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很多星星。祝你一宿好梦。”
第97章 先生快递到了05
陈辞做了一宿好梦。梦中有人陪着他在年轻的时候环游世界, 陪他在白发苍苍时依偎着终老。第二天他是被个人终端的震动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伸出手腕, 想看清是谁一早发来的通讯请求。
“江城。”有人直接念出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随后一绕一带, 轻巧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温热的臂膀从他的胸前环过, 陈辞的意识瞬间回笼。他垂眼一看, 自己的棉质睡衣上赫然横着一只胳膊, 以占有的姿态霸道地将他的上半身都圈在了床上。
而那只胳膊的主人, 正侧躺着面向他，目光温柔，双唇轻轻开合，无声说了句“早安”。
“你一一”
“你好，对，没有拨错号码。”陈辞刚想问, 就见昨天刚上位的家政机器人嘴角噙着冷笑，拿着他的个人终端, 以一种合法夫夫捉奸的严肃语气道, “这就是陈辞的个人终端。”
“江城的通讯吗？把个人终端还我。”
在陈辞的设想中，他这句话应该说的无比理直气壮，这是他的屋子, 他的个人终端, 正在发来通讯也是他的朋友……嗯，他的朋友，很正常的关系和称呼, 为什么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别闹。天枢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给了他这一个答复，手指握着个人终端，仿佛把一切都握于掌上。
“我是谁？”他的答话不带一个情色的字眼，但句句透露的却都是暧昧的讯息，“我和他在一张床上醒来，共进早餐。你说我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结束了通讯，将个人终端挂在指尖，对陈辞低声道：“早安。”
那声音落在陈辞耳中，像是冬天脱下毛衣时起的静电，滋拉着酥麻了一片。
“你、你怎么在我的床上？”陈辞忘了要指责他越俎代庖，直问道。
天枢托起他的手肘，替他扣好个人终端，指腹在手腕处久久流连，缓缓解释道：“我说过我什么都能做……也包括暖床哦。”
原来只是家政服务的一部分吗？陈辞感到一阵失落，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家政服务的范围也太广了吧。他问：“你们提供的服务那么多的吗？”
“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天枢忽然俯身过来，陈辞的心脏猛地砰砰直跳，结果对方只是替他拉了拉卷起的睡衣下摆，提醒他遮好小肚子别着凉。
“现在我要提供另外一项服务了。”天枢的眼盛满了温和的笑意，“早餐想吃什么？”
吃早餐的时候，天枢不忘对陈辞强调，他真的是什么都能“做”。陈辞搅拌着甜度百分百符合他心意的奶茶，叉住一个三分熟的荷包蛋，开玩笑似的说：“包括把我喂胖吗？”
陈辞之前是美食网站的特约撰稿，对食物的口感和热量都十分敏感，吃着这份口味完全不亚于知名餐厅的早点，也没忘记计算食材的热量。过分追求美好的味觉，果然就意味着热量超标，要是天天这么吃，他怕是会像吹满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当然。”坐在他对面的天枢煞有介事道。
陈辞笑了笑，端起奶茶准备抿一口。
天枢接着道：“也包括在喂胖之后养你一辈子哦。”
“咳咳……”
陈辞被狠狠呛了一口，天枢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俯身跨过餐桌，递来纸巾。纸巾将将覆上陈辞的嘴角，天枢突然后悔了，或许还有更好的方式。他五指一收，把纸巾攥在手心，扭过手腕，用指背轻轻揩去陈辞的奶渍。
陈辞哗的一声推开了椅子，朝后站起身，接通恰好接入的通讯，转头侧过身子对着天枢：“你好，嗯，是我本人……”
天枢坐回餐椅，慢慢的把手心的纸巾揉作一团，以标准投篮的手势扔进了垃圾桶。陈辞的目光跟着那道完美的抛物线转了转，连和他通讯的人的询问都忘了回答，等到纸巾在垃圾桶里打了几个转，才继续道：“那是我的……朋友，现在和我合住。他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科技展吗？我没忘，会来的。”陈辞在一道目光的压迫感下，没有寒暄就匆匆结束了通讯，“回见。”
天枢的眼珠转了一转。室外的光线正好穿窗而过，照亮了整张餐桌，坐在桌边的人被打上了一层柔光，像是被岁月冲刷过的古玩字画，是穿越无数光阴而至的访客，温和静谧得不可思议。
陈辞想起了不知在何处听过的一句唱词，小生作了个揖，念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啊，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双瞳剪水的人微微一笑，问：“要出门吗？”
……
陈辞和江城约好去看今天开幕的科技展。计划中是他们两人培养感情的约会，但此时在等着公共空轨的不止是他一个。他的家政机器人以随时为他服务为由，态度强硬地跟了出来，而且非常体贴他不想坐载客飞行器的执念，甘愿和他一起绕远路乘坐拥挤的空轨。
正值早高峰，人群像是工蚁般密布在空轨站，听闻到站提示便如得了号令枪一般，争先恐后地挤向空轨。
陈辞被推搡了好几把，努力垫着脚好呼吸一口高处的新鲜空气，偏头解释道：“我不是嫌弃飞行器贵，是我最近的运气很背，坐飞行器总出事故，实在是怕了。”
自从结束短期兼职，拥有了一笔不小的资产后，坏运气就如影随形般贴上了他。第一次和江城见面时的意外状况频频发生，之后也没好上多少。飞行器出故障、偏离预定线路、遇上交通管制、被误判超速……陈辞也是全都经历过了一遍，才知道有那么多理由可以让一个人花上两三倍的时间也不能按时抵达目的地。相比而言，乘坐公共空轨发生意外的状况就少多了。
天枢当然很清楚这是什么原因。让载客飞行器出些意外，对他来说不过是修改几个代码的事，被纳入公管的空轨也是一样。只是对后者下手会引发一系列很麻烦的事，他暂时还不想和政府为敌，所以往往只动些无伤大雅的马脚。
“靠过来一些。”一手造成了如今局面的人面不改色，嘴角含笑道，“我这边空。”
“是吗？”在陈辞看来，整节空轨车厢都挤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空的位置，但他还是朝着天枢挪了挪身子。
天枢的手掌轻柔地贴上他的腰侧，随后用力一握，将陈辞旋了个个儿。他站着的位置原本紧贴车厢壁，如今和陈辞换了过来，便是把对方困在了空轨的合金壁和他之间。
当然，是有所预谋的。
“好像是空一些了。”陈辞的后背贴着冰冷坚硬的合金壁，不再是热乎乎的身体，而他的家政机器人非常称职地用双臂在他身前圈出了一个狭小的、可供腾挪的空间。“谢谢你，我觉得你的评级一定会是a 的！”
陈辞语气诚恳，天枢听完后不在意地点头道：“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不是很怕被销毁吗？陈辞的心里笼上了一层迷雾。
“怕摔的话，可以抓住我的腰。”天枢道。
陈辞客气拒绝：“不用了，我觉得现在就很——”
“前方到站，六道口公园，请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到站提示响起，紧接着而来的是背后的大门哗啦一声打开。
这个站点是出了名的下少上多，无数双手掌推向陈辞的后背，仿佛他是块海绵似的，只要挤一挤，就还能多上一个人。
老大爷、年轻姑娘、大嗓门阿姨、尖嘴猴腮的公务员……陈辞的耳侧一时间成了各种谩骂、责备的海洋。他感觉自己是海里的一粒沙，被浪打着冲向未知的岸头。
然后岸头接住了他。
稳稳地接住了他，并报以一个拥抱。
天枢抓紧了空轨的一个悬挂式把手，站稳后不动如山。陈辞被迫抱紧他的腰身，且在空间不断被挤压的情况下放弃了挣扎，像两片被合拢的吐司一样贴紧了对方，好在这风浪不断的海洋里寻找一个可以定身的锚。
陈辞脑海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回过神来陡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抓住了一个锚。
天枢挑了挑眉，道：“这个服务……是要额外收费的。”
第98章 先生快递到了06
陈辞想自己可支付不起昂贵的额外费用。他面红耳赤地松开手, 偏开头，数着越来越快的心跳, 好不容易捱到了站，等到空轨的门一开, 他就顶着汹涌而上的人潮, 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小辞, 这里。”江城站在空轨站点旁, 对陈辞招了招手。
陈辞立刻松了口气, 感觉之前的窘迫和心跳都像是一场幻梦，让他有种轻飘飘浮在半空的感觉，直到看见江城，才瞬间被拉回了平实的地面上。他快步迈向前，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的神态，笑道：“你到的好早。”
江城体贴地递来一杯热饮：“害怕路上堵, 就提早了几分钟出发。这位是？”
陈辞察觉到自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随后脑袋上就被压下一顶绒线帽。帽子的绒毛搔刮着他的皮肤, 就像那个低沉的声音持久在他的耳膜上震荡。
“我是……按辞辞的说法, 是和他合住的朋友，嗯？”天枢说话时，双手还细心地替陈辞戴正了绒线帽, 以赞许的目光再三凝视。
陈辞和他的目光一接触, 就立刻移开，在外人看来无疑就是心虚的表现。如果做个类比，就像是一夜缠绵后和爱侣并肩离开酒店, 遇见熟人，还要嘴犟地解释两人不过是在酒店门口碰巧见着了。
江城就是这么解读的，他看向天枢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审视的味道。就算站在他的角度，也得承认这个男人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对方的外表无懈可击，身材强健但不壮硕，皮肤光滑的像是一匹绸缎，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也不会被人潮淹没。何况对方今天有意挑了件衬身材的宽大风衣，他们在原地只占了一小会儿，就已经招来了行人的频频回顾。
对方是故意的，他也把自己看作是竞争对手。江城很快从对方锋芒毕露的眼神中得出了这个结论。不过他到底年过三十，沉得住气，心想以对方这样的条件，未必能耐得住和陈辞长久。陈辞也该清楚这一点，他还有机会。
“我没想到你的朋友也会来，只订了两张票。”江城颇有风度地道了声歉，随后通过个人终端浏览了科技展的门户网站，“现在似乎没有余票了。”
陈辞看了天枢一眼，道：“那我们……”
“不如你们两人先进去看展吧。”江城和陈辞来往了一段时间，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性子，知道自己这么说，对方绝对不可能拿了票抛下他一个人，需要担心的只是这个“合住的朋友”。他有意这么说，如果对方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正好在陈辞心里落下不沉稳、靠不住的印象。
天枢彬彬有礼道：“不必了。”
江城道：“不用考虑我，我可以在附近的咖啡馆坐坐，正好很久没来了。”
天枢握住陈辞的右手，向上举起时像是要亲吻他的手背。他以亲昵的姿态点开陈辞的个人终端，微笑道：“清早才知道你要和朋友来看展，托人订了三张电子门票。预约的九点，现在进去时间正好。”
他没有松开陈辞的手，目光瞥向江城，实为挑衅，语调平和道：“特展的票，可以走通道，节省些时间。江先生也不愿意让辞辞排那么长的队吧？”
正值第一天开展，展馆门口检票的队伍有几十米长，排到他们少说也要半小时。江城拿着的是普通门票，还是托了熟人才抢到的，天知道对方是怎么抢到极为炙手的特展票的。特展因为包括了一项新研发的“时空隧道”技术体验，售价不菲，在二首交易网站上几乎被炒到接近半辆便捷飞行器的价格。以陈辞的社会关系和地位，是怎么结识能轻松拿到三张特展票的人的？
江城若有所思地收好门票，走到陈辞的另一边，与他们一同走进展览馆。
两个男人都是超过一米八的身材，一左一右走在陈辞身边，好像两座铁塔山，陈辞觉得有些别扭。下意识的，他朝天枢这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