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死扛三年,盼来更不见天日的三年,大学我想过得轻松点,不然一辈子浑浑噩噩的,老了躺在病床上,估计不是病死的,是后悔死的。人嘛,该享受的时候还是享受,你看看每年音乐学院出来的,有几个出人头地了?我自己多少斤两我清楚,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前途黑暗的事情上。”
甚至黎源也态度模糊,那晚他出奇的安静,坐在篮球架下,脚边整齐的摆了六个空啤酒罐,两颊微红的时候,才淡淡开口:“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的门道,这几年老太太为了供我读书,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各自抒发己见之后,陷入诡异的沉默。
雷欢欢最受不得这样的氛围,砸砸嘴,偏头看她:“你呢?”
她同样迷茫,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小眼镜说:“你有钢琴底子,家里还算支持,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考虑。”
雷欢欢冷哼:“你没看她继母那样儿?培训班多烧钱,肯定反对,叔叔耳根子又软……”
“欢欢你别提她。”小眼镜出声提醒,偷觑舒昀的反应。
雷欢欢顿住,抿抿嘴,声音软下来:“其实我和眼镜是一个看法,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去当然是好的,你自己掂量吧,叔叔那么疼你,说不定就同意了。”
当时她裤兜里揣着一张红票子,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那女人每个月月初会把钱压在庭院石桌的茶具下。因为她走读,对方想当然地从父亲定好的钱数里抽走四百,拿去给小的那个买玩具了。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早的希冀期盼被人兜头泼下一桶冷水。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大脑秀逗才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酒液穿过食道,竟比白酒来得辛辣刺激。
黎源一反常态,语气凉凉的,扔了句话给她:“到时候,你弟,差不多上幼儿园了吧。”
“草!你会不会说话?”雷欢欢一巴掌呼在男生背上。
黎源牵起右边嘴角,却看不出丝毫笑意:“我只是实话实说。”
算不上一次愉快的谈话,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奈,那之后没人再提起,因为深知只是伤口上撒盐,多说无益。
她成绩不错,父亲一直希望她能考个好大学,规规矩矩地选个吃香的专业,自己在社会上站稳脚跟。
来s市之前,他带她去了墓园。
他盘着腿,坐在墓碑前,右手一遍一遍地擦拭着黑白照片上的灰迹。
他拉着她坐下,攥紧她的手,笑着对照片里的人说:“昀昀要去s市念书了,那里教育资源更好,女儿随你,聪明,往后肯定能考好大学。时间过得快,明明还是巴掌大的小姑娘,转眼也快能自己独当一面了,原来你已经,离开我们那么久了……”
已经不忍再说什么了,堪堪在心里扎根发芽的念头,被舒昀连根拔起,再没和人提起过,也没人在她跟前提起。
青年一句轻飘飘的话,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垂眼,看着老旧的肩带时,没来由的懊恼。无礼的把责任推到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身上,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好笑,想扯扯嘴角释然,神经不听使唤,终究没能完成没什么难度系数的指令。作罢,木然呆着了。
“舒昀!”
声音自头顶传来,舒昀仓皇抬头,看到微皱着眉的高个少年。
没来由的惊慌,她转瞬间又把头低下,撑着行李箱站起身:“来啦?我们现在走,还是等他们一起……”
“你在哭。”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舒昀扬起右手,食指指腹在眼睛下方画了半圈,发觉湿意明显,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没什么,刚刚眼睛进沙了。”
视线往下,看到他松松挂在指尖的奖牌:“赢了?恭喜。”
江翎没说话,看着她,眼神探究。
突然的情绪失控,让舒昀有那么些手足无措,又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看得心神不宁。不自在地连眨了几下眼睛,不想却把已经漫边的酸涩泪液挤了出来,然后金豆子再不受控制,接连不断往下掉。
他低低地叹气,语气隐有无奈:“你总是哭……”
“没有。”
没和她争,江翎上前一步,一手按在她肩上,止住她后退的小动作,将奖牌塞进她手心里,腾出右手,捏着袖口在她脸上来回擦拭。脸色算不得好,动作却小心仔细。
没料到会有这一出,舒昀怔了一怔,讷讷的:“你——”
“……”
“这是在干什么?”
江翎瞥她一眼,轻描淡写道:“照顾远房妹妹?”
这可新鲜,舒昀觉得稀奇,扬了扬眉毛:“你前几天还说没这门亲戚,在室内体育馆。”她记得很清楚。
“你也不见得真把我当哥哥看待。”
舒昀哑然。
他收手时,顺便帮她把凌乱的刘海拨到两旁,保持微微低头的姿势,声音很轻,带点安抚的意味:“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