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易打着哈哈,催着温辛吹了蜡烛,许了愿,两人分着吃了块蛋糕,那句玩笑似的“以身相许”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朱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临睡前,温辛叫住了起身准备进卧室的朱易。
朱易纳闷:“什么问题?”
“你的名字,”温辛笑笑:“我很好奇,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名字?”朱易想不通为什么温辛突然问起了名字,不过还是认真回道:“大概只是我父母希望我这一生过得容易简单一些吧,没其他意思。”
“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温辛点点头,除了笑,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他真的只是再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那你呢?”出于礼貌,朱易回问了一句。
其实,他也很好奇温辛的名字,毕竟很少有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用“辛”这个字起名字的。
虽然认识他们一家的人都说温煦和穆真夫妻俩很是疼爱温辛,但温辛自己却从来没提过,就连养父母死了,他也没见有多伤心。这一直都是朱易最想不通的……
“我?”温辛指指自己,依旧是笑着:“我想他们应该是想让我辛勤劳作吧,毕竟……劳动最光荣嘛。”
朱易眉头一皱,问道:“真的?”
不知为什么,朱易就是知道,温辛不会说实话。
温辛耸耸肩,“我猜的,我家温老师毕竟是个语文老师,说不定有什么深层的含义也不一定……”
后来两人互道了晚安,朱易就回了房间,一直到躺到床上,温辛最后说的那句话还不停的在朱易脑海回荡……
以朱易对温辛的了解,那人从不多说无意义的话,他刚刚突然引出这么个话题,到底是想说明什么?
朱易按耐不住,拿起床头的手机输入“辛”字,点击搜索。
“辛”做形容词时,指身体和精神都感到非常难受;做名词时意为“罪恶”。
嗬,罪恶……
☆、终章
无论贵贱,无论贫富,其实都是“一双空手见阎王”,有冤的得伸,有罪的就得罚[1]。
天还没亮,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裹着一身微凉走进了警局,值夜班的警员仔细瞅了瞅来人,惊讶道:“朱队,这么早是又有什么案子了吗?”
朱易摇摇头,眼底一片黑青色,估计是一夜没合眼,回:“我来拿点资料。”然后径直走进了办公区。
朱易拿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嘱咐警员:“小张,我一会儿有事出去一趟,等陈杰来了告诉他,让他先招待着点儿费老师,我很快回来。”警员应了声,朱易就又向来的时候一样,转身融进了夜色中。
朱易着急去的是温辛家的那片老城区,他开车过来的时候,街口的早餐店只有一两家亮着灯,路上除了偶尔过路的几辆车,一个行人都没有。街道上几盏明明灭灭的路灯给这个地方更添几分冷寂空旷之感。
因为开着车,朱易就没去北边那条距离温辛家较近的只容两人通过的小巷子,而是来了相反方向的想对宽阔的南边入口。朱易将车停在入口处对面新城区的停车场,横穿过隔着新老城区的广场,走进了居民区。
这会儿天刚还没亮,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梦乡中,整个居民区静悄悄的,只有朱易有节奏的脚步声和在微弱的灯光下被拉得老长的身影。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朱易隐约看到前面的一户人家门口靠这个人,那人虽身量欣长,体格却有些瘦弱。
在朱易把视线移到那人脸上的时候,那人也同样看向他。相对无言片刻,朱易走了过去。
走近了朱易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来,那大约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和温辛一样,生得一副好相貌,按年龄应该是刚高考完没几天。
朱易问:“同学,这个时间你在这干什么?”
眼前的少年看了朱易一眼,又回头隔着门缝瞅了一眼屋里,像是怕吵到屋里人,轻声回:“放心,我只是心情不好,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是干坏事的。”少年指指身后的大门:“喏,这就是我家。”
心情不好?朱易想,那大概是高考不太顺利吧。
朱易这会儿还不知道的是,他眼前的少年名叫甘鹿,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学霸,人家烦恼的压根就不是高考……
作为过来人,朱易象征性地拍拍甘鹿的肩以示安慰:“别想那么多了,你还年轻,明年还有机会,赶紧进去歇着吧!”
没想到话音刚落,甘鹿却笑了:“警察叔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可不是因为高考失利啊……”
朱易有点惊讶:“你知道我是警察?”
甘鹿:”知道啊,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这会儿朱易是真有点疑惑了。
甘鹿愣了一下,回:“就不久前温辛哥他们家那个案子,我远远看过你一眼……”
“你认识温辛?”朱易打断道。
甘鹿被朱易突然间激动的语调怔了一秒:“认识只不过他总是独来独往的,除了给过我一些高考资料外,我们就没有多余的交集了。我之前听他受伤了,还去医院看过他,只不过有警察看守,我没见到人。”
朱易听完,抬手捏捏眉心,问甘鹿:“能和我谈一谈吗?”
两人就那样坐在甘鹿家的门沿上,谈了好久。
走之前甘鹿叫住朱易说:“朱警官,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温辛哥他不是坏人。
…………
朱易经过甘鹿家朝北走着,边走边拨通了焦阳的电话:“喂,焦阳,你现在带两个人再去一趟宁安中学,仔细调查一下温煦,把调查重点放在一些家庭困难,且安静内向,胆子小的同学身上,男女生都要查,尽量不要惹人注意,尽快!”
那头儿焦阳刚到警局,应了声“是”,顺手点了两个警员,换好便装,就开车前往了宁安中学。
朱易现在就像是一个被一张强力的蜘蛛网粘住的昆虫,要么选择奋力一搏,要么静静等死。
对他来说,等死是不可能的。他从来不害怕鱼死网破,但这一次,他却对那张网背后隐藏的东西有着说不出的恐惧。
这几天,他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想,假装一切都如表面看起来的没什么不同。
就好像,逃避有用一样。
那会儿那个叫甘鹿的男生告诉他,温煦不对劲,他说温煦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温厚善良。虽然到底哪里不对劲,甘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甘鹿说的这些,和朱易心底的一些猜想刚好吻合。
人最怕的或许不是未知的危险,而是明明已经在心底猜疑逃避了无数遍,有一天却有人突然告诉你,你的想法是对的。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只能惴惴不安的等待一个真实的结果,若这个结果再与一个你心心念念的人挂钩,那这个等待的过程真可以说的上是心惊肉跳了。
朱易刚到温辛家门前,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就来电话了。
他接起电话:“喂,有事?”
电话那头温辛说:“就想问问朱警官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朱易看了一眼手表,回:“我现在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随便买点饭回来吧,我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可能等不了你下厨了,而且……你下午肯定也要忙。”
朱易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好,那我挂……”
“唉,等等,朱警官回来顺路的话,帮我去邮局拿个快递,我托同学把我的一些书寄了回来。”
朱易:“嗯,我一会儿帮你拿回去。”
温辛笑笑说:“那就麻烦朱警官了,哦,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快递帮我拆开看一下有没有损坏好吗?”
朱易回了句“嗯”就挂了电话。
温辛语气平淡的全程就像是在聊家常,对他的话,朱易不疑有他。
…………
朱易又在温辛家附近走访调查了一圈,还是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他就返程去了邮局。
他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人家下班,见有人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工作人员问:“先生,寄件还是取件?”
“取件,手机尾号是0236。”温辛填的是朱易家里的座机号码。
“好,请您稍等。”工作人员在货架上找了一下,拿过来一个小纸箱:“先生,您查看一下,签个字。”说完他又温醒提醒:“可以打开验货的。”
朱易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小刀划开箱子,箱子里面的东西就完完全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瞬间,朱易人生中头一次体会到了大脑当机的感觉。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震惊,他长时间的猜忌和怀疑就这么明晃晃的被定了性,还是被那人主动戳破。
温辛,我那么想相信你。
…………
一路浑浑噩噩的走回来,朱易一肚子质问的话,在看到温辛没来得及穿好衣服露出来的腰侧一道道触目惊心、深浅不一的疤痕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温辛刚洗完澡没有吹干的头发还微微低着水滴,他像是没预料到朱易这么快就回来,手忙脚乱的拉好衣服盖住那错综交横的伤疤,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望向朱易时有些微的茫然。
朱易佯装什么都没看见,走到桌前,刚俯身把装着书的纸箱放下,就听到温辛在身后似笑非笑的说:“朱警官是忘记买饭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