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吃药+睡觉,路泽的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毕盛倒是安静,除去不厌其烦地测了好几次路泽的体温又把他不安分的手脚数次塞回被子里,还看完了一半的《法哲学范畴研究》。
夜里查寝,毕盛签完字后就火速赶回路泽寝室。
熄灯,毕盛脱好衣服钻进了路泽的被子里。
路泽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被掀开被子蹿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但毕盛一进来又迅速地缠了上去。
“我想回家。”路泽清醒了片刻,“我也想你。”
“我在。”毕盛搂着路泽,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闭上。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要,我就在。
第34章 二十七毫克配爱治病
毕盛自办律师事务所之初,或许是托了“毕盛律师事务所”这个名字的福,时常忙得昼夜颠倒,也顾不上吃饭,即便是路泽带了饭也常常拖到热气完全消散。办公室里一开始就是备好了微波炉的,只是毕盛忙起来也不管那么多了,总是无论冬夏,不加热就直接吃。
这种类似透支生命的高强度不规律作息,直接导致了毕盛反反复复的胃病。
事务所创立不足两年,按理说应该是到了事业的平淡期,由盛到衰,也确实可以被用来形容毕盛的律师事务所业务。只不过不是因为业务能力不行,而是毕盛律师的业务能力太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输过一场官司,这点让委托人十分满意,倒是败诉方往往有气急败坏的。
最近毕盛律师事务所暂时停业了,不是东主有喜,也不是被委托人投诉,而是某件财产分割官司里败诉的大女儿。
这事儿本来就只是简单的民事问题,愣是让这大女儿以分配不公平给闹上了法庭。老人死前立好的遗嘱明确表示:财产给大女儿三成,二女儿两成,小儿子五成。
不知内情的人一看,多半会说:“嗬!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其实不然,大女儿虽然同和老父共住农村,但少有照顾,并未起到赡养义务;二女儿远渡重洋留学,倒是对此分配毫无意义;小儿子把父亲从农村接到城里,倒是让老人安享了晚年。这么一看,这财产分配也确实合理。
大女儿败诉后进城来毕盛律师事务所闹了好些日子了,安保也拿她没办法,大多农村妇女热情起来都是让人亲切万分,可这位大妈撒起泼来真是比那份人们对寻常农妇的热情印象恐怖之甚。
毕盛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直接暂时停业,报警。如此一来,那大女儿也就在国家执法公务员的警告后死了心,消停了下来。
只是停业这些天,毕盛也没有好好休息,而是把办公地从事务所转移到了家里书房。
寒夜的书房,没有暖气,毕盛静静处理着案件文档,路泽窝在旁边的沙发里静静地看书。
说是看书,倒不如说是在机械地翻页,路泽这么久一页字都没看进去,一双眼偷偷地越过书脊飘向毕盛。
毕盛整理完了一本,两本,三本…毕盛的脸色有点不对?!
路泽迅速把书放下,站到毕盛的身边,俯下身把手搭在他的胃部,神色紧张。
“没事,喝点热水就好了。”毕盛的脸色却白得不像没事,握住路泽搭在自己腹部的手也冰凉透骨。
“还逞强?我看你就是有事!手这么凉,穿好衣服我们去医院!”路泽生气了,用自己方才插在暖水袋里的手紧紧包住毕盛的,语气十分强硬。
这次的痛确实来势汹汹,毕盛看着路泽,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好。”
还好,急性胃炎,来医院看得及时,输完液开玩药,又聆听了几分钟的医嘱。路泽和毕盛才从医院出来。
“听到没?按时吃饭,好好休息!这都老生常谈了!”路泽一边和毕盛拐到医院边的小区道,一边把围巾给他一圈圈地缠上。
“嗯。”毕盛看着化身老妈子的路泽,脸上带着仍有些苍白的笑意。
“低头!”路泽突然鬼鬼祟祟地发声,把毕盛的头拉下来抵在肩部。
毕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就懂了。
“婆婆,这里有两个人在亲嘴。”熟悉的小孩声,那个常来闹事的农妇的孙子,“可是他们都是男的!”
“快走快走,那是神经病!不要学!小心他们发疯!”嫌恶的语气,恶心的语调,果然是那个农妇。
毕盛把头微微抬起,靠着路泽的侧脸:“难为你了。”说完,在路泽的嘴脸亲了一口。
“这不是怕又多事嘛。”路泽确定了那两人完全消失在区道附近,才送来抓着毕盛围巾的手。
“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啊!”毕盛又低头亲了亲路泽的额头。
“我是真的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你也要为我们更长久地在一起好好照顾好自己。”路泽说完,一鼓作气亲向了毕盛。
刚吃完药的毕盛嘴里有点苦,路泽想。
路泽的最真甜,毕盛笑。
我们在别人眼里或许称得上优秀,或许是异类,但我们努力依靠,相互支撑才是最好。
我们或许有病,但我们都是彼此最好的药。
第35章 失眠进度百分之二十八
失眠的常见病症是入睡困难、睡眠质量下降和睡眠时间减少,记忆力、注意力下降等。
路泽一直觉得自己和失眠这个词搭不上边,可仔细一想,自己这短短的二十来年一直都有着或长或短的失眠症状。
小升初的暑假,路爸路妈张罗着一家出去旅游。路泽是个宅性子,死活不依,可路爸路妈早就定好了计划,索性把自家孩子往毕家一扔,就风风火火地开启了意料之外的二人假期旅行。
路家和毕家其实不过楼上楼下,路妈本意是想让路泽依旧在家里住,吃饭啥的再去毕家蹭蹭,反正两家关系好着,也不怕麻烦。
事实上,在路爸路妈走后的第二天,路泽就直接把大门一锁,和毕盛“同床共枕”了。
事情还得从路泽的该死的好奇心说起——
虽说是仍旧住在自己家,但还是有毕盛作伴好玩些。路泽整个白天几乎都呆在毕家,和毕盛翻翻故事书,看看电视或者是玩会儿电脑。
路爸路妈走后的第一天,路泽兴奋到起飞——这段时间再也没有人严格把控自己玩电脑的时间了!
毕父毕母在电脑的使用方面是从来不约束毕盛的,一来以示家庭内部的民主自由,而来毕盛在这件事上也确实不让他们操心。
如此一来,毕盛房里的电脑,就被路泽给征用了。路泽对电脑游戏的了解还不是很多,就是爱上某些网站看看电影和搞笑视频。
当路泽充满好奇地点开了某个韩国关于解剖的恐怖电影后,失眠的日子也就开始了。
当时路泽看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些发毛了,坐在一边认认真真看书的毕盛可就遭了殃了。
“毕盛!快过来,和我一起看电影。”路泽把毕盛手里的书抽掉,拖着他一起坐到电脑桌前。
看见屏幕上阴暗的诡异画面,听写音箱穿出的不和谐旋律,毕盛无语地看了路泽一眼:自己害怕就直说啊…
“我可不是害怕,就是个普通的恐怖片嘛!不过看电影还是得有人搭伙才有兴趣,你可别吓得睡不着啊!”路泽急忙回击毕盛一脸早已看穿的表情。
一语成谶,当然,这个词让我们送给路泽小朋友。当天晚上,睡不着的就是他了。
其实路泽是早早就上床睡觉了的,奇怪的是,约莫凌晨一点半左右,路泽突然清醒了过来,没有闹钟,没有噪声,也没有做噩梦,和白天看的恐怖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在半夜里醒来。或许是心理暗示太强,路泽回忆着电影剧情里女主角一个人走到空无一人的解剖室照镜子,自己也不知不觉地走到客厅,面朝着落地镜。
电影里的女主角在镜子里看到了死去的女同学,而路泽夜盲,什么都看不到。面对着黑洞洞的四周,路泽茫然且恐惧。
下一秒,路泽就摸着黑跑回了卧室。一通乱摸找到自己的老人机后,路泽拨通了电话:“喂,阿盛,你快来…”
毕盛很少接电话,因为自己的电话号码总共没几个人知道,除去自己的父母和路泽的父母,就只有一个人了。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毕盛接起:“喂?”
路泽紧张和惊恐的语气一股脑从通话口涌出来,毕盛顿时了解了个大概。
下床,拿钥匙,开门,锁门,下楼,来路泽家的门,紧紧牵住路泽的手,带着路泽出门,上楼,回自己家,一气呵成。
直到路泽和自己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毕盛才发现一个问题:我为何如此熟练?
路泽还是清醒着的,估计是回味白天的情节给吓着了,房间里开着空调,路泽冒着冷汗缩在空调被里。
路泽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像受惊的小鹿,和白天一脸不屑地嘲讽着自己的小傲气对比鲜明。
“笨!”毕盛有点想笑。
“你骂我!”路泽斗志昂扬,迅速回嘴。
“我说的是本,你怎么不听我说完?本来就没有鬼这种东西存在,更何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毕盛学着小时候外婆哄自己睡觉的动作,轻轻拍着路泽的后背。
“我不怕!”毕盛拍得确实舒服,路泽又有了点困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两个小孩都不知不觉睡着了。如果有月光照进来,一定会眷顾这两个小天使。
后来中学学习压力逐渐变大,大学毕业考研掉头发,步入社会工作又时常勒得人喘不过气来,路泽的失眠反反复复,像潮水涨落。
路泽想: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孤单。
路泽刚刚和毕盛搬出来同居是常常夜半惊醒,梦到和家庭父母亲人与爱人的纠缠和诀别。这时,毕盛总会从背后轻轻搂住路泽的腰,用带着睡意的声音低吟家乡的小曲。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怪好听的。虽然很多方言都不对,但路泽总是能迅速平静下来,合眼入梦。
毕盛也失眠,也常常在夜里惊醒,可每当感觉到身侧的床的凹陷还在,怀里的温暖还在,紧握的手依旧真实,再艰难的生活都是值得的。