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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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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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潇在心中宽慰了自己一句,心一横,贴在齐见思耳畔咬了句耳朵。

    齐见思眉头一皱,轻轻在他面皮上刮了一记,矜持道:“别闹。”

    出卖男子尊严果然有奇效。

    陆潇踢了踢小腿,起身给自己倒了盏茶,边喝边说着这几日的遭遇。自然是要将温肃一直将他搂在怀里之事隐去的,他算是看透了齐见思此人,就没有他吃不得的飞醋。

    末了,陆潇闷声闷气道:“对不起。”

    齐见思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原来陆雪痕竟是侯府家的幼子温肃,而这温肃竟活到了今日。他正极力消化着陆潇同他说的话,问道:“你又道歉做什么?”

    “这不是……他伤了你,我又没法替你出气么。”陆潇眨着眼睛,他同温肃之间的烂账可以一笔勾销,但温肃是切切实实叫齐见思受了伤。

    齐见思瞥了他一眼,冷酷道:“不必了,大舅子看妹夫不顺眼,人之常情。”

    “……”陆潇沉默,不同你争,你说得对。

    纵使陆潇极力地掩饰他的情绪,一缕微不可及的迷茫仍是被齐见思捕捉到了。

    “那……温肃,当年为何会不远千里回来带走你?”

    谈旁人的故事总是简单的,陆潇讲完温肃的经历,却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混淆了自己一家的存在。好若温肃是如何从屠府中死里逃生,又正如齐见思所试探的,温肃本不该再回长安,可他偏偏回来救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

    陆潇在这一刻有些恍惚,他行事一向痛快,连当初发觉自己是喜欢男子,也并未犹豫多时。

    原来向旁人吐露过往,还是极为惨烈的过往,是难若登天的。

    陆潇轻轻舒了一口气,按着鬓角,低敛眉目道:“因为救了温肃的人,是我父亲。”

    二人默然无声,无形的压力分至齐见思肩上,他面色不变,心中已有打算。

    “……”

    齐见思闭了闭眼:“你爹娘从未想过要将你托付给温肃。”

    万千思绪揉杂于胸,电光石火间陆潇从脑海中扯出一片羽毛。

    数月前的某一日,陆潇曾枕在齐见思膝上与他抱怨如潮涌来的同僚。那一日他目睹了允康帝昏迷,那一日亦是谢慎言逃离冷宫的开端。

    而齐见思对他说,为谢慎言诊治的御医夫人,与齐夫人是故交。

    被温肃软囚禁的七日里,破碎的记忆与迟来的悲痛交替侵蚀着陆潇满心满眼。他每日缠着齐见思说了太多的话,不可能每一句都放在心里默念。

    因而忽略了多重要的一句。

    陆潇死死地捏着茶盏,再多用几分力,那茶盏便会四分五裂。

    他的目光落在沉淀的茶水上,明明不在注视着齐见思,带着凉意的眼神仍旧刺得人生疼。

    齐见思镇定地拭去他面上的冷汗,一根一根剥开他压在茶盏上的手指,沉声道:“你听我说,我也是在邓太医来府上那日才知道的。母亲当时的行为着实诡异,我便趁机盘问了她,方知她为何对你格外上心。”

    “薛姨是要将你托付给齐府的,母亲去迟了一步,你已经被温肃带走了。直至那日你来府上,母亲亲眼见着你的模样……”

    陆潇指缝收紧,骨节发出嘎吱响声。

    世事无常,在不断的差错与意外中,陆潇长成了今日的陆潇。可当提起旧事之际,任谁的第一反应也不会是释然。

    自知晓陆雪痕伤了齐见思起,至他从当年的林府见到阳光,短短十数日,剔除慌乱,叫自己镇定下来已属不易。陆潇一不愿怨天尤人,二不愿旁人为他忧心,故而竭力维持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身非木石,压抑苦痛谈何如何。

    齐见思立在他身前,一把将陆潇的脑袋贴进怀里,不熟练地抚着后脑:“没事了,没事了……”

    陆潇挣扎着抬起了脸,抹去面上泪痕,道:“我想去见见伯母。”

    他想知道阿娘最后留下了些什么话。

    从心阁内齐夫人坐立难安,自打听家仆来报信,便抑制不住地想要踏出院门。齐策扶着她的肩头将人按着坐了下来,人既已回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不想陆潇竟主动要求见她。

    齐家夫妇二人移步书房,陆潇喉头一哽,低头颤声道:“沈姨,小玉都记起来了。”

    沈心同薛五是在闺中结识的,两人分别诞下孩子后,也只叫孩子唤对方娘家姓氏,比起冠夫家姓来更显亲近。

    齐见思踱步靠近齐策,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往珠帘后退了几步。

    “好,好,”沈心暗自掉了好几回眼泪,此刻却是愣住了神,口中喃喃应声,“小玉,你受苦了。”

    半年前第一次见到陆潇后,她不止一次查过陆潇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听闻是一行走江湖的半大小子施以援手,二人一直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直至陆潇中了状元,日子方才好过些。

    然而陆潇却笑着同她说,不是的,我过得并没有那么糟糕。

    宛如撕开血肉还在说着不痛,沈心不愿再提过往,含着眼泪道:“小玉,当年小五将你托付给我,我却辜负了她的期望,今后你就留在齐府,沈姨就是你的半个娘亲,齐府上下决不教你再受一丝委屈。”

    “沈姨,我阿娘来找你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陆潇紧抿唇缝,咬紧牙关,唯恐泪珠外泄。

    沈心如梦初醒,泛黄旧纸上笔锋微弱,薛五用一条命留下来的信函还锁在她房中暗格深处。

    “姐姐,小玉在地仓的药材库里,带走他,照顾他长大,如依感激不尽。”

    二十六个字,笔触凌乱,陆潇闭上眼睛就是阿娘发髻凌乱伏于地上的模样,指尖发抖地留下她在人世间最后的牵挂。

    玉镯依旧温润,同泛黄的纸张熨贴地放在一处,用作凭证。

    陆潇将那玉镯与纸张一同收进袖中,明日过后,他依然要做陆潇。而陆潇不再只是陆潇,他一同背负着林琢玉的念想,为那对世上最好的爹娘伸冤。

    告假数日,人总算找到了,齐见思依照承诺,亲自进宫去同允康帝请罪。

    龙榻上斜靠着一个皮肉松弛的老者,齐见思不由得皱起眉头。允康帝不说身体康健,至少瞧着是个正常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竟变成了眼前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暮景残光,垂垂老矣,教人不忍多看。

    允康帝目光浑浊,问一旁的小慧子:“可是齐知予来了?”

    小慧子道:“是齐大人来了,奴才扶陛下起身。”

    允康帝打了个哈欠,缓慢地半坐起来:“陆潇的病好了?怎地没同你一起过来?”

    此时陆潇正耽于仇恨,见着允康帝不目露凶光就算心胸宽宥,怎会上赶着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惜允康帝并不知己身已成旁人眼中刺肉中钉,与谢慎言斗法已耗费了他大半精力,整日疲惫不堪,胸中堵塞呕血。

    齐见思目光森冷,打道回府后将宫中情形据实转告陆潇。

    陆潇哑然失笑,允康帝自己病得奄奄一息,还有空关心他的安危?

    “这一两年间,朝中必定动荡。”齐见思轻声道:“你若是心烦意乱,不愿入禁中也并非不可,在府中我也好照看你。”

    陆潇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为何不去?过几日我就进宫去会一会他。温肃与谢慎言不过是与我有着同一个仇人罢了,皇帝与我家的仇怨不可不解。”

    七月十三,两日后便是中元节,陆潇心中盘算着,等过了中元节便去宫中一趟。

    他这头疼之症发作了近一月,合该进宫给允康帝一个说法了。若是有机会,他还得去同谢慎言见上一面,将旧事摊开来说一说。

    他的口信才递过去,十五夜半时分,满长安的官宦人家先后知晓了同一件大事。

    陆潇窝在枕边人怀里睡得正酣,揉着眼睛被身旁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道:“别别别,让我再睡一会。”

    齐见思身上中衣略微汗湿,抬手合上纱帐,凤眼在夜里微微亮起。

    “有人装神弄鬼冲撞了陛下,三名刺客两名当场被太子诛杀,留的活口是弋阳公夫人母族一名表侄。”

    陆潇睁开了眼,翻过身支着脑袋,眼含笑意地看他:“是好事呀。”

    他那得意的小模样格外招人,齐见思将他揽过来亲了一口,道:“睡吧。”

    “不睡了,”为非作歹的手掌悄悄往下腹蔓延,陆潇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此等好事,你不与我同贺,说得过去吗?”

    幸亏是在黑夜里,齐见思面红耳赤地看着他,推阻道:“别乱来,孟野在外头呢。”

    陆潇心情大好,挑眉道:“孟野是眼见着我进了你房里且没出来的。”

    他是个没皮没脸的,三天两头跟个浪荡子似的溜进齐见思房里。可惜齐公子洁身自好,发乎情止乎礼,最出格的举动不过是按着陆潇亲个没完。

    想着想着,陆潇忿忿地在他肩头啃了一口。

    齐见思吃痛,默默地忍了下去,左手落在陆潇衣襟里轻抚着。

    陆潇被他安抚地舒服了,心思也活络了些,试探道:“你是不是在……害羞,啊?”

    他本来想说怕痛,想了想换了个委婉些的词,生怕刺着了齐见思那薄如蝉翼的脸皮。

    齐见思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吐在他脸上,凑近耳畔道:“……书上说,承受那方首次会痛得厉害,我在寻叫你不用那么痛的法子。你乖些,这些日子先别闹了。”

    许是不曾说过这般放荡的话,齐见思说罢,搂着陆潇不言不语,亲了亲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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