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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瞒不住的事,那就换个体面些的藉口。宁淮是最先察觉异样的,他随口问了陆潇一句,陆大哥还没有从云州回来吗?

    陆潇若无其事道:“他去浪迹天涯了。”

    宁淮是很羡慕的,他自出生以来就没离开过长安,理所当然的将浪迹天涯当作游山玩水,四海逍遥。陆潇顺着他的话头不断美化着这个谎言,几乎连自己都要相信,陪伴他十三年的兄长只是在外游历,兴许明日就会回到家中了。

    日子一天天在指缝中流走,陆潇每日按时入宫同允康帝叙话,今日明显见允康帝气色红润,神采奕奕,陆潇贯会同这中年人相处,三言两语就窥破了皇帝的愉悦。

    二皇子一行人马已至长安左门,不多时即可进宫面圣。

    谢慎行一身玄色劲装,卷着一阵风不挟不矜地踏入大殿,拂起衣摆正欲下跪,口中道:“儿臣拜见父皇。”

    允康帝面露欣喜,连忙唤他起身,难掩激动道:“行儿一走便是小半年,快与父皇说说你都跟着薛进学了多少。”

    两个小太监抬了把雕花镂空的木椅过来,娇小的宫婢诚惶诚恐地捧着茶盏,谢慎行谢恩后便坐了下来:“儿臣自北向南,一路先是从后包抄了一队形迹可疑之人,多方查问那领头的才招认是萧氏余孽。儿臣斩杀头目后将其余俘虏带着上路,与薛将军会合后便听从薛将军指令,那萧氏后代也实在是狡猾,中途不甚叫他逃脱两回,因而多耗费了一些时日,才将那些余孽一网打尽。”

    谢慎行稍顿,抿了口茶水道:“薛将军经验老道,带出来的将士均是奋勇杀敌,不畏生死,反观儿臣带去的人,比起来是稍显怯弱些。战后清点伤亡,儿臣发现竟是从长安带去的兵马损失得多。于是儿臣便在军中打探,方得知薛将军在战前日日不耽误练兵,每每替将士的妻儿安顿好,而巡防营的士兵多是偏安一隅,平日里也并不严于操练。虽说西南是保卫我朝的喉舌之地,但……”

    “儿臣斗胆,”谢慎行猛地起身,“依儿臣愚见,都城的兵将不可苟且偷安,如今天下虽太平,但防患于未然,恳请父皇下令,严加操练巡防营与御林军!”

    允康帝听着前半段还心有不快,后又听他提议,立即舒心道:“你做得不错,朕知道了。”

    默默当壁画的陆潇听了个全乎,二皇子他倒是见过几回,起先一直以为这是个恃宠而骄的主,没想到是个有主见的,难怪允康帝始终高看他几分。

    允康帝言下之意很明确了,谢慎行心中也纾解一二,转而如同普通父子般闲话起来,例如西北风沙大,糊了他一脸的泥灰,又说到薛将军好喝酒,庆功那日醉得倒地不起,两只眼睛瞪得像红灯笼,说谢慎行长得极肖允康帝。

    皇帝也不禁笑出声,摇头道:“这个薛进,朕上一回见他喝醉,还是做皇子的时候,那小子当时也才十五六,喝醉了酒抱着柱子乱嚎,薛伯爷一掌给他打清醒了。一晃竟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岁月匆匆,勾起回忆,谢慎行见他面露惋惜,一时间摸不准允康帝是什么心思,岔开话题道:“父皇,儿臣还是年幼不经事,回程时竟中了埋伏。”

    允康帝神色骤变,沉声问道:“中了埋伏?”

    谢慎行道:“不曾想那萧氏还留了一撮人,在儿臣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于山林中,带去的将士损失了三成,剩下的均是才经历过一场鏖战,那贼人看着是想直取儿臣性命,用以威胁父皇。两方混战之时,儿臣不慎将命门落入贼人之手,幸而得一高手拔刀相助,争取到喘息时刻,这才好险得胜。”

    “脱险就好,你确实是太稚嫩了,才给贼人可趁之机。”允康帝先扬后抑,敲打了谢慎行两句。

    他复又随口说道:“那救你之人可跟着军队回来了?记得多赏赐些财物。”

    “禀父皇,那高手并未同儿臣一同回来。”

    “哦?”允康帝起了几分兴致,“这是为何?”

    谢慎行摇头:“儿臣坦然告知自己的身份,那人却只说萍水相逢,还有要事在身,便匆匆离去。此人身手极好,比起江统领也不遑多让,终归是有些可惜,许是江湖中人,这才不愿进宫罢。”

    江统领是教导谢慎行习武之人,曾拜师于昆仑,乃是大内第一高手。

    允康帝眼中兴趣更浓,追问道:“此人可曾留下姓名?”

    谢慎行惋惜道:“并未,只说自己姓陆,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

    一声巨雷砸在陆潇心头,姓陆,二十七八的年纪……

    可是陆雪痕手无缚鸡之力,看着比他还要瘦削,怎么也不可能是二皇子口中的江湖高手。

    听闻此人姓陆,允康帝这才想到旁边正站这个姓陆的,便兴致勃勃地对谢慎行说道:“行儿,这是新补上的侍中郎,也姓陆,同你母妃家的表弟很是亲近。”

    他似乎全然忘却陆潇曾在谢慎行的默许下遭了一通罪,甚至还悄悄地提了提宁淮,亦或只是在表明他的立场,告诫陆潇与谢慎行,此事已然翻篇,今后都不许再提。

    谢慎行自进殿就看见角落处站着个人,只是那人低眉顺眼的,让人瞧不清样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陆潇。

    谢慎行眯了眯眼,笑道:“陆大人,许久不见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陆潇能怎么想,陆潇会怎么说,他只得行礼道:“见过二殿下,下官近日方从云州复返,多谢殿下挂怀。”

    他恨不得立刻溜之大吉,可惜允康帝没能给他这个机会,复又说道:“行儿,正好你赶在八月十五前回来,尚能来及赴中秋宴。也算是与你庆功罢,到时那些与你一般年岁的青年才俊都会来,你可莫失了皇家的颜面。”

    “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期望。”

    允康帝有意无意瞥了陆潇一眼,淡淡道:“陆卿,你到时便同宁家二郎一道去罢。”

    陆潇战战兢兢地应下了,实在是不知允康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他此刻也无心思索此举,满脑子都是谢慎行口中救他那个人。

    天底下恐怕有数万姓陆之人,年龄与陆雪痕相仿的亦是数不胜数,更何况兴许人家根本就没有同他说实话,又或许谢慎行说的是路、鹿,皆有可能。

    然而疑虑在他心中扎了根,即便知晓这当然有诸多不可能,陆潇也抱着万分的期待,希望谢慎行见到的人,就是不告而别的陆雪痕。

    找到这个人的欲望如此强烈,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若真的是陆雪痕,这其中又会有多少让他难以承受的欺骗。

    允康帝父子自然有许多话是不能说与他听的,陆潇终于寻着机会主动脱身,踏出宫门时日头正烈,尚未寻着自家的马车,就见着了朝他挥手的齐见思。

    陆潇强打精神道:“你怎么来了?”

    第31章

    上回陆潇狠狠地嘲讽了他整日穿得非黑即褐,都是些沉重的颜色,显得老气横秋的。齐见思似是被他打击到了,今日就改头换面,着了件浅青的衫子,衬得他容色更是艳丽了几分。

    “你身边那小孩儿被孟野拐去玩了,我只好替他赔罪,带你去越江楼吃茶去。”

    陆潇没劲儿地钻进马车,整个人怏怏不乐。

    宁淮没心没肺,齐见思三两日就瞧出陆潇心情不豫,让孟野去找那小叶子套话,大笨蛋套小机灵的话,他也能想得出来。但老天总是偏爱他,还真叫孟野给问出来原委了。

    然陆潇自个儿将心事都咽在肚子里,又关乎他最亲近的兄长,作为友人齐见思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只好默默想法子叫陆潇开心些。

    手撕鸡,八宝鸭,黄金雪蛤,龙井竹荪,天气还热着,陆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捧着碗冰酥酪发呆。

    齐见思问道:“不喜欢吗?”

    陆潇哪能说他在想什么,此时又忽地想起允康帝的话,便索性坦白道:“不是,是心里头有些烦。”

    窗门都是闭着的,陆潇放心道:“陛下叫我去参加中秋宴。”

    此类场合必定是少不了齐见思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上个月,你就同我说过此事了。”

    陆潇又有了胃口,先夹了片鸭,才说道:“陛下在二皇子面前,叫我同宁淮一起参加中秋宴。”

    加了两个人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没那么简单了。

    齐见思稍顿片刻,与他说道:“无事,陛下是在宽你的心。”

    他远比陆潇更明白允康帝的心思,只是大多数时候陆潇是顺着虎须捋,而齐见思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陛下这么说,二皇子就会明白,陛下即便是有心提点四皇子,选的人也是同他母家亲近之人。再者宁淮是二殿下侍读,与他关系颇为亲密,这亦是与你的一重保障。”

    陆潇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据宁淮日常抱怨,他那表哥是个比天子还要喜怒无常之人。旁人眼中他二人是一对关系极好的表兄弟,实际别说看在宁淮的面子上,恐怕除了允康帝,所有人在他那里都没有面子。

    事到如今,月圆之夜将近,陆潇只得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许是宁国公心中有数,当日竟直接派了马车去接陆潇,见着面时纡尊降贵地给了他个笑脸。

    宁淮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软垫,忧心忡忡地同他说起宫中宴饮诸多繁琐条规,又担忧起两人不能坐在一处,只叫陆潇咬紧嘴装哑巴。

    陆潇连连点头。

    丝竹声绕梁不绝,礼官引着人进殿,殿内座次一字排开,俱是由内侍们再三丈量,绝无差错。案上备着果酒冷碟,一旁伺候着低敛眉目的宫婢,施施然向来人行礼。

    左侧最接近允康帝的金龙膳桌的是宁国公及世子,宁淮并无品阶,也未袭爵,惟有个侍读的虚职在身,一向是与宁国公的膳桌稍稍别开,坐在父兄之后。接着是忠孝公、崔太傅。崔誉后坐着一位陆潇不曾见过的中年男子,他正欲小声询问宁淮,一晃眼瞧见了在此人桌后的齐见思。陆潇恍然大悟,这应该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齐大人。

    之后则是各部尚书,大理寺丞,然后才轮到了陆潇。

    右侧首位是从封地赶来的弋阳公,据说是位与允康帝颇有些手足情深的宗室子,比起远在天边的敬王过得还要逍遥自在。接着便是炙手可热的二皇子,而紧挨着二皇子的是个穿金戴银约莫十五六模样的少年。

    陆潇坐得靠后,看不太清此人的模样,但按年龄座次,想必这就是那位四皇子了。

    旁的人他也无心再窥探,礼官沉闷的声音一起,在场诸人纷纷跪下行礼,尔后用膳之时才是好戏开场。

    这样的场合是身居高位之人的角斗场,今次更是二皇子的作战主场。与陆潇的关系不大,他只顾闷头吃菜,一心扑在御膳房大厨的手艺上。

    从吟诗作赋到作战用兵,谢慎行将风头出了个遍。隔得太远,陆潇虽看不见允康帝的神情,从他那骄傲难抑的声音中就可窥见一二了。

    席间那四皇子倒是未怎么争风头,只是说了些人月团圆的吉祥话,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陆潇心头负担放下一半,好说是个有些脑子的。

    乐声渐停,精神尚好的允康帝发话要与众卿一同赏月,哪有不应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又预备往外走。如崔誉般年事已高不愿搅和的老臣,藉口说身体不适意欲退下。允康帝也未纠结于这些小事,挥挥手便准了。

    陆潇注意到齐见思的父亲也在此列中,而齐见思却只是略送了一程,复又返回宫城。

    小慧子掺着允康帝,宁国公与弋阳公一左一右立在两旁,三个中年人走在最前头。穿过长廊,月色银辉洒落大地,人群熙熙攘攘地跟在后头。宁淮正儿八经地跟在宁渡身后,一副虚心听兄长教诲的模样;谢慎行在同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说话,谈笑间神采飞扬。

    明月照众生,众生皆喜乐。

    月圆花好,形单影只,心中薄薄的阴翳久久不曾散去。

    陆潇是不曾被月色照耀到的人,而他此刻所想的是,不知身在何方的人,有没有抬头看一看这么美好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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