说:轻重肯定追不上潘飞云,你去了他会很难做。”

    伽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宫主追出去之后的事,项帮主已经知道了?”

    常贵摇头,“这我不大清楚。”

    “知道。”这回答话的是唐初五,“那天晚上我在,是咱们追上大伙儿的第一晚,周大哥自己跟帮主说的。”

    “啊?那项帮主又说什么了吗?”

    “周大哥在的时候没说什么,后他离开,我忍不住问帮主,潘飞云和陆少暄就这么被放走了他怎么不生气。”

    “他怎么说?”

    “他说: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陆少暄对轻重多有照顾,我早就知道他最后下不了手。让他了了这份心思以后也就踏实了。这样也好,潘飞云一定也会去焱云峰,等让他跟项择厚两个人当面对质了,到时候再一并解决也不迟。”

    听完这话伽陀笑了,心想:看来焱云教快有一位通情达理的好教主了……突然,没等伽陀脸上的笑容消失,常贵一下绷直身体满脸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怎么了?”唐初五小心翼翼地问。

    这时伽陀也听见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人。

    “这家伙跟咱们好多天了。”常贵小声。

    “你怎么知道?”唐初五抻起脖子又听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我在凌云客栈的这段时间,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不说,每天晚上还都睡不踏实。一听见有什么动静,就得赶紧想着怎么才能打听出消息来。所以养成习惯了,现在睡觉也总醒。前几天咱们不是也有一次在树林里过夜?那天半夜醒了我就听见有响动,可等我起来去看的时候又没看见什么。当时我以为是野兽,就没在意。不过这回我听出来了,是个人,跟那天我听见的是同一个人。”

    “啊?!那怎么办?”唐初五马上紧张得不行。

    “没事。”常贵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你坐着别动。”

    过了一会儿,伽陀使了个眼色,常贵站起来身放大了嗓门,“咳──你俩先聊着,我去方便一下。”

    伽陀也站起来了,声音也不小,“唉!等等,我也去。”

    伽陀和常贵走了,剩下唐初五一个人守着一堆将熄的篝火阵阵发毛。

    很快,唐初五也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声音,他猛地站起来一回头──一把刀轻轻地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是张陌生的脸孔。

    “快!带我去周轻重的帐篷。”声音不大,可透着股狠劲儿。

    唐初五明白了伽陀的常贵的用意,心里没有太害怕。他用手指碰了碰脖子上的刀刃,“我带你去就是,可不可以……”

    “别废话!快点!”

    唐初五不敢再说什么,赶紧乖乖带路。

    伽陀和常贵悄悄尾随在后,很快他们看见唐初五带着那人进了周轻重的帐篷。两人先一起把耳朵贴到入口处的帘子上听了听,接着彼此目光相对,再一点头。他俩同时大喊一声扯开门帘冲了进去。

    冲进帐篷的一瞬,伽陀和常贵看见周轻重和项寻站在不远处瞪大了眼睛,唐初五已经被放开了,挟持他的人背冲着他们正要回头。常贵冲过去一脚将人踹倒,伽陀趁机跳到那人身上,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拉起脑袋,一手扣死了他的喉咙。

    “伽陀!”项寻和周轻重同时喊。

    伽陀一抬头,项寻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快放开他!”

    伽陀愣了愣,“为什么?他不是想要……”

    “他是焱辛!”

    “焱辛?”伽陀不知道这么个人,但一听名字便知道是焱云教的。

    周轻重也过来了,“不是跟你说在平阳府的时候我们见过一个焱云使者。那人提到的金护法……”

    “啊!”伽陀想起来了,周轻重跟他讲这事时说过:当年金护法就是跟焱辛一起被项择厚派下山之后杳无音讯的。他赶紧放开焱辛站了起来。

    焱辛松口气,揉揉脖子也起来了。然后他警惕地看了一圈帐篷里的人,用下巴一指项寻,“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伽陀。”周轻重叫一声,伽陀把常贵和唐初五带出了帐篷。

    当年金护法和焱辛带着几个焱云弟子下山,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去杀他们的人。金护法临死前只拉住焱辛不清不楚地说了句:别再回去……不是周轻重……

    结果同行的人都死了,最后只剩了一个焱辛逃到河边跳进湍急的水流才幸免于难。

    活下来的焱辛对金护法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回焱云教了,而且应该尽快找到周轻重。可周轻重在那不久退隐虞渊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于是焱辛只好不停地改变装扮,一边躲避焱云教的人一边偷偷打听周轻重的下落,直到将近两个月前听说周轻重出现在无隐山庄。

    接着焱辛赶到龙安府,又一路尾随着项寻和周轻重到了平阳府。他本来想先弄清楚周轻重到那儿的目的,可最后他们的园子被付之一炬,焱辛也没弄明白周轻重此次中原之行的目的。这样他只好再次悄悄跟上了西行的队伍。

    途中焱辛一直想暗中接近周轻重却始终没有机会。前几天被常贵发觉到这次差点被伽陀掐断喉咙,是因为他实在不想再等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决定冒死一试。

    不到一个时辰,事情都说清楚了。焱辛感慨万千,摇着头半天才说出话来,“想不到……我跟那几个白白死去的焱云弟子在项择厚眼里就是个陪葬的。”

    能再看见焱辛,项寻很欣慰,“不管怎么说,你还能活着就好。”

    焱辛激动地点头,“看来老天还没全瞎。留我这条命,也许就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有重返焱云教揭露项择厚,让整个武林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嗯。”项寻也跟着点头,稍停了会儿,才又说:“你一路跟了这么久,竟能让我和师叔都毫无察觉,看来你的武功精了进不少啊?”

    焱辛总算是有了点儿笑模样,“哪说得上‘精进’?不过是苟且偷生了几年,不得不琢磨些跟踪易容的小伎俩罢了。”

    “哦?你还会易容了?”

    “嗯,那时在无隐山庄少主跟周师叔不是都没认出我来?”

    “啊?你那时就见过我们?”

    “见过,不过当时不知道少主的身份。周师叔么……”焱辛看看周轻重,“你险些被各门派围攻的时候,我问过:项教主、少主和谷前辈是不是你杀的,你说那帮人里没人真的在意那个,就回房不再理会外面的人了。”

    项寻和周轻重都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事。

    焱辛又转回头看项寻,“少主,这次回去,咱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偷偷上山不能被人发现啊?”

    项寻点点头,“那是自然。”

    焱辛笑了,“少主若信得过焱辛,我倒是知道条路,直通山顶。而且我可以保证,那路教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项寻和周轻重都不大相信似地看着他。

    焱辛继续说:“从高良镇走,快到山腰处有个瀑布少主知道吗?”

    “知道。”

    “那瀑布后面的绝壁上,有个山洞,直通焱云峰的一条暗道。从暗道出去,就是焱云教历代教主和夫人的墓地,出口处是一口枯井。不太好走,不过绝对可以避开所有的人。”

    项寻很是惊讶,“你如何知道有这么条路?”

    焱辛不无得意,“那么多年的焱云使者不是白当的。我以前传送紧急消息的时候常走那条路。”

    “你确定那条路没人知道?”

    “确定。”

    “那咱们这么多人都上得去吗?”

    “只要没有年老体衰的,应该差不多。”

    “太好了!”项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九月初八,高良镇。

    稍作了装扮的项寻等人抵达昆仑山下,并沿着只有辽东帮的人认识的标记顺利地跟史劭他们接上头,又从史劭口中得知了山上现在大概的人手分布,以及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哪些门派先上了山。

    其中有项寻的朋友,也有明摆着肯定会与他们为敌的人,更有敌友难辨的。反正不管有没有收到邀请,像应万年、苏逸之、梵天宫的提舍和目多伽、乌满教、回天教、玄霄门、青涧门、沈忠兴、何远峰……这些势必会与项寻和周轻重有所瓜葛的都已经悉数到齐。又如少林、武当、丐帮、崆峒、峨嵋、摩尼教等等若干只是来凑热闹的各大门派各路人马,也是不甘人后,早早就被焱云教的人接去里山上好生款待。

    另外,当时项寻让史劭去焱云教除了打探教中的情况,还嘱咐他要查跟青城相关的事。史劭不负所望,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当年焱云教大乱之后,曾有人看见地坛的弟子带着青城下山。

    项寻由此断定:那时周轻重离开青城的房间,即项择天和项择厚一起出现之前,项择厚本人或者他的手下一定去过那儿。如此一来,项择远后来到底是被何人重伤的答案似乎也已清晰明了。

    项寻当即下令:稍事休息,晚饭后上山。

    夜里,看着月光下默默行进在山间树影中的队伍,周轻重在左,焱辛在右,项寻一阵恍惚:仿佛时近九年前的风云变色就在昨天。

    决战焱云峰 之二

    天明时分,走在最前面的项寻、周轻重和焱辛先抵达终点从墓地中的枯井中爬了出来。

    井壁陡峭,井口大小有限,先上来只能等着后面的。项寻想那么多人,怎么也得再耗一会儿,就自己转到墓地里去缅怀先人了。

    看着眼前一座座的墓碑,项寻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祭祖的情形。因为墓地里清净,又不准笑闹蹦跳,那时的他总是不愿意来。可是现在……晨曦之中碑影依旧,只是物是人非。曾经的顽劣少年早已历经坎坷长大成人。如今他已经有能力为父亲报仇雪恨讨还血债,但项择远却永远无法看见这一天了。

    想起被父亲或呵护或责罚的桩桩往事,项寻心里难过,悲从中来,一屈膝冲着离他最近的一座墓碑跪了下去。那是项少言与发妻项高氏合葬的墓,项寻叩了三个头之后凑到跟前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尘土。

    祖父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父亲的偏爱竟会给他带来无妄之灾……

    唏嘘片刻,项寻起身准备再去项择远墓前悼念一下。一转身,他看见不远处的荒草丛里,周轻重正跪在地上在一下一下地拔草。一时好奇,项寻朝他走了过去,近了才看见,草丛里竟然也是块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只刻了一句话:无颜东去覆流水,梦醒惊觉终是客。

    “这是……”项寻蹲下来帮周轻重拔草。

    周轻重低垂着眼帘没有看他,“我师父的墓。”

    “师祖无颜子?!”

    “嗯。”

    “怎么会……师祖的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那光就谷的是墓怎么回事?”

    “是师父去世前交待师兄的,让在焱云峰上项家墓地旁边给他也立座墓碑,不用占坟地,能遥相相望就好。他说活着的时候就你祖父一个知心朋友,怕到了那边自己孤单。他嘱咐这事不用声张,也不要写名字,当时你年纪太小,自然不会知道。”

    见周轻重拔草的手没停,项寻又继续帮忙,“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也是他让刻的。”

    “那师祖到底被葬在哪里了?”

    周轻重不回答,却把手里的一把草狠狠丢到一旁,“项择厚真是过份,即便是对我师父再有什么不满,人都已经仙逝了,他怎么能让这墓荒成这样?好歹这墓碑还是师兄在世时亲手立的。这要是让他当上了教主,还不直接挖坟掘墓?!”

    项寻看着周轻重,“不会连你也不知道吧?”

    “师祖的事轮不到你打听。”

    “这是什么话?我……”

    焱辛来了,“少主,周师叔,人上来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往前山去了?”

    项寻和周轻重没再继续说无颜子的事,他们一起跪在墓前磕完头又去简单祭拜了项择远。然后项寻部署好人手兵分三路各自出发。项寻和孟大成直奔总坛,周轻重、伽陀和修多罗去往坤冥涧地坛,白成啸、史劭和焱辛则朝着天坛所在的乾明峰去了。

    焱云主峰,焱云教总坛。

    有人进来提醒项择厚吉时快到的时候,他正在琢磨昨天潘飞云告诉他周轻重还活着的事。经过一夜的前思后想,他决定了:今天的仪式照常举行,周轻重一定会现身阻止。他绝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十几年了,周轻重几乎变成他的梦魇,想赶赶不走,想捉捉不到,想杀杀不死……现在他又摇身一变成了梵天宫的宫主!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几年前乌满青涧联手攻上山的时候是梵天宫给他们解的围?!

    哼!周轻重,不管你那时是为了择远想保住焱云教,还是有什么其它目的,今天只要落到我的手里,我一定会毫无顾忌地……

    喀吧──项择厚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各路英雄好汉武林豪杰,不好意思令大家等候多时啦!”收拾挺当的项择厚满面笑容地作着揖从正堂偏厅里走了出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涵,海涵啊!”

    他应该是今天的主角,一众宾客纷纷上前寒暄,他一边嘴上说着客套话,一边用眼睛四处搜寻,看有多少不速之客露了面。

    很快一个焱云弟子爬上屋中正位搭高的方台,“吉时已到,请坛主即登圣位,接任焱云教主!”

    立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项择厚的身上。项择厚面露难色,似乎还在犹豫不决,“唉──这……其实在下一向自知:论才学、论武功我都远不及我那英年早逝的苦命二弟,只是……”

    说到这儿项择厚还假惺惺地低头垂目做出了悲不自禁的样子,“只是这些年来教主之位一直空置,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客人都劝,“项兄,死者已已,以前的那些伤心事就别再提了。当务之急还是该以大局为重。”

    “是啊,项坛主,当年项择远教主过世,本来就应该由你来继续当这焱云教教主的。你就别再推辞了。”

    “就是,这么多年来要不是你一直忍辱负重主持大局,焱云教哪里还能维持到今天,项坛主如今能得任教主,既是教中弟子人心所向,亦是整个武林众望所归。”

    ……

    这时留守在屋内的焱云弟子开始按照事前安排好的齐声高呼:“恭请坛主即登圣位!”

    项择厚佯装推脱不过,抬脚朝着高台走了。可没走上两步,他又一回头看向项择天,“三弟,我还是觉得不合适。你比我年富力强,天坛弟子又个个骁勇善战,当年乌满青涧来攻,要不是你天坛弟子倾力而出,现在焱云教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说到这个项择天可谓是有苦说不出:要不是那时天坛损失惨重,恐怕自己早已经是一教之主。不过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

    项择天走上前,“大哥,别再说了。你当教主我绝无怨言,天坛弟子以后一定也会听凭调遣,绝不敢有半分忤逆。”

    焱云弟子又喊:“恭请坛主即登圣位!”

    这样项择厚被众弟子三催四请多次,又确保了在场的不会有人再反对他,他才一脸为难地被大家硬推到了台子上。

    “咳,既然这样……”项择厚按奈住抱负终于得以实现的狂喜之情,准备先来几句情真意切鼓舞人心的话,煽动一下大家的情绪。

    “项坛主!”下面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项择厚心里一紧很是不满,不过他依然笑着在人群里找到了喊话的人并朝那人望了过去,“这位少侠有何赐教?”

    项寻拨开人群从门口走到了高台下面,“晚辈有一事不明。”

    “哦?请讲。”项择厚看出了他是来找事儿的,心想看你到底是要玩什么花样。

    “项坛主既然接任教主之位接得如此勉为其难,那何不让本该继任教主的人来当这教主?”

    项择厚头一偏,“哦?你指的是……”

    “项择远教主的儿子项寻。”

    项择厚笑了,“少侠年轻,当年的事不甚了解。家侄早在几年前就为本教叛逆周轻重所害,否则我又何必如此为难?”

    “哦?那前辈的意思是:项寻若还在人世,项坛主愿将教主之位拱手相让。”

    “何来‘相让’?本该就是他的。”说完这话项择厚有些后悔,不过想想项寻不可能还活着,他便依旧挺直了腰杆满脸的大义凛然。

    项寻笑笑,一个跟头翻上了高台。

    “你……好生无礼!”项择厚后退一步,“来人!把这……”

    “大伯,多年不见,您的英雄气概不减当年啊!”

    “什么?!”项择厚的表情僵住,“你叫我什么?!”

    “大伯,寻儿当然是叫您大伯了,不然还叫什么?要么……叫教主?”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嘘声。

    “项寻?!不会吧?!”

    “寻少主?!他真的是寻少主?!”

    “这不是辽东帮的帮主项八尺吗?我在无隐山庄见过!”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项八尺不是一直跟周轻重在一起的吗?”

    “仔细看看,好像还真有点儿小时候的样子。”

    “不可能!这肯定是周轻重的阴谋。”

    ……

    项择厚听着台子下头的议论纷纷,不禁开始心虚。当年一听到项寻被害的传言就急急给他办了丧事,一是因为项择厚想再给周轻重加条罪名,再一个那确实也是他一心所期盼的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他早认定了项寻确已不在人世,对于这件事他从没有过任何戒心。可眼前的年轻人如此理直气壮,再细看他的眉眼,也不难看出他当年那酷似母亲的俊美模样。

    怎么办?难道真是寻儿?!项择厚愈发慌乱:如果真的是他又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为什么有人说他就是据说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跟周轻重在一起的项八尺?莫非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行!就算他真的是项寻,就算他什么都知道了,我这费劲心思才得来的教主之位也绝不能真就拱手相让!焱云教是我的!

    “大伯,怎么?看到侄儿您高兴得说不出话了?”项寻看着项择厚脸上变幻不定的纠结表情煞是好笑。

    项择厚袖子一挥,“休要胡叫!哪个是你大伯?!谁知道你是哪里蹦出来的混小子在这儿冒充我家寻儿!”

    项寻不慌不忙,“混小子?我爹若是在天有灵,听大伯这么说怕是会不高兴哦。”

    “你说你是寻儿,有什么证据?!”

    “嗯……证据没有,证人倒是有几个。”

    “谁?!”

    “我。”

    门外传来了不够响亮,但却足以吸引众人目光的一声。

    项择厚背上一凉:这是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永远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的声音。

    周轻重摘掉头上的斗笠,一步迈进了门内。

    “周轻重!”

    “真是周轻重!”

    “这就是周轻重?!”

    ……

    众人再次哗然,并飞快地在门口附近闪出一个圈来。

    项择厚转头望向周轻重,随即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我说么,一个辽东来的小子怎么敢冒充寻儿,原来不过是本教叛徒的一丘之貉!外面焱云弟子都瞎了吗?!也不看清楚是什么人就敢这么随随便便地给我放进……”

    他看见了周轻重身后的焱丑,“焱丑?!不是让你带人看守地坛吗?你怎么……是你带周轻重进来的?!”

    焱丑上前一步,“坛主,地坛的弟子已经都过来了,他们也想看看寻少主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说怎么?!”

    “坛主,你还记得我吗?”焱辛摘掉斗笠站了出来。

    项择厚的脸瞬间白了,“焱……焱辛?!”

    “坛主,金护法让我代他祝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呢。”

    项择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金护法……不是已经死了吗?!”

    “哦?您知道?”

    “我……”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项寻大声说:“金护法根本就是项择厚派人去杀死的。大家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

    “住口!”项择厚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项寻,“周轻重是本教的叛徒,他害死了择远父子和谷大哥一家。焱辛和金护法一样,也是叛徒!焱丑以前是寻儿身边的人,对少主感情深厚被人蒙蔽也是人之常情。 你们不要听这个项八尺胡说八道!姓项就是我项家的人了?他根本就不是项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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