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含恨千笃谷 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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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含恨千笃谷 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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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因为汉人实在是少,还是因为很少有人知道辽东帮,项寻和周轻重走进门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朝他们望了过来。好在蒙着恰多尔,别人看不见他们的长相,项寻觉得暂时还算安全。

    由人安排了座位,项寻环顾四周:汉人果然屈指可数,有几个还戴着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斗笠,只看得见鼻尖儿和嘴巴。其中有一个似乎有些眼熟,那人中等身材,微驮着背,脚蹬在椅牚上。见项寻朝自己望过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把脸扭到了旁边。

    项寻又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清斗笠阴影下的眼睛,便也把目光转到了别处。

    接着整个一个下午都有人来来往往。项寻和周轻重偶尔会跟穆鲁丁和阿散闲聊几句,问问这个那个的都是什么人,渐渐他们两个坐在人群里也就不再显得那么突兀了。可周轻重还是怕有当年去过焱云峰无有崖的人认出自己,始终围着布巾没吃也没喝。

    后来晚宴开始了,从日暮西山到天黑之后点上火把。人群里不停地有人去载歌载舞,酒菜不知被吃喝了多少,不跳舞的人也都在地上端着酒杯酒碗来回走动。项寻让穆鲁丁给他充当翻译的同时介绍其他教派的人认识,两人在各个酒桌之间穿梭不止,忙得不亦乐乎。周轻重趁着夜色打开恰多尔简单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就没再怎么动过。

    项寻本来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那几个戴着斗笠的人。他们离得太远,直接过去套近乎不好。他准备一路慢慢蹿过去,等到了他们身边再装作自然而然地举杯喝个酒,顺便看看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人。可就在项寻马上就要喝到他们那桌儿时,一个不留神,再一抬头:那几个人竟然凭空消失全都不见了!

    回到座位上,项寻问周轻重有没有注意那几个戴斗笠的人。周轻重说注意到了,但也没看见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项寻很是郁闷,愈发地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可是当天晚上那几个人就此消失,没再露面。

    最后哈里克出来了,跟到场的宾客一起喝了杯酒,说是感谢大家捧场。说着客气话的时候还特意提到了远道而来的辽东帮,并朝项寻举杯点头。项寻做了回应后仔细看他:眉眼之间巴罕古丽还真是跟他有几分相似,是个十分英俊的异族男子。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跟项寻他们住同一家客栈的几乎都是回天教的护法尊者,那些人颐指气使地不愿与“弟子”级别的同行,所以返回客栈的路还是他们四个走在一起。

    “定亲都弄成这样,成亲的时候肯定要一宿了。”穆鲁丁说。

    “成亲要在库车回天教的回天城,咱们这些没头没脸的小人物怕是没机会去的。”阿散悻悻地接话,似乎酒喝得还不够尽兴。

    穆鲁丁撇了下嘴,“也是。不过八尺兄和周大哥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反正你们那儿就来了你们两个,这么老远的,再派别的人也来不及了。”

    “嗯,是啊。”项寻心不在焉地点头,心里在琢磨着两件事:那几个戴斗笠的汉人到底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应该想办法跟巴罕古丽见上一面?我们想要知道的事也许她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抵达客栈,跟穆鲁丁和阿散告了别,项寻想着要跟周轻重商量一下见巴罕古丽的事。可还没等进屋,他们就发现内室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两人对看了一眼,一起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溜着墙边儿往门口凑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什么也没看见。两个人又一起蹑手蹑脚地往内室房门的方向挪。突然,眼前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巴罕……”“……古丽?!”项寻和周轻重齐声惊呼。

    “金掌柜,千里道长。一个多月不见,近来可好啊?”巴罕古丽一身汉人女子装扮,楚楚动人笑餍如花。

    项寻和周轻重同时掩住脸,“你怎么知道?!”

    巴罕古丽笑得更美了,“第一天见到你们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项寻问。

    “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哈实哈儿,我父亲的地盘。”说着巴罕古丽就笑盈盈地转头又往回走,“怎么?你们要一直站在那儿说?不进屋吗?”

    巴罕古丽拿起桌子上的茶到了两杯,看看周轻重又看看项寻,“呵呵,早就看出你们都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青年男子了,我果然没有看错。”

    项寻和周轻重已经从惊震恢复到了常态,看一眼茶都没喝。

    巴罕古丽依旧笑着,“我不会再给你们下毒了。”

    “再?”周轻重皱起眉头,“是你把我们扔进沙漠里去的?”

    巴罕古丽调皮地撅了下嘴,“那是为了救你们啊。”

    “救我们?”项寻和周轻重再次齐声。

    原来项寻和周轻重加入的那个驼队并不是真的要去东昌的商队。实际上那是一支由回天和乌满两教人马组成的护送巴罕古丽从汉地回哈实哈儿的队伍。项寻跟周轻重能顺利地进入驼队也是经过了巴罕古丽同意的。而她之所以会同意就是因为她不想嫁入回天教,她要在最后的时间里抓住一切有可能可以帮助她逃离这门亲事的机会。可身边都是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人,所以一看见有外人想要搭上他们的队伍,她便想如果能帮上她最好,实在帮不上忙就把他们带到蒲昌海也无所谓。

    第一天跟项寻和周轻重近距离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冰雪聪明的巴罕古丽就看出了他们是易容装扮的商人和道士。既然易容,那就一定有怕人知道的秘密,就一定不是普通的人,这样巴罕古丽便开始找机会跟他们接触。几番接了解之后巴罕古丽确定了项寻是个仗义可靠之人,又发现他跟周轻重都是深不可测身怀绝技,就把自己不想要家里给定的亲事的想法告诉了项寻,并说要他帮忙,项寻也果然就答应了。

    快到蒲昌海的时候,巴罕古丽觉得自己跟项寻单独相处的时间够多了,回天教的人一定会回去禀报的。蒲昌海是回天教的势力范围,她不想让他们有什么危险,又不想让项寻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就趁着快到蒲昌海的前几天、项寻和周轻重也还没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在项寻身上偷偷放了一种哈实哈儿特有的迷香──荼罗香。这种香平时不能放太多在身上,因为它要遇热才会发挥作用,不跟人接触的时候无色无味,可一旦接触到人体的恒温就会越来越香,达到一定的程度便会使人昏迷,尤其在睡觉的时候,即便是武林高手也很难察觉。

    项寻和周轻重失去知觉之后是巴罕古丽让自己的人趁着夜色把他们抬到沙漠里去的。送去那里是为了不会轻易被人发现,而且第二天中午她曾派人回去找过他们,怕项寻和周轻重自己走不出去想把他们带出来。结果她的人碰到了孟大成和史劭,听口音猜出都是跟项寻从一处来的,想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就没有继续找下去。后来驼队里回天教的人问起,巴罕古丽让人说是他们自己感觉到不对劲儿连夜逃了。回天教的人在附近找了找没能找到人,没法再仔细追究也只好作罢。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们到了哈实哈儿的?”见巴罕古丽停下喝茶,项寻问她。

    “刚才我躲在暗处想看看都是些什么人来赴宴,我自己都没想到能一眼就认出‘千里道长’呢!”巴罕古丽看着周轻重用手在脸上一抹,瞬间换成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随后她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阵。

    项寻也想笑,不过看看周轻重的脸色他忍住了,“然后我们在你家喝酒,你就跑出来打听我们落脚的地方?”

    “是啊,你们住得这么近,我没问了几家客栈就问出来了。我是教主的女儿,谁又敢拦着不让我进呢?所以……”巴罕古丽的身体向前一倾,一双大眼睛望向项寻,“我就比你们先到了一步。厉害吧?!”

    周轻重看着桌面,情绪完全没有受到巴罕古丽的任何影响,“这么说的话,你的小算计根本就没有得逞,回天教那边还是要娶你?”

    巴罕古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难得的忧郁神情,“是啊,真不知道是被看破了,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那你来找我们是……”

    “我不甘心……”巴罕古丽的情绪转换出奇地快,说出这句她本就水汪汪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周轻重抬起眼帘看看项寻又站起身,“你们慢慢聊吧,我去看看骆驼喂了没有。”

    纵深西域 之十三

    看着周轻重走出门去又悄无声息地穿过外室,项寻去关好门再转回来,“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巴罕古丽掏出块手绢来擦擦眼泪破涕为笑,“那要先看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嗯?”项寻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大老远地从东到西、南下北上的,不会真的只为了买玉石吧?”

    “呃……”

    “江湖人为的当然是江湖事,既然到了哈实哈儿,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这女人还真不能小看。项寻想想,突然觉得也许不应该让巴罕古丽牵扯进来,“嗯……我的事你大概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难道你的事与我乌满教无关?”

    “你就那么肯定是跟乌满教有关?”项寻加重了“有”字。

    巴罕古丽有些调皮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成竹在胸的微笑,“那你去参加晚宴,真的只是为了去送礼金?据我所知,乌满教跟辽东帮可是从来都没什么往来。除非……你根本就不是辽东帮的人”

    项寻盯着巴罕古丽的脸:是人太美了,我便把她想得过于简单了?

    又仔细考虑了一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仅是辽东帮的人,还是辽东帮的帮主。这次来是为了多年前的一个悬案,但那件事与辽东帮并无关联。”

    “什么事?乌满教有参与?”

    “我还不能确定,可种种迹象表明,即便没有参与,教中的人也应该知道一些其中的内幕。”

    “你若是查清楚了,会对我们乌满教不利吗?”

    “这件事上不会,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一个朋友是不是被人诬陷了。”

    “‘这件事’?还有其它的事?”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我从不作我做不到的承诺。”

    巴罕古丽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找对人了。我答应:你想知道的事情,只要是涉及到了乌满教,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弄清楚。”

    “什么条件?”

    “让我爹退掉跟回天教亲事,你来娶我。”

    “什么?!”项寻的眼睛瞪得老大。

    “放心。”巴罕古丽低下头羞涩地一笑,“我不会缠着你不放的。我有心上人了。”

    周轻重看完了骆驼无处可去,便一个人到了连接着几间客房的公用客室。这种客室当地人叫阿以旺,都带天窗。时间太晚了,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周轻重抬头看看,见月亮正好升到了当空从天窗照进来洒了一地银光。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天窗下仰起头来朝上看,那晚跟驼队的人喝多了酒,他躺在地上看月亮的情形浮现在脑海里,然后项寻回来了,后来两人进到帐篷里项寻发现他不怕痒,再后来项寻吹他的耳朵……

    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周轻重搓搓耳背坐直了身体。很快屋门一响项寻进来了。

    周轻重朝门口看过去,“人走了?”

    “嗯。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项寻走到周轻重的面前。

    周轻重抬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我猜有些话她当着我的面不好说。”

    “她答应帮我了,这样要想知道为什么乌满教默认跟你联手害我爹和师父就容易多了。只是……”项寻垂下眼帘去看地面。

    “她要你解决了回天教来定亲的人然后娶她?”

    项寻一抬眼,“你怎么知道?”

    周轻重动动嘴角,“她说了不想嫁去回天教,再说你们也互相欣赏不是吗?”

    他略带嘲讽的表情和语气有点儿让人不爽,项寻不禁皱起了眉头 ,“欣赏是一回事,嫁不嫁娶不娶是另一回事。”

    “那看来她是愿意嫁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娶呢?你是怎么答复的?”

    “我考虑一下,她说……”项寻本来想把跟巴罕古丽谈话的全部内容和她的计划跟周轻重细说一遍,可看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项寻改变了主意,“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哼,我的意见?你能娶个貌若天仙的好姑娘,又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她能嫁个英俊潇洒的如意郎君,还可以不用嫁给自己不想嫁的人。如此四全其美的事我能有什么意见?祝贺你还来不及呢。”周轻重翘着二郎腿端着肩膀说得轻描淡写。

    项寻听得出他说的不是心里话,可看着他嘴硬的模样着实气人,于是心一横倔脾气上来想要逼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口是心非。

    “你怎么能没意见呢?她是乌满教的人啊,乌满教跟焱云教素有过节你不知道么?”

    “过节?那都是八百辈子以前的事了,你爹都不知道焱云教跟乌满教到底有什么仇。”

    “可两年前乌满教还跟青涧门联手差点儿攻上焱云峰呢。”

    周轻重的脸上有了些变化,但马上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那有什么,乌满教不是没能得逞吗?只要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将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没准还能化解两教多年以来的仇怨呢。”

    “你……”项寻一时找不到其它理由了,又不想就此服软告诉他实情,“反正我不会娶她的。”

    谁想周轻重把脸一沉,“你必须娶。”

    “你说什么?”项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必须娶。”完全不像是玩笑或赌气。

    “为什么?!”项寻真的生气了。

    “你不娶她,又怎么能进入乌满教查清那么多年以前的事呢?”

    “那也不能拿终身大事开玩笑啊!这代价也太大了!”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认为,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任何代价?”项寻眯了眼咬咬牙慢慢朝周轻重俯下身去,“只有我一个人付是不是不太公平?”

    周轻重表情麻木,“巴罕古丽看不上我,要不我来娶她也没问题,我无所谓。”

    项寻狠狠闭了下眼睛,心头火儿已经蹿起老高,他耸动着肩膀冷笑两声,“你来娶?哼哼!不用!好,我听你的,明儿我就去解决了回天教的人然后上门提亲,管它会不会得罪回天教!不过……你无所谓,我有,我不能白白就听了你的。”

    “你要怎样?”

    项寻一伸手捏住周轻重的下巴压低了声音,“不如,让我先‘娶’了你,怎么样?”

    周轻重不躲不避,反着银白月光的眼睛直视项寻,“你三番五次为少不敬以下犯上,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他的语气冷静得让人害怕,可他越是这样项寻便越是觉得心口好像堵了块石头憋得难受。思来想去,解决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

    项寻手上加劲儿,声音里也加了感情,“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男人,是因为你就是你,你是周轻重。”

    “哼。”周轻重嗤笑一声,半点没为现寻的话所动,“周轻重怎么了?周轻重长得还不错?周轻重练玄冰寒功可能会早早死去让你觉得可怜?周轻重不苟言笑与众不同你很好奇?周轻重是你师叔更能满足你的征服欲?还是因为……周轻重跟项择远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够了!”项寻一把抓住周轻重的双肩拉过来然后又重重推回到椅背上,“你这是在羞辱我还是你自己?!说这些话你很过瘾是不是?!”

    “过瘾?!”周轻重突然恼了,猛地推开项寻的手站起身来逼近了他,“我还有更过瘾的你要不要听?!”

    纵深西域 之十四

    项寻被他的气势吓退了几步。

    周轻重跟上前去,“还记得那日项择天在众人面前说亲眼见过什么冰劫洞的事吧?”

    项寻又退一步,“我不想听……”

    周轻重继续跟上,“为什么不想听?”

    “我不信你跟爹真有什么!”

    “不信为什么不听?”

    ……

    “我……”项寻一路退到了墙角。

    离开了月光照射进来的范围,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有彼此激动不已的喘息声在此起彼伏。

    终于,项寻闭上眼睛往墙上一靠,“你说吧。”

    两个人在墙边找到两把椅子坐了下来。周轻重盯着地面上一点点蔓延到自己脚边的月光,“那时你已经去光就谷了。”

    项寻盯着他微光下的剪影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周轻重低低的声音在黑暗寂静的空间里清晰无比,“我在离焱云峰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更适合练功的地方,就是冰劫洞。那里入口狭长洞中宽阔,气流通畅燃烛不灭,最主要的是洞中有一处寒潭,白天融化夜晚结冰,比千笃谷地洞里的水还要冷上三分。试了几天之后我便决定以后就在那里练功。”

    “几个月下来一切如常我的功力果然日益猛增。直到有一天早晨……”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让自己回忆得更加清晰投入,“我吃过早饭之后像往常一样到了冰劫洞脱下衣服坐到寒潭里运功行气。可就在我将水中的寒气吸入体内想让它随着我的气息循环运行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一阵燥热。那股热流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我自己的小腹之下两腿之间。我当时就慌了,因为那是正常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也是完全不可以发生的。别说是在寒潭中,就是在温暖的屋子里,修炼玄冰寒功的时候也不能心生邪念胡思乱想,否则气血逆行会走火入魔。”

    “我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样,赶紧从水里爬出来坐到地上重新运气。可是不行,我越是想压下那股热流,那热流就越是在我体内四处流窜,最后我终于控制不住喷出血来倒在了地上。”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洞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我勉强撑起头朝洞口的方向望过去,可我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不清,接着我听见了师兄的声音。他叫着‘轻重’跑过来扶起我给我号脉,之后他大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被下了药。当时我没明白是什么药,但是后来明白了。”

    “那时你多大?”项寻觉得自己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问。

    “十六岁。”

    十六岁,十六岁……十六岁的周轻重项寻记得:面如冠玉、秀骨清相,脸上的线条比现在还要柔美几分。

    项寻的指甲死死抠住座椅扶手,“然后呢?”

    “然后师兄给开始运功给我输入内力,企图强行压住我体内的药性。可试了几次都没有用,我只觉得自己就要肝胆俱裂粉身碎骨了。没办法他只好重新运功逼出了我刚刚在水里吸入的寒气。”

    “寒气被逼出,我身上立刻浮出一层寒霜。我当时感觉五脏六腑好像有火在烧,身上却冷得要命。看我浑身发抖,他拿了我的衣服擦掉寒霜,又脱下自己的外服包住我把我抱在怀里想让我暖和过来。可体内的寒气没了,便只剩下欲、火焚身,没那么冷了之后我就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扒他的衣服。”

    “他开始不让我扒,说让我忍忍,马上就带我离开冰劫洞回焱云教。可那时我已经神志不清,根本就连半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了,哪还知道什么男人女人师兄师弟,只想着要立刻解决难忍的胀痛。”

    “我抱着师兄的脖子苦苦哀求,要他帮我救我。我竭尽全力亲他摸他,做出各种不堪的丑态想要勾起他的**。很快师兄推开我的力量越来越弱,气息也开始渐渐不稳。我终于扯开了他的衣服不顾一切地贴上自己的身体。”

    项寻知道现在他手中的扶手一定已经被烧黑了,可他自己无法接受的是听着周轻重巨细无遗的描述他的身上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是的,异样。其它的词汇在此刻都显得那么龌龊,他在听的是自己最尊敬佩服的父亲和心心念念的师叔的事。他必须保持冷静,他必须心无杂念。

    周轻重又停了片刻,叹息一声才继续说:“我永远也忘不了师兄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叫‘轻重轻重’,一阵阵气流钻进耳朵里仿佛千蚁噬心,我顿时觉得一刻也不能再等,当即拉了师兄的手放到腿间。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惊天动地的一声‘二哥?!你们在干什么?!’”

    “项择天来了,接着是项择厚。可我已经彻底昏了头,眼睛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人身体却还在师兄身上蜿蜒不止。要不是被师兄狠狠按住,我想当时就算是身边有一群人在看我也会丝毫不知羞耻地把要做的事情做完。”

    “师兄慌乱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先用衣服把我牢牢裹住然后说我被下了药,让他们赶紧想办法。项择厚检查了我的情况说没有办法只能自然消解。于是我被他带回地坛跟两个奴婢关在了一起。”

    “事后那两个奴婢不知所踪,而冰劫洞中的一幕也在教中不胫而走。师兄彻查了焱云教所有弟子,有些他甚至还动了刑罚严刑拷打。但是没有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没人有害我的嫌疑,这件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至今仍是个谜。”

    “师兄跟项择厚和项择天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要送我下山,可师兄坚决不同意。后来一次酒宴上项择厚手下的一名弟子喝多了对我动手动脚,我把他当众打死,没等师兄说什么项择厚就立刻让人把他的尸首抬到山上去喂了狼。从此以后没人敢再提起这事,可我知道:我已然成了全教人心里的笑柄。”

    “怎么样?听了这些,你现在还想再跟我发生点儿什么吗?不会觉得恶心吗?”

    项寻松开了椅子扶手,全身虚脱了一般,嘴里却是牙关紧咬,“你非要……说得这么详细,这么生动吗?”

    “不说得生动,又怎么能让你身临其境。”又怎么能让你彻底打消你企图不伦的念头呢?

    这后半句周轻重没有挑明,项寻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成功了吗?项寻不禁疑惑。他现在确实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有些大逆不道,可为什么另一些东西又在心底蠢蠢欲动?

    “所以那时在帐篷里跟你开玩笑你才有那么大的反应吗?”

    “是。你也别再叫我的名字,我受不了那两个字从你的嘴里叫出来。”

    “会让你想起我爹?”

    “是。”

    “可你不是说过我长得像娘吗?”

    “你跟师兄虽然相貌不像,为人处事却是如出一辙,跟你在一起我很难不想到他。”

    “那你我之间,除去我爹的关系不说,你真的就半点儿都没有过其它的念头?”

    “我承认,那时在沙漠里和在水中我不是没动心思,可那只能说明你很有手段,别的……什么都不是。”

    项寻伸手捻了捻纠结在一起的眉头,还是忍不住想问:“你……在那之后有没有觉得遗憾?”

    “遗憾什么?”

    “被我大伯和三叔……打断的事。”

    周轻重想想,“你要听实话吗?”

    黑暗之中项寻点了点头,他知道周轻重感觉得到。

    “我只能告诉你: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再也不想接近女人。如果让我选,我宁愿那个人是师兄。”

    项寻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几步冲了出去。

    周轻重缓缓仰起头来靠住椅背:这尘封的往事,每每回想起来总如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亦如焱云峰上众目睽睽之下项择天无情的嘲讽。

    天快亮了,周轻重觉得项寻怎样也该想明白了,他不能在公用客室呆上一夜。很累了,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周轻重决定回房。

    轻轻地穿过外室又轻轻打开房门,周轻重悄无声息地迈进房内回身把门关好。忽然一片漆黑之中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拖拽,动作快的令人猝不及防。等周轻重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压在了炕上。

    “你干什……”周轻重刚要张口,项寻一抬手点住了他的哑穴。

    纵深西域 之十五

    周轻重想运功冲破穴道,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项寻把他的两只手捏在一起按在头顶,“别白费力气了。你忘了我的点穴是受谁指教吗?那么痛苦记下来的东西一定是刻骨铭心的,我练的不是一般的刻苦呢。”

    周轻重想动胳膊动不了,腿也被项寻牢牢压住,扭动了两下腰臀,却只觉得近在咫尺的身体更热了。没办法,他只好惊恐地瞪着项寻拼命摇头。

    项寻笑得低沉冷酷,“为什么摇头呢?不要?不行?还是不明白?”边说着他空出来的手一把扯开了周轻重的衣领。

    脖颈、锁骨、胸口,一目了然。手指一路轻轻划过,周轻重轻颤一下,身体瞬间僵硬冰冷。

    “玄冰寒功是吧?”项寻微挑着嘴角,手指停在突起处徘徊拨弄,“不用不明白,我慢慢来告诉你,看你能坚持多久。你以为我会很在意你跟我爹的事,然后打消对你的觊觎之念?哼哼,告诉你,你只猜对了一半。我确实很在意,不过……我也想清楚了,有件事情必须让你明白: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只是被你引诱,也许他也对你动过心,但无论怎样,你们之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我要得到你,即使只是身体。我不想去琢磨为什么,你也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男人女人师叔辈份,更不要提我爹。我只知道如果今晚什么都不做,那冰劫洞就会由一个人的噩梦变成两个人的,终结噩梦的方法只有一个。所以,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轻功刀剑我未必比得过你,体力内力你已经永远也无法与我匹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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